爭斗的境界
《菜根譚》里有這樣的詩句:“石火光中爭長競短,幾何光陰?蝸牛角上較雌論雄,許大世界?”意思是說,人生就是寄身于石頭的火光中,轉眼間就會過去,何必爭長論短?人生也像在蝸牛的角上爭名奪利,比毫毛還細的東西,卻看得比腰還粗,比生命還重,遠看都是些無謂的爭斗。
這些話看起來是勸世人莫為蠅頭小利斤斤計較,與人方便與己方便,不要生悶氣,有個好心情,守住本應屬于自己的幸福安寧。也許當一個人為一些小事想不開而郁悶之時,看到這些話,心中會有所開悟,能把事情看淡些,想開些,做出得饒人時且饒人的舉動。然而生活不是總平靜如水的,能做到心胸豁達的人畢竟寥寥無幾。窮人不能,富人也不能,有文化的人不能,沒文化的人也不能。
爭斗不僅僅是名利的問題。劉震云說,誰都喜歡在菜市場里與小商販討價還價,哪怕是幾分錢的便宜,也會讓勝利者的一個小時或一整天處于快樂的情緒之中。很多人不是為了賺那幾分錢的小便宜,而完全是一種精神享受,這是爭出來的。人可以不關心一場戰爭的勝利,但不能不注重這種小事,在一個人心中它完全不亞于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斗爭。它能給許多人生活帶來樂趣,也能給一些人某種幸福感。
活著就不可能停止爭斗,這有點生命不息戰斗不止的味道。有些自以為與世無爭、榮辱不驚的人也會爭,只不過他的爭更加巧妙,換了一種方式,“忍讓”也是爭,是免于俗套的爭。生活必然會爭取供養自己維持生命或滋補精神的東西。誰生下來不是一無所有的呢?不爭何求?
爭斗有層次之分。晉朝的嵇康講養生五難:“名利不滅,此一難也;喜怒不除,此二難也;聲色不去,此三難也;滋味不絕,此四難也;神虛轉發,此五難也。”養生之道就是爭取更多生命時光的道理,這是與己之爭,是仁者之爭。劉震云還說過這樣的話:“一個人斗來斗去,不過是單位里的那幾個人。”這是與人之爭,是常人之爭。有的人不拘小節,不與平常人爭強好勝,而是爭取成名成功,爭做大事,這是一種智者之爭,充斥其中的完全是一種能力的體現,不管別人怎么妒忌,成功是最好的證明。
爭斗是個心態問題。人們喜歡以一個人的心態、胸懷、肚量來看事情的本質。爭斗必然要惹麻煩,小到生氣郁悶,大到殺人放火。顯然與人斗會惹是生非,但肯定有樂趣在其中。一個人放棄爭斗,其家安穩也必蕭條,帝王與國家也是如此。北宋的宋徽宗,是歷史上最有名的書畫皇帝,作為書畫家他極其成功,但作為皇帝卻不務正業,以文人雅士自居,把朝政交給了蔡京,自己過起了與世無爭的生活,怠棄朝政,縱容以蔡京為首的“六賊”亂政、奢華好物、擺闊斗富、搜刮民財,結果天下大亂,其本人也成了亡國之君。
爭斗體現了一個人的人生觀。對于一個人來說,生活過得越坦然也就越舒心。某高山上有絕美的風景,你不愿爬山就看不到,對事情的爭取就是這樣的。有時候,你不想與人爭高下,結果別人會站在你的頭上。與人爭往往是這樣的,你以仁者自居,別人卻認為你好欺負,你以佛家的心腸來忍讓別人,人家卻不把你當回事,生活的嚴酷就在這里。事實上,有些事確實不值得爭斗,有些事卻是非爭不可。如果你足夠豁達大度,你可以做到事事不爭,但誰也不能否認,“爭”是最好的進取方式。一個人能放下尊嚴,放棄名利,避開聲色,做一個無欲則剛的人。以這樣的方式保護自己的心靈必然是凄苦的,看上去是心靈寬廣,怎能說不是一種對人生不滿的宣泄方式呢?又怎能說不是在桎梏心靈呢?
爭斗必須講效率。古人有“有所為,有所而不為”的說法,不是不贊成人們爭斗,而是希望人們拋開那些險惡用心的爭斗,如嫉妒、報復、猜疑、殘忍等等,實際上,爭斗無不在“自私”的作怪下進行。古人提倡大作為,是想把有限的精力省下來,做點大事情,少做那些無效的、無益的、無聊的事情。有所為不是無惡不作,有所不為旨在脫離低趣味。
爭斗不能成為家常便飯,生活中只知道爭斗的人讓人討厭。爭斗需要講究原則、講究耐性、講究道德。人的一生要做許多事,雖說大多數事是靠爭得來的,但是有些事時機不成熟、條件不具備,爭也徒勞,爭了就是自尋煩惱。還有些事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屬于你的,爭了讓人覺得你急功近利,反而會弄巧成拙。
生活中我們最常見的爭斗,是捍衛自尊。輸一回就有自尊受辱之感,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挫折。有些人贏得起,也輸得起。有些人則不然,甚至于氣出病來。生活中難得輸得起的人,有些事輸贏都有它的偶然性和必然性,關鍵在于我們如何把握爭與不爭的界限,如何把爭的勇氣和決心用在該用的地方。選擇正確,輸和贏都會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