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理安和爸爸媽媽走在回奶奶家的路上時還在回味著剛剛的那一幕。她終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小巫見大巫”。比起周娜最后“臨門一腳”的難堪,她滿場的“中場盤帶”很容易就會被人遺忘,簡直不算什么。
周永成人前人后被人稱贊了半輩子的忠厚老實,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女兒會和那樣不三不四的人有牽扯。而且還是在自己的老哥們兒面前--周娜從此也成了往日他們玩笑時口中說的那種被蓋了戳的女人。這個戳不需要核實審批--因為大家的心中都已經默認了。反對無效。
這讓他很難接受。周永成胖嘟嘟的背影在今晚的夜色中突然間變得單薄顫抖,也許月光太多,有些冷。
王理安心里突然有些不忍。她的腦子里不停回放著周永成幾乎病態的發紅微顫的臉,還有叔叔伯伯們在眼睛里滴滴答答發著信號的難耐的好奇驚訝,當然還有自己暗暗地竊喜和楊俊梅隱忍下的幸災樂禍。她始終沒有再看周娜一眼,因為在她腦子里一直忽閃著這兩個字。
報應。
報應是不忍讓人欣賞的。
“哎……”
“哎……”
王理安和楊俊梅異口同聲,嘆了口氣。
“你嘆什么氣?”楊俊梅問道。
“我就是覺得周叔也怪可憐的,周娜弄這么一出,多丟人啊。”
“可不是嘛,老周一輩子老實巴交,你看看那些個人表面上一個個的當沒聽見似的,背后指不定又說什么呢。周娜也是,小姑娘家家的,家里又不是沒有錢,怎么還愛干這種事兒啊……她上學的時候不是挺老實的嘛?”
“我怎么知道?我跟她又不熟。”
“你看著吧,明天半個濟州都會嚼老周家的舌根。”
“哪有那么夸張!”
“怎么不會,你也不看看今天都是些什么人,天天沒事兒上班閑聊的官太太們,不聊家常聊什么啊。”楊俊梅輕輕搖著頭嘆息。
“應該不至于,那個人也就說了那么一句話,也沒說別的啊,可能人家的意思是周娜只是去玩兒而已……”
楊俊梅白了她一眼:“你可拉倒吧,你沒看見那個小痞子看周娜的那個眼神哦。就像周娜沒穿衣服似的。”
王理安也覺得這個辯解確實很二百五--比拍灰還輕的力度,笑了笑,又道:“興許沒多少人聽見……”
“那小痞子說話聲音那么大,正好趕上大家都走出來了,誰聽不見啊。我當時看著這群人走向你的時候,還嚇我一跳呢。”
“你怕什么啊?我怎么可能會認識這種人……”
楊俊梅輕斥:“我就怕那些是安赫陽酒吧里的人。再和你認識,那我和你爸爸就跟老周一樣,就算滿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又說人家安赫陽,人家找你惹你了你這么不待見人家。”
“那要你說,哪有小姑娘好好地看酒吧的啊?不就是圖自己玩兒方便嘛……”
“你看你明白的!”
……
王建朝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心不在焉。他是個很封建保守的人,在他的思維模式里似乎還沒有建設出對于這種事應該的表現反應。
周永成,他最熟悉的兄弟。多實在的一個人啊,年輕的時候開個段子玩笑還會紅著臉只笑不說話的人啊,怎么會……他不由得嘆了口氣。剛才那一幕,他都覺得荒唐。
王理安沒在安赫陽的酒吧里見過那些人,但她也清楚他們是安赫陽找來的。安赫陽又幫了她一次。但這種方式卻讓王理安覺得很不舒服。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已經在安赫陽這三個字上纏枝漫葉--王理安一提到這三個字就感到了一種隱隱的恐懼。
因為她知道,今天晚上,比起周娜,她傷的更深的是周永成的心。周永成相信周娜,因為他是周娜的父親。但別人不會相信,因為他們是別人--當然更傾向于選擇一個精彩的橋段入與耳傳于口。生活往往是最偉大的小說家。幾個人,一句話。就在這座小城市里引爆了炸彈。
人言可畏。
晚上,王理安躺在床上睡不著,歪著頭看那冷剎剎的月亮,難抑感慨。她突然收到一條短信,來自陌生號碼。
“臨時有事沒有等你,別生我氣。明天我接你下班。”
是薛城北。王理安突然感覺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