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家人
- 身騎白馬
- 木夭灼
- 2216字
- 2016-12-26 10:55:22
薛城北告訴王理安:“你自己上去吧,我五分鐘之后給你打電話,然后你就下來,咱就走。”王理安乖巧地點點頭。他看著王理安上樓,便閉上眼睛想歇了一覺,但電話偏偏不讓他順心。
是安赫陽。
他不禁皺了下眉頭。
“在哪兒呢?”安赫陽簡截了當(dāng)一如既往。此時她坐在吧臺邊,昏黃的燈光照著她半明半暗含著紅的臉,下午的酒吧空無一人--這才像是她的地盤,音樂燈光吧臺香煙烈酒隨她任性。一展密睫也要像灑出些媚氣懶意。
聽著電話那頭莫名其妙的空白,她停下了搖晃的杯子。
“在外面辦點兒事兒,姑奶奶什么吩咐啊?”
“沒什么,想你來著。你過來找我吧。”
安赫陽輕笑,搖了搖酒杯一口飲盡。
“你在酒吧?”薛城北聽到電話里喧鬧的音樂聲。
“嗯。你來不來?”
薛城北輕笑:“怎么,你還沒爽夠啊?”
安赫陽躺在吧臺上,聽著高跟鞋敲打著玻璃桌面。
清脆。
像薛城北說出的話,沖著她的五臟六腑狠狠一巴掌。
“看來你已經(jīng)爽夠了。”安赫陽猛地坐起身來,“真想不到除了咱們程大小姐,還有能讓您薛大少舒服的人啊。”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安赫陽聽著舒服多了。
“你說話小心一點兒。”
“怎么,生氣了?”
“我生什么氣,生氣都費(fèi)力氣啊。我現(xiàn)在省著力氣待會兒接了王理安好運(yùn)動運(yùn)動……”
“放你娘的屁,你在哪兒呢?”
“咱倆的老地方。”
薛城北輕笑,掛掉電話便開動了車子。
王理安走進(jìn)住院樓就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她壓根兒沒想去看何玉霞。她冷眼看著這醫(yī)院里川流的淡然。去病就醫(yī),人之常理。他們把心里的悲傷和恐懼完全掩飾起來,逢人便笑:“我很好,有病就治嘛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甚至分不清誰是病人。
可說到底,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
她低著頭看時間,說不著急是假的。十分鐘都過去了,薛城北還沒有打電話來。終于忍不住,拿起電話。她看著手機(jī)屏幕突然笑了--才想起自己沒有薛城北的號碼。起身時卻看到安赫陽打來的電話。
她條件反射似的按下消音鍵,匆忙走出門去,卻看到薛城北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王理安心里又給刺了一下。她嘆了口氣,看來只能回家了。
楊俊梅把飯做好正在猶豫要不要給王理安打電話的時候她正好進(jìn)門。
“我回來了。”
“哦,安安回來了啊。”王理安回來這么早讓王建朝很開心。
“在看什么?”她坐到爸爸身邊依偎著。
“地震周年嘛。”
“哦,是啊。”
“吃飯了。”楊俊梅沒好氣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兩個人都是一愣。
“你媽今天打了一天的嗝,你又惹她了?”王建朝悄悄的問。
“還不是因為昨天晚上沒回來。”王理安悄悄地答。
“你一個小姑娘晚上不回來當(dāng)父母的當(dāng)然會擔(dān)心,你昨天晚上是去安赫陽家了?”王建朝忽然坐直了身子。
“嗯。”
王建朝停頓了一下,看著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王理安馬上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她知道這樣是將爭吵扼殺在襁褓中最簡潔有力的做法。
王建朝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聽見楊俊梅突然沒好氣地大聲說:“王理安你出來幫你媽收拾收拾!”
“好,等我換完衣服。”半天沒有動靜。楊俊梅對著她的房間門翻了個白眼,王建朝朝她擺了擺手,像說:“算了算了。”
而這時的王理安坐在衣柜里,像小時候一樣想把自己藏起來。就算是一家人,親密如此仍然需要粉墨--粉妝緊緊地貼在臉上才能顯得真誠,但久而久之才恍然,已經(jīng)卸不掉了。
王建朝清楚女兒愛耍混的脾氣,在她明晚陪自己去同學(xué)聚會順利結(jié)束之前他不會討論任何事情--當(dāng)然這對他至上的自尊心是個挑戰(zhàn)。楊俊梅亦如是,王理安應(yīng)該是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的寶貝--最起碼這是她所希望的--可如今,王理安在乖女兒的外衣下偷偷蛻變成女人打了她個措手不及,這讓她很難接受。
而王理安也很清楚父母對自己是怎樣的期望,所以才他們會不遺余力的讓自己留在身邊,留在他們的軌道上,活在他們澆灌的泥土里。畫地為牢。
他們正在做的事情都在沖撞著自己的性格脾氣,但很奇妙的是,他們卻都隱忍下了,默契地塑造著一團(tuán)和氣,心照不宣。
飯桌上,王建朝在心里打了許多遍草稿后,小心翼翼地說:“王理安你明天晚上有事兒嗎?”
“沒有啊,怎么了?”
“明天晚上我們老同學(xué)聚會,說是讓一家人一起去。”
“你和我媽去不就行了。”王理安很討厭王建朝的同學(xué)聚會。
“當(dāng)然可以了,但最好不是也帶著你嗎,一家人,你知道什么叫一家人嗎?”
王理安沒有說話,低頭噎飯。
“再說了,明天周娜也會去。都難得啊。你們也好長時間沒去了吧,過年的時候他爸爸還跟我抱怨說你不去找周娜玩兒,這回正好你們也可以聚一聚,又不用花錢,一舉兩得啊。”楊俊梅開口。
王理安差點兒噴飯,心想:“她們兩個有什么好玩兒的,干嘛不干脆把李佑朗叫上一起玩兒……”
她抬頭看了一眼楊俊梅,想知道她是不是又在試探自己。
“怎么,你們有什么事兒啊?”楊俊梅問。胸有成竹:王理安如果沒有事情瞞著她,她把楊倒過來寫。
王建朝聽到后也饒有興趣地看著王理安。
“我們關(guān)系本來也沒多好啊。”
王建朝聽她這樣說,不由一愣。許久才嘆了口氣,說道:“老周那人老實本分,沒想到周娜長大之后性格變這么多,倒是越來越像她媽媽了。哎……只是可惜了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不是善茬。算了也就算了。”王理安知道他是在可惜沒有將友誼傳承下去。她不說話,也說不出什么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記得那么多,有什么用。
卻聽到楊俊梅酸酸地說著:“那安赫陽就是善茬啊……”
“安赫陽惹你了?她給我介紹客戶的時候你怎么不說她壞話啊?!”王理安很受不了楊俊梅連她的朋友都想安排。
“什么叫說壞話,我說的是實話。”
王理安不說話,繼續(xù)低頭噎飯。她突然很想念薛城北近郊的房子,和午后陽光暖暖地曬在她伸出車窗外的手臂,風(fēng)吻著她的指尖、手腕。還有薛城北時不時溫暖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