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理安面無血色僵尸一樣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她突然覺得今天的太陽格外毒辣,好像邪惡地想把地面上的東西都做一個胸透。她停停走走,安赫陽和蔣悅營的對話也在她的腦海里停停走走。
王理安不敢確定安赫陽是不是發現她在外面偷聽到她們的對話,不敢確定有沒有人看見了她然后告訴給安赫陽。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夢游,剛才發生的事情只是自己的幻想。
如果安赫陽知道了該怎么辦--她仿佛看見了辛洛那張蒼白的臉。不禁發抖。“你不是不知道爸爸解決這些事付出了多大的代價……”這是什么意思?“是啊,我是想帶著她一塊兒走……”這又是什么意思……
和李佑朗不同,這些年安赫陽一直很疼她,她知道。就連她的業務有一半以上都是靠安赫陽來維持的。她和安赫陽在一起的時間甚至比李佑朗還要多。坦白說如果她有什么事情,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安赫陽。
王理安突然又覺得很恐怖,在她的生活里好像圈圈環環都包含著安赫陽。她哭她笑她懼她怒身邊都有安赫陽的陪伴。有多久了呢?王理安嘆了口氣。安赫陽已經變成了她的習慣,是李佑朗以外世界里的習慣。
王理安突然覺得心口被誰捶了一拳,悶悶地疼。她很想哭,但是現在不行--大街上的人太多了,她甚至覺得自己這樣傷感的表情很有可能已經被哪個她不認識但是認識她的無聊人看在眼里馬上就要傳在口中了。
她仰起頭,不讓匆匆奔走的眼淚落得太快。“我得先離開這個地方”王理安命令自己。
但是要去哪兒呢?
回家?不行。美妮的話讓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王建朝。雖然上次王建朝發病沒什么大礙,白天在醫院觀察了兩天就回家了。但還是在王家激起了千層浪--怪不得在奶奶家人們都在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她。
單位?不行。她已經請假了,再說不能讓那些人看到自己這副模樣,簡直狼入虎口。
醫院?
王理安冷笑一聲,嘲笑自己的腦袋竟然還能蹦出這種的想法。嘲笑自己還在剛才,她還在討厭安赫陽干預自己的生活她的習慣,并且忿忿地討厭著她。
而現在,她的另外一個習慣卻要離開了。
她很難受。
“你怎么了?”
王理安抬起頭,看見了一張英俊的棱角分明的臉伴隨著好聞的氣味和溫暖的笑臉。
“你不記得我了?咱們可是昨天晚上才見過的啊……”
是薛城北。
“他是安赫陽的好朋友。”王理安對自己說。
堅固的防線在這一刻一擊即破,王理安馬上放任自己在朋友的朋友面前傷心痛哭。像是被人奪走心愛玩具的小孩兒,在看到家長時委屈又有依靠的撒嬌依賴。
“哎呦喂,你別哭啊……”薛城北一下就傻眼了。心想:這是唱的哪一出啊。他四下看了一下,還好沒有什么人注意自己。
這簡直是碰瓷的行為!但薛城北沒有時間生氣,看著眼前這般梨花帶雨,嬌弱潺潺。他最后還是心軟了。
“誰欺負你了啊?你有什么事兒跟哥哥說,哥哥給你出氣……”
王理安一聽哭得更厲害了。
“我的姑奶奶你別在這兒哭,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呢,來來來……”薛城北領著王理安上了車,又給她塞了一包紙巾,這讓王理安哭得更帶勁兒了。她很久沒有這么痛快地哭了。她不用強忍著不出聲,不去擔心哭腫的眼睛--眼淚更好似與她心照不宣,大顆大顆地砸下來,宣泄著心中的委屈難受痛苦與無奈。
薛城北是個陌生人,安全的陌生人,不用負責人的陌生人,可以容忍她的肆無忌憚的陌生人。她就這么安靜地放聲大哭著,看得薛城北饒有興趣,他坐在王理安身邊也不說話就看著她哭,一直到她哭得有些累了。
“你這臉是哭腫的還是本來就這么胖啊?”薛城北笑著說。
王理安又擦了一把鼻涕,把紙扔進袋子里,慢慢地都快裝滿了。回過頭來朝薛城北嘿嘿一樂。
“謝謝你。”
薛城北笑著皺了皺眉,說:“沒事兒。你要去哪兒啊,我送你去。”
王理安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也不知道去哪兒?”
王理安點了點頭。
“好嘞,那我明白了。那讓親愛的帶你去個好地方……”
“去哪兒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薛城北回過頭朝王理安一笑。
“那一定是他最常用的微笑”王理安笑哼了一聲,心想--這一笑練就的恰當好處不溫不火,沒有幾個女孩子可以抗拒這樣自信迷人又壞壞的微笑,想必連他自己也深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