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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性存在之前

雄獅不會愛慕自己的同性,因為它們不懂哲學。

假托琉善琉善(約125年—180年),生于敘利亞的薩莫薩塔,羅馬帝國時代的希臘語諷刺作家。之名者,約公元4世紀


柏拉圖的《會飲篇》中提到,阿里斯托芬講述過一個關于人類起源的寓言故事。據他說來,人類的祖先是一種圓球形的生物體,生殖器長在體表;個個四手四足,雙臉相對。他們有三種不同的性別:一種人有兩個男性生殖器;另一種人有兩個女性生殖器;第三種人則是雌雄同體人,擁有男性生殖器和女性生殖器各一個。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生物變得傲慢自大,目空一切。為了懲罰他們,宙斯將他們一分為二,割成兩半。雖如此,他們卻寧愿絕食自戕,也不愿放棄自己的另一半,因為“他們做任何事情都不愿意分開”。宙斯動了惻隱之心,又想出一個新的辦法,即轉動他們的生殖器官,使他們可以彼此產生性關系。因此,今天的我們都只是半個人,無論男女,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另一半。從雌雄同體的個體中分離出來的男人,在找他另一半的那個女人;而從女性雙體人中分離出來的女人,則是“對男人沒有興趣卻依戀女性”的人;從男性雙體人中分離出來的男人,則更愿意追求男性,從小就“喜歡與男性同榻而眠、相互擁抱……因為在他們身上男性的本質最為明顯,并且……他們能從和自己同性的共處中獲得享受”。

阿里斯托芬的這番演說詞后來演變為一個關于性別起源的神話故事。但這個神話背后的寓意何在?表面看來,它似乎在說,一些人只會對同性有興趣。然而,很多古典主義者卻不以為然,他們指出,阿里斯托芬這位喜劇詩人總是有著最為離經叛道、戲謔諷刺以至于荒誕可笑的想法,比如鳥類開議會、婦女參政等等,因而柏拉圖選擇讓他來講述這個故事并不是偶然的。有一點我們可以肯定,對絕大多數古希臘和古羅馬時代的人來說,以發生性關系的對象來對人進行分類,這一想法匪夷所思。古代并不是性自由主義的時代。當時的性道德處于道義與法律規范的嚴格約束之下。但是,對于道德的注重僅限于性行為,而非性欲的對象。古代人并不以生理上的性身份來理解他們自己,但維護社會性別身份對他們來說卻至關重要,這一點我們后面將會討論到。這就與現代社會的人理解性別的方式有著很大的區別,現代人理解和判定自己性別的中心依據是諸如異性戀和同性戀這樣的概念。正是基于這一區別,米歇爾·福柯、保羅·貝內、戴維·哈波林或約翰·溫克勒等歷史學家都將古代世界定位為“性存在之前的世界”。這一時期,性的概念以及它所蘊含的文化意義都與今天的有著本質的不同。

古代世界的性文化也絕不單一,在不同的地域和不同的歷史時期都存在著很大的區別,這本簡介性質的圖書限于篇幅,很難詳述。因此,在本章中,我們主要討論古希臘和古羅馬的情況。仔細分析古希臘人和古羅馬人看待性的方式,會給我們提供有益的背景知識,也可以為現今世界中有關性的關鍵問題提供比照。

古希臘的性文化與其政治和歷史背景密切相關。希臘社會的中堅力量是一小部分男性精英公民。女性公民和兒童在社會中處于從屬地位,沒有任何政治權利;而外來移民和奴隸則連公民身份也不具備。更準確地說,女性公民的地位類似于未成年人,時刻處于男性親屬的法律監護之下。當時的性文化正反映了男性公民的社會權力,其核心是男性的享樂。古希臘人對性的理解是陽具中心主義的,性的唯一定義就是陰莖的侵入。人們認為除此之外的親吻、愛撫和其他形式的身體接觸是示愛的表現,但它們并不屬于性行為。因此,在古希臘人的概念中,性不是一種相互的關系,不是一種對于親密情感的共同表達,而是一種單方面的行為——對他人的侵入。性伴侶的身體愉悅或者說配合,則被普遍認為是無關緊要的。男性被鼓勵利用陰莖進行侵入式的性交,以獲得征服感,控制處于受支配地位的性伴侶。這樣的性關系體現了社會政治中的權力關系,因為男性在戰場、政治和性的方面,都擁有其作為公民的社會地位。

這一時期的性文化與人們對于性和性別的看法密不可分。當時的醫學認為人體是弱不禁風的,由一團極不穩定的液體所組成,極易因為年齡、飲食和生活方式而失衡。人們認為人的衰老和最后的死亡是因人體變冷和液體蒸發所致。因此,控制飲食,以及其他控制體內液體健康平衡的方法,成為了當時的流行文化。公元2世紀的古羅馬名醫伽林在其撰寫的醫學論文中,認為性別是一種流動的狀態。受他的影響,人們將男性視作熱烈、強壯的一方,而女性則是被動、虛弱、潮濕和陰冷的一方。她們由于月經等生理現象,流失了身體熱量和生命能量,又通過性交奪取男性的熱量和能量。因此,人們將性行為本身定義為和身體獲得熱量有關的一個過程。在審美上,希臘人則更傾向于欣賞陰莖小巧的男性,認為他們具有一項優勢,即在戰爭時面臨相對較小的風險。

正如歷史學家托馬斯·拉克爾所指出的那樣,古典的性別模型中蘊含了一種“單一性別模型”:人們的性別是流動不定的,因此男性如果體內熱量流失,就有女性化的危險;而女性如果身體熱量增加,則會變得具有男性特征。這樣的思維模式給人們帶來了一種心理感受:性別不是一個穩定的、生物學的特征,而是一種受到潛在威脅的身份。男性如果與寒冷的女性身體過度性交,由于射精導致體內的液體減少,體內的生命熱量流失,就有女性化的危險。因此,那時的人們認為雖然性對于維系健康是必要的,但過濫的性交則對男性有危害。相反,女性陰冷潮濕的身體則需要男性的熱量來彌補自身不足的生命力。更加重要的是,女性需要液體的種子來維持她們子宮的穩定性(希波克拉底希波克拉底(約前460年—約前370年),古希臘醫師。他將醫學發展為專業學科,并創立了希波克拉底學派。學派認為子宮處在漂移不定的狀態中),讓子宮不至于因為尋找液體而在女性的體內四處移動,導致女性窒息。

部分古希臘和古羅馬人認為女性天生性欲過于旺盛,這一觀點也體現了上述的醫學觀念。有關提瑞西阿斯的寓言便反映了這一觀點,這個寓言最著名的版本見于奧維德的《變形記》。奧維德講述了一個名叫提瑞西阿斯的男人的故事,提瑞西阿斯曾被諸神變成女人長達七年。在作為男人和女人分別體驗了性關系之后,他被要求前去裁決宙斯和他的妻子赫拉之間的爭辯:男人和女人誰的性快感更強?當他宣布答案是女人時,赫拉出于報復弄瞎了他的眼睛,因為他道破了這一女性的秘密。

當時人們認為女性是比男性低級的生物,認為女性不具有男性那樣的對于性欲的自控力。因此,女性的性存在被認為是危險的,因為她們對于性的饑渴會榨干男性,更壞的結果是將他們變為女人。在當時的社會中,女性的社會地位和公民地位都極端低下,因此男性渴望通過建立和維護性別分界來穩固自己的男性氣質。男性的性別身份是脆弱的,男性氣質不是建立在男性身體的基礎上(因為人們認為男性的身體是不穩定的,有隨時滑向女性氣質的危險),而是通過日常生活中體現男性氣質的侵略行為來實現,其中也包括性行為。為了維護男性氣質不被侵犯,男性在性關系中的表現是最關鍵的,他的性欲望則不那么重要。性能力低下常常被認為是男性氣質的恥辱喪失,也常常被小說和戲劇拿來作為笑料。古典文學中反映男性性悲劇的最著名的篇章中,就有這樣一段:在古羅馬彼得羅紐斯的小說《薩蒂利孔》中,主人公恩科比烏斯想要與美麗的喀耳刻發生性關系,喀耳刻卻告訴他,除非他肯為了自己放棄他16歲的男友吉托才可以,這時災難降臨了:


我三次抽出這懾人的武器,

三次它卻都比菜葉還要綿軟,

在這道可怕的溝壑面前,我退縮不前,失去了男性的意志,

再也不奢望我曾經所想。


醫書作者普里斯蒂安曾提到,人們認為色情的意象可以作為治療陽剛之氣不足的良方:“讓病人周圍環繞著美麗的年輕男女;同時讓他看書,這些書要能激發他的性欲,書中要有微妙的愛情故事。”不然,跳舞的女郎或各種刺激性欲的物體也可以起到作用,老普林尼蓋烏斯·普林尼·塞孔都斯(23年—79年),世稱老普林尼,以與其養子小普林尼相區別。古羅馬的百科全書作家,以其所著的《自然史》一書著稱。在他的《自然史》一書里就推薦了一份這樣的刺激物的冗長清單。古代世界有關性的意象則更為普遍,幾乎無處不在,尤其是陰莖的符號,它象征著用來驅除邪惡的男性力量。

考古學上的證據表明,當時的壁畫、墻繪、涂鴉和建筑上,常有勃起的陰莖和其他象征性與繁殖力的符號,這些符號作為裝飾常出現在富有家庭的花園和住宅中,或出現在日用物品如風鈴和陶器上。假陰莖和其他的性工具在古書中也常有提及,在陶器上也有所呈現。有關性的教學手冊也十分流行,還有一些書給予了人們更為寬泛的指導。古羅馬詩人奧維德的《愛的藝術》三卷本都是給準備戀愛的人的建議,后來他寫的《愛的醫療》是給因戀愛而心碎的人的一些小忠告。

當時的人們通常認為,男性氣質的表達側重點在于在公開演說和生活的其他各方面體現出進攻性和主導性,這其中也包括了性行為。在性行為中男性氣質等同于積極的、進攻性的性角色。至于性欲望是正常還是反常,則要根據它違反人們通常所接受的性別角色的程度來判定。在古典性文化中,雞奸或手淫之類的性行為并不會給人們帶來道德上的不安。與性規范相關的問題主要集中于陰莖的侵入。這種侵入行為象征著男性的身份,也象征著社會地位,但被侵入的對象是女性還是未成年男子,則無關緊要,重要的是誰是這一侵入動作的實施者。侵入者被認為處在主動地位,而被侵入者則被認為處在被動地位。一個生來是自由民的男人,如果渴望被侵入,則是有悖常理、自貶身份的,因為這樣的欲望會讓他的社會地位淪為類似女性或奴隸的角色。“合適的”被侵入對象是女人、未成年男子、外邦人和奴隸,這些人都不具有和雅典的男性公民同樣的政治和公民權利。當時,社會地位就是根據這樣的主動/被動角色來確定的,而不是異性戀/同性戀這樣的分類,后一范疇到很久以后才出現。

圖1 龐貝古城出土的帶翅膀的陰莖飾品,可能是家庭裝飾所用,公元1世紀。

因此,規范性行為的準繩,也是構筑于公民的政治身份之上的。正如古典學者戴維·哈波林所說:“公民身份對于雅典自由民來說,不僅是一個政治和社會概念,而且是一個性和性別化的概念。”古代社會推崇一種“崇尚侵入和主宰的民族精神”,將性秩序和政治與社會秩序混同起來。因此當時的社會并沒有在公共政治領域和私人性行為之間劃清界限。人們常常以不當的性行為作為武器來攻擊自己的政敵。這種公開話語中的性侵犯很常見,而且毫無掩飾,有時還可能帶來嚴重后果,包括導致被攻擊的人喪失公民身份。性行為的等級中,最貶低身份的行為就是被控有為女性口交的行為,緊隨其后的是為男性口交的行為,因為不論是男性還是女性,嘴部被陰莖侵入都是喪失身份的(因此,這一行為最好是由賣淫者或奴隸來完成)。萊斯博斯島上的人因為其墮落不堪的性行為而聲名狼藉,因此古希臘人所使用的動詞“口交”含有“像萊斯博斯人萊斯博斯人的英文對應詞lesbian一般指女同性戀者。那樣行為”的意思,更具體的就是指“吮吸陰莖”。該詞并不強調施行口交者的性別,只有接受口交的人的性別是確定的。

男性之間的戀情則廣為當時的社會所接受,極其普遍,并廣泛見諸當時的文學、藝術和哲學作品。不過,對于男性之間的性行為,人們的看法卻不盡相同,對于到底是愛慕年輕男子還是愛慕女人更為高尚的爭議無處不在。一些人認為愛慕男性比愛慕女性更為高尚,因為去愛一個和自己平等的生物,比去愛一個低等生物要好。《欲望》是一本古希臘的談話錄集,作者已不可考,其中有一段關于愛慕男性和愛慕女性各自有其優點的話,是這樣說的:


婚姻是繁衍后代的需求所催生的藥方,但哲學家的心必須僅由男性之愛來主宰。


該文還繼續論證說,與女性發生性關系是為了滿足繁衍后代的需求,但一旦這種基本需求被滿足,并且社會向一個更高級的階段發展,男性就自然會想追求文化上更為高級的享樂形態,因為這種享樂已經更多地脫離了自然形態:


與女子性交比與未成年男子性交有著更為悠久的歷史,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可以輕視后一種關系。我們要牢記,原初的行為僅僅是出于需求的驅使,而那些因為進步而產生的需求,則更為高級,更值得我們尊敬。


古希臘詩歌中還提倡,最優秀的軍隊需由男性的同性戀人所組成,因為他們為了保護自己的戀人,并在他們面前有所表現,會盡最大的力量殺敵,表現得奮不顧身——柏拉圖在《會飲篇》中也提出過這一觀點。但和其他一些人一樣,柏拉圖本人曾表達過對男性之間性關系的厭惡。他主要批評了那些在這一性關系中處于被動順從地位并從中獲得享受的男性。他認為這些男性是軟弱而女性化的,只是存在于男人身體里的女人。這些女性化的、順從的男性違反了性別角色的常規模式,將自己的身體奉獻給其他男人侵入,等于是自愿地接受了處于社會底層的女性的地位,這些人被認為有悖于自然之道,和那些扮演男性角色的女人(被稱作女奸者)一樣,對社會秩序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侵入者的角色對于男性的社會和政治地位有著舉足輕重的意義。基于這一點,成年男性之間的性關系會令人們感到非常不安,因為其中的一個人必須要扮演屈從者的角色。而與未成年男子發生關系則可以部分避免這一問題,因為男子必須要到成年才具有公民身份。古典文化中的人們認為,年輕男子臉頰上和大腿上長出毛發會使人產生性厭惡。未成年男性從青春期的開始到成熟的少年時期,是具有性誘惑力的,但一旦長出了胡子和陰毛,這種誘惑力就消失了。雅典人認為成年男性和少年男子之間的情愛是自然而高尚的,只要他們遵守性交的規范。

這種成年男性對少年男子的性渴求,被稱作希臘式戀愛。人們往往將此看成是成年男子(“情人”)向年輕的、處于被動地位的“男孩”(“被愛者”)——一般最小12歲,最大17歲至20歲——提供理論和肉欲上的指導的關系,這與現代人看待師生間性關系的態度截然不同(不過,職業的教師和培訓者——其中很多人原先是奴隸——是不得勾引他們的學生的,奴隸也不得引誘年輕的自由民)。希臘式戀愛關系常被視為年輕男子所受的一項常規教育,并成為了一種制度化的關系,即成年引導者將哲學命題和常識教授給未成年男子,為他作好成為公民的準備。

雖然希臘式戀愛關系被社會廣為接受,但身為自由民的未成年男子是未來的公民,這就意味著這種關系要受到一定程度的道德約束。因此,在這一關系中注重性交規范是很重要的。特別是對于未成年男子而言,他們在希臘式戀愛關系中不應當體驗性欲望。如果他們愿意為年長的男性獻出肉體,應當是出于“友愛”——對于追求者的友誼、尊重和愛。因此人們認為,男孩應該在被對方追求了相當長的時間、讓對方付出相當昂貴的代價之后,再委身對方,才顯得得體。男孩如果從交歡中獲得愉悅,則會被指責為“女性化”和不知羞恥,“不是男人當有的行為”(因為人們認為只有女人才對性愉悅有著貪婪的胃口)。

有關女性之間性關系的史料則寥寥無幾,研究古代性史的歷史學家哈波林、福柯等人的研究也幾乎全部集中于男性之間的性關系。公元前7世紀出生在萊斯博斯島的詩人薩福是一個罕見的例子。她的詩歌描述了女性之間的強烈情感,雖然這些詩歌留存至今的很少。古代男性則會以否定、蔑視或者窺陰的態度來描述女性之間的性關系。他們習慣于認為與其他女性發生性關系的女人擁有碩大的陰蒂,正如男人的陰莖一樣;或者想象她們在假陰莖的幫助下,獲取了男性的侵入角色。

雖然男性之間的性關系一直是古典性文化中最能引發熱議的一方面,但這只是當時男性眾多的性選擇之一,他們的其他選擇還包括性交易和婚姻。當時的人們認為只要是公民,無論男女,都應當有合法的婚姻以及婚內性行為,這也是他們對于社會的基本職責。體面的女性在婚姻之外不應該再有其他的性關系,她們的性行為僅限于婚姻之內。通奸被定義為有已婚女性參與的性行為(而另一通奸者的婚姻狀況則無關緊要)。通奸是典型的古代性犯罪,也是很多古代文學作品津津樂道的主題。在古代世界,大部分不正當的性關系都會得到不成文的默許,但通奸卻會遭到公眾譴責和社會唾棄,引發復雜的法律后果。人們認為,勾引一個雅典女自由民,比強奸更為罪大惡極,因為秘密的通奸會讓男人無法確定自己孩子的血統,不像遭受強奸后的女子生下的孩子,在確認身份后會被直接殺死。因此,人們認為強奸不是對被強奸的女子本人所犯下的罪惡,而是對該女子的丈夫、父親或男性監護人所犯下的罪惡,也是對公共秩序的威脅,因為受傷害的男性一方很可能會采取復仇行動(無論男女雙方是否你情我愿,只要當場發現,這些男人都可以合法地將犯奸者處死)。羅馬的奧古斯都皇帝在公元前17年頒行了關于通奸的《尤利烏斯法》由尤利烏斯家族成員頒行的古羅馬法律系列,包括奧古斯都于公元前18年至前17年間頒布的道德立法。,這項法律對通奸進行了重新定義,以法律的形式明確了通奸已經不僅是家庭事務,而且是一種應當遭到流放或被處以死刑的罪過,與整個社會利益攸關。事實上,該法律規定,如果女子的丈夫和父親沒有在一定的時間內及時處死罪犯,任何有責任心的公民都可以代他們執行。

花錢找舞女、“夜娼”和其他形式的賣淫者,雖然也被認為是可悲的行為不檢點,但無論如何,卻比與女自由民發生非法的性關系要體面得多,風險也要小得多。古代世界中,性交易無處不在,唾手可得。在很多古希臘和古羅馬的城市中,賣淫者需要繳納賦稅,對當地經濟的貢獻很大。性交易的顧客無一例外是男性,而賣淫者卻不但可以是女性,也可以是青少年男子(他們常常之前是奴隸或其他非公民)。性交易似乎是以公開的方式進行,地點不僅局限于妓院,也包括公園、墓地等公共場所,而考古遺跡中亦發現過賣淫者的草鞋鞋底上“跟我來”的字樣在地上留下的痕跡,說明這也是他們拉客的一種方式。男性可以通過購買的方式,擁有自己專門的性奴,或者與朋友們共享。對于富有的男人來說,召喚更為精致高雅的高級妓女,是格外的享受,也是被社會所接受的。用公元前4世紀的著名希臘政治家狄摩西尼狄摩西尼(前384年—前322年),古希臘偉大的政治家、演說家和雄辯家,希臘聯軍統帥。的話說:“高級妓女為我們提供享受,侍妾滿足我們身體的日常所需,妻子則負責為我們誕育合法的后代,并忠實地保衛我們的家庭。”成功的高級妓女從前常常是奴隸或外來移民,她們所擁有的自主權要比公民家庭出身的女性大得多,其中的一些人甚至財力雄厚,地位顯赫。

成年男子居于主導地位,能夠隨意進犯處于屈從地位的女性或少年男子,這對于古代雅典的政治秩序至關重要。古代雅典民主制度的奠基者梭倫通過建立公共妓院,控制了嫖妓的價格(讓任何公民都可以負擔),由此在性奴的使用權這一問題上實現了民主化,他因此備受古希臘人的推崇,雖然這一做法事實上的正確性很受爭議。正如戴維·哈波林所指出的,這一做法的重要意義在于將嫖妓民主和政治民主聯系起來:任何男性公民,無論貧富,都應當可以花得起錢購買性享受。一些男性自由民由于貧窮而面臨處于被壓迫的社會地位,從而被女性化的危險;而現在廉價的賣淫者供應不絕,他們便可以通過性主宰的方式,重新獲得社會身份上的統治地位。一些歷史遺跡也可證明,雖然由于時間和地點的不同,古代世界中賣淫者的價格會有所差異,但總體上來說都十分低廉,如龐貝古城的墻上就有賣淫的價格表(最廉價的性服務與一塊面包的價格相當)。

將男性賣淫這一現象作為問題來研究,可以揭示古代世界中性、性別和政治之間的復雜關系。雖然男性賣淫并不違法,但自由民如果自愿賣淫,則被看作是自貶身份,通過成為性活動的被動對象,降至與女性、外來民和奴隸相同的地位。任何雅典的男性公民,如果在青少年時期曾從事賣淫,則會失去他的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

在古代世界,性除了與公民身份相關,也與宗教活動密不可分。人們會特地通過性交、跳舞、唱歌和其他儀式來慶祝某些公共節日,比如在羅馬統治下的埃及的克諾伯斯,便有這樣一個一年一度的宗教節日。在古代的近東地區,由宗教場所的奴隸賣淫者為前來朝拜的人提供性服務的現象十分普遍。與此不同,古希臘和古羅馬的神廟中是否有賣淫活動存在,尚無確鑿的證據。但古羅馬的賣淫者卻有他們專門的宗教節日,他們還更多地作為敬拜者或服務者參加其他宗教節日。

不過,我們還需謹記的一點是,古羅馬和古希臘文化并不是同質單一的。雖然古羅馬和古希臘的性倫理道德十分相似,它們之間卻也有一個顯著的不同,即在古羅馬文化中,雞奸問題顯得較為嚴重,而且希臘式戀愛關系(以及其所謂的教育上的好處)在古羅馬也不被看好。雖然古羅馬的成年男自由民可以與男妓、奴隸或外國男人發生性關系(只要他在其中扮演進攻的一方),也可以出沒于妓院,但古羅馬的道德法律,如《尤利烏斯法》卻禁止成年男自由民與未成年男自由民之間發生關系。古羅馬帝國每過一段時間便會重新頒行這樣的法律,以彰顯新皇帝對于公眾道德的關切。不過,這樣的法律很少被強制執行。不少備受推崇的古羅馬詩人,如卡圖魯斯、奧維德、賀拉斯和維吉爾等,都在詩中謳歌男性之愛。提布魯斯在一首詩中還描述了他的愛人,青年男子馬拉修斯因為一個女人而拋棄他的心碎經歷。

古希臘時代,女性的名字在她的一生之中都不得在公共場合被提起;相比之下,古羅馬帝國女性的公民地位則要高一些。古羅馬女性(至少是有產階級的女性)體現出了比古希臘女性更多的獨立性。比如,雖然古羅馬法律規定女性必須要有監護人,但在實際生活中這種做法后來逐步消失,上層階級的女性(在她們的父親死后)可以擁有和支配財產。人們眼中的不正當性行為,尤其是女性的不正當性行為,也代表了古羅馬社會中人們對于所謂社會腐化和道德墮落的更多關切。上層婦女的性過錯,如通奸或與奴隸發生性關系,被古羅馬的道德法律裁定為犯罪行為(雖然此類行為也同樣很少受到實際的法律制裁),當時的文字資料也反映出了男性對于女性此類行為的不安。

歷史與社會學理論家米歇爾·福柯提出,應當將古希臘和古羅馬時代的性行為法則置于一個更大的社會背景中,這一背景就是當時的人們十分注重怎樣成為一個好公民:他們對公民的飲食、運動以及與妻子和奴隸等從屬人員的關系,都制定了規范。福柯還指出,相比較起來,在古希臘和古羅馬文化中,人們對于食物的文化關切,要比對于性的文化關切重要得多。的確,在古代世界,對于許多人來說,日常生活就意味著求得生存,用古代史專家彼得·加恩西的話來說,就是“與食物息息相關”。對于食物和政權的注重,在古羅馬人身上更為明顯。當時上層社會男性的社會和政治權力幾乎不受限制,而且社會上又彌漫著對道德墮落的不安心理,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以塞內加為代表的禁欲主義哲學家們便提倡一種精神,即男性精英們要掌控他們的欲望,同時避免食物、酒精和性放縱可能帶來的種種害處。如塞內加所說:“道德已經墮落,邪氣主宰著一切,人類正在腐化,罪惡正在彌散。”不過,他在給自己的朋友路西里斯的信中又補充道:


路西里斯,如果你認為奢靡之風和對于道德的蔑視只是我們時代的罪惡——人們總是為此責備我們的時代,那么你就錯了。這些是人類固有的缺陷,與時代無關。沒有哪個時代能逃過這一劫。


為了對抗這種享樂主義的傾向,一種崇尚自我掌控的時代精神應運而生;這種精神被視為一種能給人帶來道德快感的選擇,一種可以讓人生更美好的審美體驗。過有道德的生活,意味著“在所有事情上”都實行自我節制和自我平衡。這一含義廣泛的社會精神包含著性方面的自我節制,其重點是父權制環境中的性節制。原本,在父權制環境中,家中的任何一個人——不僅僅是男主人的妻子——都可以成為一家之主的性對象。

基于希波克拉底的醫學理論和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等人的觀點,伽林等古羅馬名醫強調“過度”的危害,宣揚在營養和性事上實行節制的好處。在性倫理道德方面,他們主張,雖然適度的性生活是維持健康的必需,但過濫的性行為則應當避免,因為這會使男人變得虛弱、性無能,患上消瘦癥。著名學者老普林尼在他的《自然史》一書中,不無贊許地用大象作為例子:因為“它們隔年才交配一次,而且每次只交配五天,不會再多。第六天,它們一頭扎入水中,不洗干凈就不回到種群之中”。不過,自我掌控這一概念也有其政治寓意。人們認為厄洛斯希臘神話中掌管愛欲的神。所代表的愛欲力量有可能會威脅到社會政治秩序。正如福柯所指出的,當時的人們習慣于指責暴君的性生活放縱和不受節制,還認為控制好個人的欲望是民主制度存續的關鍵。古代歷史學家詹姆斯·戴維森曾說過:“希臘人……覺得控制好所有欲望是作為公民的責任,雖不必費盡心機去完全征服這些欲望,卻要訓練自己去對抗它們。”到公元5世紀,自我掌控的文化已經在社會精英中得以確立。這一文化注重性行為的節制,又受到早期基督教的影響,崇尚各種形式的禁欲。雖然基督教道德在某些方面與古典道德一脈相承,但其興起卻將徹底改變性所蘊含的社會與政治意義。

基督教與肉體的墮落

早期的基督教雖然融合了古代社會晚期某些關于自我掌控的思想,但是卻將它們加以改造,構想出一種完全不同的性倫理道德。在古代社會晚期,禁欲因被認為是一種男性自我掌控的德行而備受推崇,而到了公元5世紀,基督教教義開始宣揚貞節觀和禁欲觀的時候,禁欲就同時針對了男女。當時世俗的政治權力開始向教會轉移,在這樣的背景下,性欲因為讓人們耽于結婚生子的俗務而備受指責。性欲讓人們不能集中精神,為進入天國和死后的生活作好準備。基督教對于性的敵意,反映了當時一項更為普遍的宗教任務,即將人們從世俗的束縛和欲望中解放出來。獨身和貞潔被視為行為規范,而性和欲望則要受到監管。

奧古斯丁(354年—430年)是西方基督教的奠基人之一,對這一情形的發展產生了至關重要的影響。他的一些不成形的學說,被發展為后來的一個重要教條——“原罪”。“原罪”的觀點將《創世記》中所敘述的上帝將亞當和夏娃逐出伊甸園的原因視為性。奧古斯丁宣稱,如果亞當和夏娃沒有淪喪于肉體的欲望,那么天國里性的形式,只是“在伴侶的臂彎中溫柔地睡去”而已。他還認為“充滿肉欲的性是上帝的敵人”。與古典時期的人們不同,奧古斯丁認為性不是由身體的熱量導致的,而是由“色欲”——罪惡的欲望——導致的。人們不顧體面走向墮落,表明“肉體的墮落”戰勝了道德意志的力量,而性交這一過程也沾染上了原罪的色彩。因此,奧古斯丁鼓吹禁欲。不過,從他的自傳《懺悔錄》中可以看出,他本人覺得對抗“色欲的骯臟”的過程并不容易。這本書中他的自我形象十分著名,他將自己描繪為一個向上帝祈禱的青年,祈求上帝“賜予我一些貞潔和節制力,不過不是現在”。

由此,基督教倫理產生了一種對于性的明顯敵意,并進而發展為對肉欲的敵意,將其看作精神救贖的障礙,會將人類禁錮于動物的欲望之中。人類自出生開始,就被罪惡所玷污。按照加爾文的說法,一個新生的嬰兒就是“罪惡的溫床,在上帝面前只會是可憎可厭的”。對于古希臘和古羅馬人來說,勃起的陰莖是權力的象征;相反,在奧古斯丁眼中,它象征著色欲對于人的奴役。公元3世紀的希臘神學家奧利金筆下的女性,則更是“欲望的奴隸……甚于禽獸”。

基督教對婚姻的態度是矛盾曖昧的。遵照耶穌的訓示,“人到我這里來,若不愛我勝過愛自己的父母、妻子、兒女、弟兄、姐妹和自己的性命,就不能做我的門徒”(《路加福音》,14:26),早期的基督徒本質上將家庭看成影響宗教虔誠的障礙。對于婚姻,他們則更多持懷疑態度,因為肉體的誘惑是由魔鬼操縱的,會使人們處于險境。13世紀,教皇英諾森三世就明確闡述了這一矛盾:“人人都明白,即便在夫婦之間,性事也必須有肉體的騷動、情愛的熱烈和欲望的氣息才能進行。”新教的神學家馬丁·路德對婚姻中的性行為也表達了同樣的厭惡,宣稱:“如果上帝要問我對于這件事的意見,我會建議他繼續通過捏泥巴讓人類延續后代。”但是,教會的神父們認識到,大部分的信徒們不太可能接受基督教的獨身生活理念。因此,以使徒保羅為代表的神學家將婚姻看作與物質世界之間的一種合理妥協,并稱贊婚姻為社會的基石。他們宣稱只要夫婦結合的主要目的是繁衍后代,并且遵循一夫一妻制,對彼此忠實,就應該對彼此盡“婚姻的義務”,即性交。比起古代世界的觀點,這一觀點更強調婚姻在繁衍后代方面的義務——在古代世界中,收養的孩童或成人也可以成為繼承人,和婚姻繁衍的后代一樣為社會所認可。因此,在基督教世界,婚姻中有性行為存在至關重要。格蘭西的教會法教材(1140年)中曾記載,無性婚姻可以作為離婚的合法依據。不過,教會當權者一般會對解除婚約的要求持懷疑態度,因為有的夫婦為了掙脫婚姻的束縛會不擇手段,假稱對方性無能。基于這一原因,不少地區,包括英格蘭,都在教會法庭中引入了由“誠實的婦女”檢驗丈夫一方性能力的制度。歷史學家安格斯·麥克拉倫在《性無能:一部文化史》中就記載了15世紀約克和坎特伯雷教會法庭上進行的這樣一次檢驗:


還是這位證人,裸露出她的胸脯,將雙手在上述的火旁烤熱,握住并揉搓上述這位約翰的陰莖和睪丸。接著,她擁抱并頻繁地親吻這位約翰,盡自己所能挑逗他,以讓他顯示出自己的陽剛之氣和性能力;勸告他為了保住面子,應該在當時當地就證明自己是個男人。根據她的描述,在上述這段時間里,在她的檢查和不懈的追問下,那男人的陰莖仍然不到三英寸長……既沒有增一分也沒有減一分。

圖2 中世紀對于性無能的檢查,后來成為終結婚姻契約的合法依據。

奧古斯丁認為“對于很多人來說,完全的禁欲比完美地控制欲望更容易”。基于此,基督教婚姻被視作是退一步的選擇,不如獨身和其他禁欲行為。一些早期的教會神父,如奧利金,為了與色欲斗爭,讓其不致禍害自己的信仰,采取了自我閹割的極端行為。盡管這一做法在大眾中從未十分流行,但到了公元4世紀,這種以自我閹割來體現基督教純潔性的做法,還是引起了教會上層的警覺,他們開始在各類教會條規中譴責這一行為,并將其斥為異端。還有其他一些人,比如公元3世紀和4世紀的“沙漠神父”安東尼和杰羅姆,選擇隱退于埃及的沙漠地帶。這種與物質世界隔絕的行為,被后來的修道院繼承并發展為一項制度。

基于對婚姻中性行為繁衍功能的強調,以及對其他出于肉欲的性行為的反對,女性之間的同性性行為盡管很少受到法律制裁,卻不斷遭到教會當局的譴責與壓迫。教會對于男性之間的同性性行為所持的態度卻似乎更加矛盾。盡管歷史學家就當時教會對男性之間性關系的寬容程度還存有爭議,中世紀史專家約翰·鮑斯韋爾卻記錄了一些例子,表明男子之間的同性結合似乎可以經由宗教儀式得到認可。他提出這種關系在中世紀早期的拜占庭帝國司空見慣,只是在14世紀以后才遭到天主教會的壓制。毫無疑問,因地域和時間的不同,對于男性之間性行為的壓制也有所區別。雖然基督教倫理將雞奸視為一種不正常的罪惡行為,但直到18世紀之前,“雞奸”都是一個含義廣泛的詞,包括男人和女人的各種“違背自然”的性行為(只要是不能產生后代的性行為),包括獸交、手淫、肛交、口交、男人之間和女人之間的性行為,以及男女之間采取避孕措施的性行為。

文藝復興時代的佛羅倫薩曾因為雞奸行為的泛濫而聲名狼藉。1432年,該城設立了“夜務庭”,其唯一職責就是對雞奸進行制裁。據歷史學家邁克爾·羅克記載,70年的時間里,1.7萬名男子(當地居民總數為4萬人)曾因雞奸而受到至少一次的調查。他以法律證據證明,不僅當時佛羅倫薩的大部分男性都有此類行為,而且大部分的處罰僅僅是少量的罰款而已。與此截然不同的是,在中世紀及文藝復興時期的很多其他城市,比如奧格斯堡、威尼斯和加爾文治下的日內瓦16世紀40年代日內瓦宗教改革派掌握政權,約翰·加爾文領導宗教改革及市政工作。,宗教和世俗的權力機構都對雞奸采取了更為嚴厲的處罰,包括監禁、閹割,甚至砍頭、餓死或在火刑柱上燒死。18世紀對于雞奸的懲罰愈加嚴酷,這個詞的意義也轉為專指男性之間的性行為。

圖3 1619年豎立在劍橋大學凱厄斯學院的一塊紀念碑。紀念的是學院的院長戈斯林和他的同性戀人萊格醫生。火焰之心的圖形下方刻有文字:“他們活著的時候因愛而結合;愿他們被埋葬后也能在泥土中結合;哦萊格,戈斯林的心仍與你同在。”

基督教用了一千多年的時間,在歐洲確立了統治地位。在其宗教和政治權力確立期間及確立之后,有很多不同的教派生存于教會的邊緣。這些教派并不都同樣強調禁欲主義。例如,據說公元2世紀的埃及諾斯底教派或稱靈知派或靈智派。“諾斯底”一詞在希臘語中意為“知識”。該教派于公元2世紀至3世紀活躍于地中海周圍與中亞地區,相信通過擁有“靈知”,可使信徒脫離無知及現世。中的一支卡波克萊特公元2世紀諾斯底教派中的一支的創立者。派相信為了脫離俗世,人類的靈魂必須先經歷一切可能的俗世體驗。該派因主張性放蕩主義而頗有惡名,據說他們的主張有共妻和公開裸體等。

當然,我們需要記住,在更一般的意義上而言,基督教價值觀的傳播并不一定意味著人們一定會以教會認可的方式生活。但在基督教中卻產生了一種極具影響力的性標準模式,該模式極力將貞潔與獨身主義宣揚為精神理想的最高境界和將人從俗世事物中解放出來的方式。這與很多其他宗教截然不同。舉例來說,猶太教就不贊成禁欲,認為其顯然違背了上帝“多生多產”的教條。基督教將禁欲、摒棄俗世、僅為繁衍后代而性交和忠實于婚姻等概念理想化,這些都賦予了性以新的文化含義:它是撒旦作惡的主要領域,因此要對其懷有畏懼和躲避之心。大部分古典醫學知識都認為缺少性愛對身體健康有害,與此相反,基督教對于貞潔和禁欲的美化,卻推崇了一種性秩序,即無性狀態是最高的精神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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