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最近的心情很不錯,她已經過了EX跨國集團公司比較嚴苛的初試。如果她能順利通過復試,那么她就會實現自己進入外資公司的夢想。
周一上午9點整,夏一已經坐在了EX集團北京辦的接待室內。雖然她已經過了職場小妹的忐忑階段,但是一直備受應聘困擾的夏一依然有點緊張。
她看了眼旁邊端坐的另外兩位外表靚麗、儀態大方的競爭對手,心里面一直在打鼓。三個人在外貌上打成平手,至于內在的功力不得而知。她有些惴惴不安,但是很快就釋然起來。她何須跟別人比,只要發揮出自己的真正水平,即使失敗了起碼自己努力過了。
夏一白皙的臉龐多了一份淡然與安詳。
隨著其他兩名選手相繼復試離去,夏一最終也被請進了總經理辦公室。
總經辦文員把夏一讓進辦公室后隨即開門走了出去。
夏一打量了下裝飾成歐式風格,主體以灰色調為主的總經理辦公室,一位穿著一身灰色名牌西服的男人正在低頭審閱她的求職簡歷。夏一感覺男人的氣勢有些眼熟,但是一時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她輕輕地咳了一聲以便引起他的注意。
男人聞聲放下簡歷抬頭。
夏一看著面前正襟危坐風輕云淡的高翔,任憑她是一個處事冷靜的職場女性,內心依然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是你?!”夏一萬萬沒有想到高翔居然是EX集團駐中國區域的負責人。她突然對這次的復試失去了原有的信心。憑她對高翔以往不算友善的態度,幾次不太愉快的交集,注定了今日的失敗。
高翔表情淡然地看著夏一,他窺視到了夏一有些懊惱的心理。他俊朗的臉龐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一閃而過。憑他對夏一的了解,她一定會認為自己公報私仇,不會讓她通過復試。
“我們又見面了。”
夏一輕輕地嘆了口氣。她不明白,老天為什么一直跟她做對。她不喜歡和高翔有交集,可是它卻偏偏安排他在任何場合與自己見面。她雖然很在意這份外企的高薪工作,但是如果他強迫自己向他妥協,她寧可一切從頭再來。
“如果這次復試已有了定論,那么我想我也沒有必要浪費時間了。”
高翔見識過夏一的擰,卻沒想到她卻將了自己一局。是他讓人事部故意安排夏一最后一個面試的,因為他要確定一件事。這件事對他相當重要,他當然不會輕易放夏一離開。
“你對自己這么沒有信心?”高翔指了下自己老板臺前面的椅子:“還是認為我會公私不分?”
高翔的反問令夏一一時找不到應對之言了,她心里本來就是這么想的。像高翔這樣表里不一而又虛偽的男人,自然不會錄用處處與他做對的人。她不想因為一份工作放棄自己一直堅守的原則,雖然生活很殘酷。
“分還是不分,自然是您說了算。”
高翔對于夏一的反擊不怒反笑。自從他們在飛機上有了第一次交集,每次見面都是針鋒相對,矛盾叢生。如果不是因為他在她的簡歷上意外發現了夏冰的名字,他早已把此次復試的權力交給副總了,總裁助理的位置,實在沒必要勞動他的大駕,他相信三年前由他親手打造的原班管理人馬。他想知道夏一簡歷上的夏冰是否就是永遠駐扎在心里的那個她。
“你的家庭成員只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女兒?”早已心急如焚的高翔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高翔的問題自然出乎了夏一的意料,她以為他會問一些與工作和職位有關的問題。
“對。”夏一在家庭成員一欄中填寫了已故姐姐的名字。她希望姐姐永遠陪伴自己,她不愿承認姐姐已離開的事實,她在用這種方式對姐姐進行祭奠。
高翔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不禁有些著急,但是在夏一面前他依然沒有表現出來。他拿起桌上的簽字筆習慣性地轉動起來:“我們公司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所有員工入職后都要有親屬對其進行人身擔保。你有問題嗎?”他終于找到了開啟心中疑問的鑰匙。
夏一微微皺了皺眉頭,這個城市,姐姐已經離去,她已沒有至親之人。這個難題成為了夏一較為煩心的困擾:“必須是親人嗎?”
高翔的神經伴隨著夏一的問題而高度緊張起來。他看著夏一堅定地點了點頭:“你不是有一個姐姐嗎?如果你被錄用,你可以讓你的姐姐過來為你做擔保。”
夏一輕輕地呼了口氣:“我姐姐已、已經去世了。”
高翔手中的筆一下子掉到了老板臺上。雖然他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但是答案一旦得到證實,高翔依然被驚到了。難怪夏一的側面與夏冰那么相像,原來她們真的是姐妹。那個在飛機上淚流滿面的女孩,原來是接到了姐姐去世的消息才如此悲傷的。想到夏冰,高翔的心痛了。那個被他藏在心底,找了三年的姑娘已經離他而去了,面對她唯一的妹妹,他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態去面對。
高翔憂傷的表情引起了夏一的注意。她不明白他的憂傷因何而起,但是如果涉及她的入職,那么不得不令她有些煩躁。
“如果我不符合貴公司的入職要求,我想我們沒有必要再繼續交談下去了。”夏一起身,她不想在令她討厭的他面前示弱。一份工作與維護尊嚴相比較,她寧愿選擇后者,如果她是一匹千里馬,那么一定會吸引伯樂的目光。
一向處事淡定的高翔因著夏冰在夏一面前有了失態,他暗責自己不該在夏一面前表露情緒:“與能力相比,擔保自然不是最重要的。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對于總裁助理的人選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夏一起身向高翔微微點了點頭后轉身離去。看來,她已經被他淘汰出局。對于這個猜測,她承認是在情理之中,有哪個總裁愿意聘用一個曾經給過他難堪,處處針對他的下屬呢。
高翔看著夏一瘦弱而又倔強的背影,哀傷地嘆了口氣。對于夏冰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他一定要給予無私的關照,當然,他不會向夏一坦承他與夏冰曾經美好而又充滿悲傷的過往。既然斯人已去,他也就沒必要追查當初她執意失聯的原由了。
夏一本來沒對EX公司報任何幻想,卻意外接到了對方人事部打來的入職通知。在忙著投遞個人簡歷的夏一,沒想到高翔居然會錄用自己,難道她對他產生了誤解,還是他有意在以后的工作接觸中折磨自己,急于找到一份穩定而又高薪工作的夏一決定冒這個險。經總裁特批,夏一的擔保可以找朋友完成,夏一自然想到了好閨蜜——趙菁菁。
趙菁菁接到夏一的電話,心里自然憋著一股子氣,她本來想讓夏一去她爸爸的集團公司,但是被夏一婉言謝絕了。她知道閨蜜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更知道夏一做事一向講求原則也就不再勉強。
夏一把替自己做完擔保的趙菁菁送到了公司門口,卻巧遇從外面辦事歸來的高翔,趙菁菁認出了高翔。她對他的客戶施以嚴懲,他卻并未對此抱怨半句,令她對他產生良好的印象。高翔與趙菁菁點頭致意后走進了公司。
趙菁菁看著高翔高大挺拔的背影感嘆:“哎!他可是酒吧那個從容淡定的帥哥啊,他居然也在這里辦公,夏一,我覺得你們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我建議你放下一切成見,展開你的魅力攻勢一舉拿下,你那個高富帥外國男友極不靠譜,發生了這么大的事兒,他卻失聯,這種人你早就該下腳踹了。”
“他是我老板。”夏一淡淡地答道。對于這個令她痛苦的認知,夏一曾經為此而萬分苦惱。經歷過艱難求職之路的她,為了她和多多以后的生活,不得不向現實低頭,放棄這個機會,她不確定還能找到同樣高薪的工作。
夏一的回答令趙菁菁張大了嘴巴:“boss?”這世界比她的思想還要瘋狂。
秋風吹動了夏一披肩的長發,吹皺了她此刻紛亂的心境。一想到以后將伴“君”左右,她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冰點。別看高翔一直沒有對她的“挑釁”給予過正面回應,但是她無法確定工作中,他會以怎樣的方式對她進行“報復”和“懲罰”。既來之,則安之,看在不菲的薪水份兒上。
趙菁菁見夏一面露一閃而過的憂傷,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命運多舛的好閨蜜。但愿高翔不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夏一與高翔之間肯定會發生些什么。她剛剛窺視到高翔溫柔的目光快速劃過夏一美麗的臉龐,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何況夏一是那種有著淡淡憂傷的冷美人。她拍了拍夏一瘦弱的肩膀:“夏一,加油!”
夏一報以淡淡的一笑:“放心吧,我的堅強如銅墻鐵壁般堅不可摧。菁菁,你也別再為叔叔勞心勞神了,這段時間,你多陪陪他。”
提到老爸,趙菁菁白皙的臉龐頓時掛了霜,一向強勢而又獨立的她已經向躺在病床上的老爸做了妥協。一想到要與令她煩得恨不得像球一樣踢走的段子喧結婚,她的心就一陣陣抽痛。她什么時候活得如此窩囊過,只有為了老爸她才會被迫收斂鋒芒和利刺,她苦澀地笑了笑:“我會繼續扮演乖乖女的角色。不過能堅持多久,我真的不敢保證。每次看到段子喧那張陰魂不散的臉,我就想吐。爸爸讓我嫁給他,等同于判了我的死刑,要不是看在他時日無多的份兒上,我早就舉起反抗的大旗了。”趙菁菁的雙眼閃動著委屈的淚光。
夏一知道難為了趙菁菁,以她的個性能做到委曲求全的確不易。命運就是這樣無常,它會在你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給你重創。
“菁菁,叔叔不是給你打電話催你過去嗎?你趕緊回去吧。就算一切為了叔叔,你一定要忍著。”
趙菁菁無奈地嘆了口氣后點了點頭。老爸找她無非是催促她趕緊答應與段子喧訂婚,她沒得選擇,又何必暗自神傷呢。那個對老爸唯命是從的段子喧她壓根沒放在眼里,也就老爸把他當根蔥。
她向夏一揮了揮手鉆進法拉利內發動車子快速離去。
夏一直到法拉利完全沒了蹤影才轉身進入樓內,此時,人事經理張歡正到處找夏一呢。夏一剛走進辦公室,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起來,夏一趕緊接起:“喂,您好。”
張歡急迫的聲音從話筒傳了過來:“夏一,公司所有管理層都在會議室等著開會呢!你去哪兒了?”
夏一暗自責怪自己只顧與趙菁菁話別竟然誤了第一次開會的時間:“不好意思,我剛剛下去送同學了。”
張歡知道夏一是總裁力排眾議堅持錄用的助理,所以她盡量克制自己早已塞滿胸腔的憤怒。一個新入職的員工,竟然讓所有管理人員等待,夏一是集團公司有史以來的第一位。
“你趕緊帶上相關的文件和資料到第一會議室開會。”
“好。”掛斷電話,夏一發現放在桌上的手機上面顯示十幾個未接來電,第一天上班就出現如此不堪的狀況令夏一非常懊惱,她拿起東西趕緊向第一會議室走去。
站在會議室門外,夏一重重地呼了口氣,調整自己有些郁悶的情緒。
“當當當”,她輕輕地敲了敲會議的房門。
“進。”里面傳來高翔平淡的聲音。
夏一推門而入,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全部聚焦在她的身上,夏一感覺自己的面頰幾乎被所有好奇的目光灼傷。
高翔看了眼有些局促的夏一:“你坐我旁邊,會議馬上開始。”
夏一懷著感激的心情坐在了高翔的旁邊。她滿以為他會對她進行嚴厲批評以示懲戒,沒想到居然如此從容、淡定地只字未提,以至于令她感覺自己的遲到是那么的理所當然而又無可非議。她不相信偽君子會有如此好心,她如坐針氈般等待他的下文。
在座的高層領導大部分是高翔三年前一手栽培起來的,他們對高翔嚴謹的工作作風非常了解。如今總裁居然肯為了一個新入職的助理而耐心等待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的確少見。他們在內心揣測漂亮的夏一與高翔的真正關系,老板女兒對總裁傾慕已久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如今橫空跳出個夏一,令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高翔當然知道手下對他不同于往日的行事風格的不解。袒護夏一的確有悖自己以往的做事原則,但是讓他當著所有高層員工的面批評夏一,令她難堪他的確做不到。自從知道夏一是夏冰的妹妹后,他的內心一直沒有平復過,他反復思量要如何幫助夏一還有可愛的多多,如今命運安排她進入他的公司,做了他的助理,他就有義務保護她,何況她又沒做太出格的事情。他輕輕地咳了幾聲,開始主持會議。
一直負責做會議記錄的夏一一直沒有聽到高翔對自己的批評,她算逃過一劫了?她在內心不住地思忖。她雖然對高翔有很大的成見,但是她不得不佩服他超強的市場預判能力和精準的洞察力。在美國時,她曾經向EX公司投遞過簡歷,可能是自己資歷淺沒被錄用,她與高翔的相識因此推后了將近兩年的時間。
看著手中的速記資料,有著外企管理經驗的夏一不得不佩服EX公司科學而又嚴謹的管理制度,她對高翔有了一次全新的認識,身邊這個帶著面具的男人不愧是行業內的管理精英。如今在市場大環境逐漸萎縮的不利條件下,EX在中國區域的銷售依然沒有受到影響,看來高翔能夠成為行業翹楚并不是空穴來風。聽著高翔充滿磁性的聲音,夏一一時間思想竟然開起了小差。
“大家對我剛剛布置的最后一個季度的銷售任務有什么異議嗎?”高翔的目光瞟向坐在他下首的各部門的精英。
高翔的老下屬一直對他敬佩有加,對于離開中國三年的高翔有著深厚階級感情的下屬,他們深知高翔的能力,有他在,中國區域將永遠成為集團內業績首位的保證,對于他下達的任務,他們都會無條件執行。這些曾經跟他摸爬滾打過來的老員工,一直不肯離開EX就是因為他們堅信高翔終有一天會調回中國。如今這個期盼了三年的愿望終于得以實現,他們如同打了雞血般斗志昂揚。看著下屬飽滿和激昂的狀態,高翔滿意地揚了揚棱角分明的唇角。這一刻,夏一有一時的恍惚,從她的角度看到的是令她陌生的他的側面,那個足以令多少懷春少女為之傾倒的側面。
高翔的目光調向夏一,剛好與她來不及收回的目光對接,夏一發覺自己的失態,趕緊低頭慌亂地做記錄。她確定自己的臉龐肯定掛滿紅霞,因為她已經感覺到了那份灼熱。
高翔習慣了如同刺猬般防御的夏一,如此嬌羞的夏一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像極了幾年前的夏冰——那個令他撕心裂肺的姑娘。他的心情如同北京此時深度霧霾的天氣般令人煩躁,他的思維第一次在重要的會議上因為夏一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表情而偏離了原有的軌道。待他推開悲傷的過往,思想回歸到正題時,發現下屬都在以一種揣度的目光看著自己。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左手握緊拳頭放在唇邊輕輕地咳了咳:“如果大家沒有意見,那么會后夏助理會把此次的會議紀要整理后下發到各個部門。你們簽字后歸人事部歸檔,年末我要以此數據作為檢視各部門工作的標尺。散會。”
高翔率先起身離座向門口走去。
眾下屬紛紛起身,他們收好資料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輕聲交流。
夏一記下最后一個字后趕緊收拾好東西逃也似的離開了會議室,她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憑借一個女人的直覺,她意識到高翔的偏袒已經勾起了眾人強烈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