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伊然神色哀傷,顯而易見,她只是小小的提醒。隨即,昭姑也松了一口氣。
“剛才你知道我遇見殿下是什么感覺么?”韓伊然回轉頭,盯著她的眼睛,“你不可能知道。我每天夜里,都會害怕。要是……要是他哪一天知道為了帝位,我處心積慮欺騙他,利用他。而后還要……一想到這些,我總會反復問自己一個問題。我……真的是他的女人么,真的……是么?”
昭姑囁濡地不敢回話。
韓伊然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可我毫無辦法,我不能看著自己的夫君被別人玩弄于手掌之中?我既然愛他,就要懂得承擔。所以無論我多么陰險,多么涼薄。我都要做到狠,做到毒。因為也許這世上,只有我知道,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昭姑愕然抬頭,眉目間一股無奈的感傷。她不知道說什么,所以杵在那里垂首盯著地面。
夫人為情而傷,她雖有些同情,亦有些煩躁。
這同她多年的計劃有些出人,因此她佯裝地淡然,知趣地退了下去。
多年前的建康,在韓伊然的眼里,如同墜滿紅霞的天幕,盡管骨子里生長著令人難以招架且深惡痛絕的野蔓,但左右延展開的喜悅卻沁在人的骨髓里,與血液同食。
那個時候,她還不是王妃,只是一個剛剛情竇初開卻抹殺在搖籃里的無辜少女。
她可以同從不感到陌生的阿姐情人那里吐露自己的心事,她也絕對地相信那個稚氣俊郎的金城胸腔里那顆火熱正直的心。
可是事到如今,同被命運戲弄的兩人,連往昔情意都不管不顧了。
再回首,卻是天涯陌路人。
韓伊然定在門口,想著白日發生的那一幕。亦有些惆悵。袖中的手指團緊握攏,像是覺察到了什么。
這酒樓比同旁的房舍高,右邊可望見船只停泊的碼頭。
左邊伸手卻可觸及房上的青石瓦礫。她突然有個想法,倘若一個人想從這個窗戶闖進來,那一定是輕而易舉。想著想著,入夜的時候便沒敢問。
風吹動屋中的水晶珠簾,她一凜,窗戶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韓伊然手指一僵,愣了瞬。隨即用平淡如水的語氣說:“你還是這樣,來的時候神出鬼沒。”
樂矢低下眉:“你應該已經見過他了。”
“是。”韓伊然笑地凄涼,“他是我少時的朋友,只是現在…或許成了仇人。”
他環抱著劍,沉思一會兒便道:“那么你打算怎么辦?很抱歉,那件事情,我恐怕辦不成了。”
“看來你很同情她?”韓伊然側頭。
樂矢笑:“有過那樣經歷的女人,不該同情么?王妃,既然這事沒辦成,我樂矢也不會向你索要一萬兩黃金。”
韓伊然冷笑:“闖進我計劃里的人,沒有誰可以全身而退!”
樂矢反問道:“王妃要殺了我?”
韓伊然用明知故問的表情看著他:“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我怎會無緣無故地殺一個有用之人。只是這年頭,若不做地謹小慎微,也許死的那個人就是我!”
樂矢緊握著手中的劍,鎮定自若地說:“我不會逃走,王妃放心。”他轉過身,抬眸凝視她,“可我也不是只為了一萬兩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