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招展,馬匹成百。
落落馬隊里,橫排并列高騎馬背的正是朝中幾位威風八面的皇子。
當然,除了最前面坐著的皇帝。
那是唯一一個面無表情的人。
他并非真的沒有表情,只是他所有的表情在眾人面前都毫無表情。
因著他那個至高無上的地位。所有人都畏懼。
“義菖,來,讓父皇看看你近日箭法如何?”皇帝瞇著他那如蒼狼一般孤傲的雙瞳,手臂向前一指,他那帶著金線的袖袍在日光下搖搖曳光,十分耀眼。
“是,父皇。”太子殿下劉義菖收了侍衛遞上的弓弩和長箭,欲勢帶發。
只聽得一聲破空之音,遠處奔跑于森森草野中的野兔當場斃命。
“義菖箭法雖好,卻不及義興!”皇帝堅定不移地看向身后隱忍未發的豫王殿下。
望向一眾皇子羨慕眼光里深藏的妒意,皇帝又一臉笑意道,“非父皇有心偏袒,實是你們六弟的真本事。義興啊,既然你皇兄皇弟們不信,不如你露個一兩手與他們瞧瞧。”
劉義興一時走神,全然沒聽進去。倒是梓蘇,好心提醒了一番。
“殿下。”梓蘇碰了碰劉義興的胳膊,“陛下叫你呢。”
豫王殿下一定是聰慧的,否則他不會只消一眼便看清了所有的形勢。僅僅那么一拱手,便淡笑道:“是,父皇。”
劉義興拉弓射箭的姿勢很妙,你還沒看清他如何拉弓,就已經聽到了遠處撲哧一聲獵物落地的聲響。
“妙,妙,妙啊!”劉義菖拍手夸贊道,“六弟的箭法,皇兄我甘拜下風啊!”
太子殿下俊俏的臉上那雙誠摯的雙瞳看地劉義興不禁一滯。他拱手的時候目光已真誠一跳。
“皇兄謬贊了!”劉義興笑道。
坐在馬上的孟珙倒是伸長脖子朝落地的實物望了望:“喂,你們不要那到手的獵物,我可要了啊!”呼呼兩聲,孟珙坐下白馬竄出兩丈以外,躍進草叢,拽著滿身鮮血的灰兔,向不遠的馬隊搖了搖,“嘖嘖嘖,這么可愛胖兔子,可惜了可惜了。不過,誰讓你沒事的時候出來瞎溜達呢。義興可是貨真價實的弓箭手,就你這一肥的肉,還想輕輕松松地逃了過去?”
他拎著兔子又跳上了馬背。快近到馬隊前,手中的獵物已經到了隨身侍衛的手中。
“小阿珙行事就是爽快利落!”皇子貴胄們都習慣用這三個字來形容年紀尚小卻能力出眾的孟珙。
“這可不能怪我,是你們自己太懶了。”孟珙吹胡子瞪眼瞅過去,“陛下看著呢,你們也不害臊。”
皇帝的胡子也隨著那一聲豁然開朗的笑飄起來:“是啊,你們以大欺小。也不害臊啊。”
“多謝陛下!”孟珙拱了拱手,朝豫王殿下擠了擠右眼,“你們要是不樂意,大不了那獵物歸你們了。反正義興最喜歡我,再搭弓拉箭便是了!”
一眾皇子都知道孟珙是在開玩笑,并不在意。
正午,圍場狩獵的興頭上,幾人紛紛下馬。
三三兩兩打團而坐。
皇帝盯著臣子里一臉木訥的兵部尚書崔遼遠,納悶道:“怎么,今天崔愛卿愁眉苦臉的,一句話都不愿意說?”
身旁的大臣伏畢摸了把胡須,訕訕地替崔遼遠道:“陛下交于崔大人之事,恐怕有些麻煩。所以近來憂心忡忡,十分為難罷!。”
“崔愛卿,是這樣么?”皇帝的臉瞅著崔遼遠,“崔愛卿,伏愛卿說得是真的么?”
崔遼遠感激涕零地垂首:“是,陛下。我雖屢派手下捉拿小白鷹,不想都是空手而歸。”他不敢稍稍抬高視線,雙手卻撲通著地,跪伏道,“陛下,臣恐怕不能勝任啊!”
“哦,那小白鷹那么厲害?你一個兵部尚書都對付不了。”皇帝躊躇了一會兒,郁郁難安。
韓虢輕輕一笑,望向眾皇子中的豫王劉義興:“豫王殿下才高八斗,以前也不乏海上擒賊。不如,這次……”
皇帝隱隱帶著笑意,并未回答。
可犀利的雙眼卻望向了早已聞知的劉義興:“義興啊,這次譴你前去捉賊,你意下如何?”
豫王殿下周整身子,立起時果斷堅決地拱手道:“兒臣一定肝腦涂地,不辜負父皇期望。”
皇帝也沒有回答,只是眼光掃向了跟前團坐的幾位大臣,手指抬起來道:“你們說,派豫王前去如何?”
大臣中也不乏同韓虢關系不錯的,先時也被打過招呼,此時點頭一一表示贊同。
皇帝垂首間,嘴角忽然閃過一絲譏諷,不過大臣們的建議正好合了皇帝的心意。
“好,就聽眾大臣的意思。那這件事就義興去辦罷!”皇帝慈愛地朝豫王點了點頭。
所以劉義興主動請纓之事便鐵板釘釘,不容更改了。
朝中即便曉得其中緣由的老臣,也無非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不過任韓虢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擒拿江左盜匪小白鷹一事竟會牽連甚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