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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火柱困霜鬟 雷澤砂中援道侶 藍田餐玉實 靈空天際見真人(6)

火法真人黃猛最是強橫,略向大師稱謝道擾之后,便道:“貧道隱居恒山等地,清修避世,百余年來不曾與外人來往。因聞近來貴派昌隆,人才蔚起,又有這番千古難逢的盛舉,不特貧道師徒亟欲觀光,連貧道等平日豢養(yǎng)的兩只虎面梟、一只金眼狍兒,也要隨來見識。雖然它們通靈多年,能大能小,終嫌獸蹄鳥跡,有污仙府。不知道友可能容許它們進府么?”餐霞大師知這兩種俱是最猛惡的惡獸兇禽,妖人帶了同來,心存叵測。故作不經(jīng)意之狀,微笑答道:“齊道友門下弟子也有幾個豢養(yǎng)著猿、鶴之類靈物的,有主人在,當不至于放肆。不過,外客中也帶有仙禽同來的,異類與人不同,物性有忌,帶進無妨,主人一律款待,饗以美食,只請叮囑它們不可離開道友,以免萬一生性相克,爭斗起來,不論何方受傷,主人俱覺難處。話須言明。幸勿介意。”黃猛暗笑:“猿、鶴之類也值一提?怕不做了梟、狍口中美食。”故意笑道:“它們多是野性未馴,特為瞻仰仙府而來,不慣拘束。不過只要不去撩撥它們,也不會冒犯的。生性相克,自是常事。貧道只恐它們無知冒犯,致失客禮;否則它們這次在外生事,如為別位道友珍禽異獸所傷,好借此警誡下次,殺它火性,正是求之不得呢。”說時,便聽妖道妖僧袖中梟鳴狍嘯,聲甚猛厲。大師暗笑道:“不知死活的孽畜!不久便是劫數(shù)臨頭,還敢發(fā)威。”故作未聞,笑答:“這樣便好,道友既不以此為意,那更好了。”

說罷,方要延客入內(nèi),忽聽破空之聲,勁急異常。眾妖人一聽,便知是同黨黃龍山青桫林猿長老,帶了門下仙猿到來。故作不解道:“道友,有客來了。”大師看出妖道面有欣喜之色,知是同黨,便答道:“不知何方道友駕臨,有勞諸位道友稍待,一同延接也好。”一言甫畢,一道白虹帶著五道丈許長的青白光華,已一同自天飛墜。大師見來人身穿白麻布衫,猿臂鳶肩,滿頭須發(fā),其白如銀,兩道白壽眉由兩邊眼角下垂及頰,面色鮮紅,獅鼻闊口,滿嘴銀牙,兩耳垂輪,色如丹砂,又長又厚,貌相奇古。通身衣履清潔,不著點塵。一對瞇縫著的細長眼睛,睜合之間,精光閃閃,隱射兇芒。身后隨著兩蒼三白五個通臂猿猴,看去身材沒有仙府雙猿高大,都是火眼金睛,鐵爪長臂,動作矯健,顧盼威猛。雙方通罷姓名之后,眾妖人也故意與來人禮敘,互致仰慕。這猿長老初來時,神色頗傲。及至大師延客同行,偶一眼望到洞門上面,立似吃了一驚,朝黃猛和妖僧觀在看了一眼。大師早已看出,那是佛門降魔神光。料定不是芬陀,便是白眉禪師,不知何時路過,見仙府后洞只有幾名弟子輪值,無甚別的設(shè)備,雖然無事,終啟妖人侵侮之心,特意暗中設(shè)下,使來人知道戒慎的。見這些妖人以目示意,不禁暗笑,也不說破,故意前行引導(dǎo),以示無他。直到太元洞中,賓主落座,略談片刻,便喚當時輪值的諸葛警我、秦紫玲,將妖人師徒做一起,兩女妖人做一起,猿長老一人五猿做一起,分別領(lǐng)往仙府安置,靜候開府盛會。行時并囑諸葛警我傳示袁星:“來客除猿長老,還有五位仙猿,須多備酒果款待外,黃道友等還帶有虎面梟和金眼狍等珍禽異獸,它們俱不耐拘束,到了仙館,許要放出。告知佛奴它們,遇上時小心,不要招惹,以免性克爭斗。”二人會意,隨即答應(yīng):“弟子遵命。”大師也未親陪,只送出太元洞口,便即作別回身,自尋妙一夫人等商議應(yīng)付。不提。

黃猛先見仙云樓觀過于輝煌華麗,心想:“這凝碧崖,對方才發(fā)現(xiàn)不久,門人十九新進,哪里會建立這許多的玉樓仙館?必是賣弄玄虛,將尋常事物幻化點綴,故作驚人之舉。弄巧十之八九皆是幻景,并非實物,都說不定。”嗣見諸葛、秦二人到了地方,只隨手一指,便由地上憑空顯現(xiàn)出一座亭榭,和前見一樣,銀壁云樓,金庭玉棟。內(nèi)里陳設(shè)更是羅幃瓊帳,冰奩珠纓,日用各物,無不畢具,光彩陸離,備極精麗。越以為主人號稱玄門正宗修道之士,自居太元洞只是氣象莊嚴,古雅樸實,無多陳設(shè),兩下里比較,遠隔天淵。又想:“這類樓臺亭閣有好幾十所,未現(xiàn)出的想必還有。休說通體瓊瑤,難得如此成材的美玉,便室內(nèi)陳設(shè),也無一件不是人間稀見之珍,絕非尋常歲月可得聚斂。主人師徒正在勤于修為,豈有為了開府賓客數(shù)日之需,費上這樣大的心血精力,物色營建,成此曠古未有的奇觀巨制?”怎么想,也萬無此理,愈發(fā)斷定前料不差,是個幻景。初來虛實未得,不便當著主人施為。等諸葛、秦二人轉(zhuǎn)身辭出,黃、卓二人先取兩件物事,用禁法一試,并無異狀。再連房舍帶用具依然行法解破,俱是原形未動。漸漸看出無一樣是假的,才知敵人委實不可輕視,不禁大吃一驚。

諸葛、秦二人原因九宮巖這幾座館舍與仙籟頂乙休下棋之所,以及諸神禽所居的老楠巢,相隔甚近,存心把眾妖人安置在一起,明是分成三處,實則望衡對宇,相距咫尺。行時并說:“開府尚有三數(shù)日,諸位師長事忙,無暇奉陪。各賓館中如有同道,不問新知舊友,均可互作往還,結(jié)伴游行,宴集為樂。如需酒食,或仙猿仙獸們的食物,另有執(zhí)役男女侍童,隨時往來各處賓館,略呼侍童,便即應(yīng)聲而至,一經(jīng)示知,可立奉上。不過這些男女侍童都是入門未久,樸訥謹畏,師長法戒素嚴,只知執(zhí)役承應(yīng),奉命唯謹,拙于應(yīng)對。如有不周之處,尚乞原諒,免使受罰。”一面又指給他們看。

眾妖人經(jīng)過別的賓館時,早就見到幾個年約十二三的道裝男女童子,都是一式打扮:男綰髽髻,女的垂髻,短發(fā)裁云,容顏美秀;一身碧綾短衣褲,上披翠葉云肩,白足如霜,下蹚葛履。手捧三尺玉盤,中貯酒果食物,貼地飛行,往來出入于各樓臺亭館之間。遇到高樓,徑直飛上,也不見甚遁光云氣隨身;只是凌虛御空,上下如意,腳底好似有甚東西托住一樣。最奇的是,不但裝束相同,連年歲相貌,高矮胖瘦,無不相似。本來猜不透是甚來歷,聽了主人之言,才知竟是仙府執(zhí)役小童,十分驚異。接著一童子送了些酒果前來。

其實這些童子是姜雪君前在仙山時,見洞庭東西兩山有不少歲久通靈的古樹;因是草木之靈,只憑日精月華與山川靈氣滋潤,盡管饒有靈性,均還未成氣候,不能脫體變化。兩山地大肥沃,居民日眾,時受樵工砍伐,枉自咽風泣露,無計防御。覺著它們與人無害,成長修為不易,一時惻隱,趁著閑中無事,運用玄功和師門心法,度化了數(shù)十株,助其煉成形體,使其修為。近以成道在即,這些靈木功候仍差,既恐日后為惡人所傷,違了初愿;又恐樵工無知,妄加采伐。它們自恃有點法力,為了切身之痛,作怪傷人,無形造孽,多半已移向別處深山荒遠之地。余剩還有三十六株,俱是楊梅、枇杷、梅花之類,功候較深,又是東山名產(chǎn)。意欲乘著峨眉開府之便,采來點綴仙山,權(quán)當送妙一真人夫妻的禮物。因不愿徒眾弟子為異派妖人執(zhí)役,便令靈木的嬰兒現(xiàn)形代替。

這些木嬰兒到底功候尚差,有的才只勉通人言,不能應(yīng)對自如。雖仗媖姆仙法妙用,看去神奇,外人也不能加害,終與真人有異。黃猛等妖人俱都法力高強,遠勝末流,只為初入仙府,便見許多靈異之跡,心志有點搖惑,以為敵人故意炫耀,這些侍童功力必然不淺。及至仙童送完酒果要走,卓遠峰故意將他喚住,一問話,果然木訥,說話困難。再定睛仔細一看,目帶青芒,面白似玉,盡管清秀絕倫,卻是冷冷的,不帶一絲血色。情知有異,方欲追詰詢問,道童忙施禮回身外走。眾妖人已經(jīng)看出不是真人,只不知是甚精靈幻化。大力仙童洪大肚最是莽撞,見那道童生得靈秀可愛,見人卻答不上話來,面有窘色,覺著好玩,想逗他一下,伸手便拉。哪知手才挨近,便似觸電一般,當時反震回來,力大非常,人未拉著,手倒震得發(fā)麻。鬼焰兒朱赤午見狀驚異,忙使妖法,將手一指,意欲將他禁住。哪知道童竟如無覺,連頭也未回,便從容飛去。

屠神子吳訟忙即攔阻,埋怨道:“你們怎這般莽撞?我們與對方并無仇怨,此來為了何事?這些童子分明是樟柳神一類,主人用來執(zhí)役,并無深意。正經(jīng)事還未商議,卻去考究這些無益之事作甚?我們成道多年,已入寶山,如若空手回去,休說要被外人恥笑,也實無以自解。我們只是看著好玩,無心作耍,倘因此引起敵人猜忌,下手豈不更難?黃道兄因見這些樓觀陳設(shè),便生戒心,其實不過是些珠玉珍寶,因有這么多,營建又如此精巧,便覺奇了。焉知不是七拼八湊,各處借來裝點門面的呢?我們帶有仙禽靈獸和猿長老的仙猿,都是極有力的幫手,哪能一點真實本領(lǐng)法力未見,便生退心?說出去也是笑話。我看不數(shù)日便是庚辰正日,敵人全數(shù)出面,黨羽越多,聞?wù)f內(nèi)中有不少能手。不乘他們忙于開府閉洞行法之時下手,到了正日,必更艱難。猿長老適才已當著敵人敘見,其實黃道兄過于謹慎,便做本來知交,又有何妨?你看人家將我們都安置在一起,哪有一點防備之心?敵人不是太傲,看不起我們,便是真?zhèn)€客多,人少事忙;正經(jīng)主人又在洞內(nèi)行法,不能分身,所以連個陪客的都沒有,此時正好把那猿長老和龍山二妹請來此地,從長計議,趕緊下手,才是正理。時機稍縱即逝,悔之無及。”

黃猛道:“我因洞口的佛光,覺出洞中定有能者暗中主持。休看無甚防備,唯其托大,才見其有恃無恐。事情自是必辦,不過總須慎重而行,免致閃失在這些后生小輩手里,將來無顏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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