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揮寶扇 祥光驅邪眚 服真水 脫骨換靈胎(1)
- 蜀山劍俠傳(卷三)
- 還珠樓主
- 4548字
- 2016-11-01 17:10:56
智能一走,金須奴知道矮子必要起身,忙和眾人一使眼色,一同上前跪倒在地,叩請收錄。白谷逸對大家看了一眼,哈哈笑道:“你們這一群都是海怪,我矮子門下哪能收容?姑念誠求,相遇總算有緣,且隨我同往月兒島走一回,看你們各人造化如何。如遇機緣,將來休忘了我的好處。”說罷,將手一揮,一片金光紅霞將眾人擁起,直往天空飛去。別人還在其次,連初鳳一部《地闕金章》雖然還未參入微妙,已經煉會了十之六七,道行法術也算不淺,這一起身空中,覺得身子被金光紅霞圍擁,用盡目力,什么也看不見,直如電閃星馳一般,頃刻千里。不消多時,猛覺一陣熱風吹來,光霞收處,身已落地。定睛往四外一看,大家都落在一個寒冰積雪、山形異常危峻的孤島上面。矮子不知何往。那島一面瀕海,想是鄰近北極窮荒之地。海里面盡是些小山一般大的冰塊,順著海潮風勢往來激撞,轟隆之聲不絕于耳。海中大魚像一二十丈長的巨鯨,三五成群,不時昂首海面。呼吸之間,像瀑布一般的水箭噴起數十丈高下。加以波濤險惡,靠山那一面紅光燭天,把四外灰蒙蒙的天都映成了暗赤之色,越顯得凄厲荒寒,陰森可怕。正不明矮子把大家帶到此島作甚,忽見金須奴在前面山腰上高喚道:“主人們,快到這里來!”
初鳳等聞言,連忙扶了慧珠,駕遁光跟蹤過去,落在山頭。往山那面一看,那山高有千丈,下面乃是數百里方圓的一片盆地。中間有一火海,少說也有百里大小。因為那火發自地底,那山又高,所以山那邊只見滿天紅云,看不見火。這時全景當前,才看了個大概。只見烈焰飛揚,時高時低,時疏時密。偶然看清一根火柱由地面往下,足有百十多丈長短。再往下看,火已混合在一處,熊熊呼呼,打成一片。連慧珠、金須奴生就神目都望不到底。盆地上石頭,近山腳處,比墨還黑。越往前,挨近火海之處越紅,仿佛地是鐵鑄的一般。
三鳳好奇,嫌相隔太遠,看不甚清,拉著冬秀硬要往火海邊上飛去。金須奴忙喊仔細時,三鳳、冬秀已經駕遁光往前飛起。才一飛近火海上空,便覺炙威逼人,熱不可耐,只得升高往下注視。盤旋了一陣,除火勢時大時小外,并未看見其他異狀。偶一回顧來路山頭,初鳳、慧珠俱在招手,喚她二人回去。正待返身,忽見火海中沖起一道畝許大的烏光金霞,甚是眼熟。定睛一看,正是適才在嵩山所遇的白、朱二位矮仙,已從火海中飛出,同執著得自道人那柄鐵傘,腳底踏著一片畝許方圓的金霞,落在火海岸上。三鳳猛地心中一動,用手朝冬秀一打招呼,不顧炎熱,便要往下降落。傘下矮子想已知覺,忽聽一個高喝道:“兩個女娃子要找死么?”二女本覺渾身都似火烤,奇熱難耐,還想冒險下落。聞言剛一停頓,下面烏光金霞已經飛迎上來,才一近身,立覺周體清涼。身子被那烏光吸住,一同往來路山頭上飛去,轉眼落下,烏光便已收去。
那后去的矮子說道:“這火海中有當年長眉真人的師叔連山大師遺蛻。當年大師曾發宏愿,想將諸方異派化邪為正,不惜身入旁門,親犯險惡。不出百十年,居然做了異派宗主。誰知成道時節,萬魔嫉視,群來侵擾。終致失了元胎,以身殉道,在這月兒島火海之中火解化去。未解化以前,用無邊妙法,將遺留下的數十件仙箓異寶,連同遺蛻,封存海底,并留遺偈,每逢五十三年的今日,開海一次,到期準許各派有緣能手入海尋珍。只是此海乃地殼洪爐,非同凡火。每次開海,為期只得一日。每人每次,只準挑選一件,多則必為法術禁制,陷身火海之內。不知底細的人,算不準開海日期;知道底細的人,又須有避火奇珍護體,方能下去。故此連山大師解化三百余年,只有第一次開海時節,長眉真人因見大師寶物中有一雙仙劍,是個至寶,恐為外人得去,入海將它取走。此后幾次,雖不斷有人問津,俱是失望而歸。日前我二人方蒙長眉真人指示玄機,各人來此尋取幾件待用之寶。因為真火猛烈,只有鐵傘道人那鐵傘可以相助護身,他本人又非善良之輩,才將它搶劫了來。且喜一到,便即功成大半。一則你們該有這次仙緣遇合;二則此次得那寶傘,也由你們身上引起;三則我二人須用之寶,還差一件,須要借助你們:所以才將你們帶到此間。如想下去盜寶,單仗那柄鐵傘,下雖容易,上來卻難。你們五人中,如能選出一人下去代我們將火海中墨壁上連山大師遺容下面那兩個朱環取來,我二人便依次用劍光護送其余四人下去,憑仙緣目光深淺,各取一件至寶到手,豈不是好?”
初鳳等聞言,退下來一商量,金須奴首先聲言:“愿為二位仙人效勞,不要寶物。”正打算由他先入火海取那墨壁上面的朱環,三鳳、冬秀忽然不約而同起了機心,私下計議:偽稱情愿放棄所得,讓與金須奴,由三鳳先下去取那壁間朱環,等到環取到手,交與二矮。實則是想由冬秀末后取了寶物出來,乘二矮不備,搶了鐵傘,便駕遁光逃回紫云宮去,等到下次開海,再一同仗傘來取,豈不可以多得?二女只顧利令智昏,止住金須奴,和二矮說了。二矮含笑點了點頭,好似并沒有看出二女心意。
三鳳越發放心,高高興興地從白谷逸手上接過寶傘。白谷逸令她駕遁光,頭上腳下往海中飛落。然后將手一指,一片金霞將三鳳護住,往火海中射去。三鳳見身外火焰雖然猛烈,寶傘頭上那片烏光所到之處,竟會自然分開,身子也不覺熱,心中大喜。及至下有千丈,穿透火層,落到地底一看,地方甚大,也是漆黑,和上面地皮顏色一般。四外空無所有,僅正中心地上,冒起一股又勁又直的青焰,直升上空,離地百十丈才化散開來,變成烈火。三鳳更不思索,徑往洞中走去。那洞異常高大,洞外立著兩個高大石人,手執長大石劍,甚是威武,當門而立。正想從石人身后鉆將進去,那石人倏地自動分開,讓出道路。三鳳本還想在遺容前禱告,試探著多取一兩件寶物。一見這般神異,才想起二矮那般本領,何必借助于人?恐怕弄巧成拙,稍息了無厭之想。先朝把門石人行禮禱告了兩句,然后入洞一看,洞內甚是光明寬敞,四壁俱如玉白,光華四閃。只盡頭處是塊墨壁,壁當中印著一個白衣白眉的紅臉道人,那一對朱環乃是道人絳上佩帶之物。暗想:“這個寶物只是畫的,如何取得?”方一尋思,忽然一道光華一亮,“當”的一聲,那一對朱環竟然墜落地上。不禁嚇了一跳,連忙拾起,朝道人遺容跪叩了一番。起身再往側面壁上細看,果然寶物甚多,還有一部天書。心剛一動,猛覺腦后生風。回頭一看,門外石人面已朝里,石劍上冒起一道光華,正指自己。不敢怠慢,連忙退出,準備上升。再看石人,已復原位。匆匆飛升,穿出火外,到了山頭,將那對朱環交與白谷逸。
第二個輪到初鳳。慧珠自知法力較淺,便問二位真人:“可否弟子等二人同下?”二矮含笑點了點頭道:“火海法寶俱是身外之物,中有靈丹,不可錯過。”慧珠福至心靈,聞言警悟,便和初鳳接過寶傘,如法下去。到了洞中一看,除法寶仙書之外,果有兩個碧玉匣子,各盛著一粒通紅透明、清香透鼻、大如龍眼的丹丸。二女略一商量,決計不要寶物,各自朝遺像跪謝,將仙丹服了。入口隨津而化,立時神明朗澈,周體輕靈,心中大喜。記著二矮之言,不敢再覬覦別的寶物,一同飛升而上。
三鳳見了,自不免問長問短。初鳳、慧珠便將得丹之事說了。三鳳毫不在意,反說初鳳、慧珠太不聰明,現放著洞中許多寶物,不一人取它一件。紫云宮金庭玉柱所存靈丹甚多,自己已是仙根仙骨,要它何用?說時金須奴正在旁邊,早留了心。這次本該冬秀下去,末一個才是金須奴。冬秀因為早與三鳳定下詭計,未安好心,硬要金須奴先下。
金須奴此次離宮出來,本知必有災劫,果然一到嵩山,便和鐵傘道人狹路相逢。正在危急之間,偏巧嵩山二矮趕來相救。雖說脫去險難,無奈命宮魔蝎決無如此便宜,所以逐處都在留心。當眾人未入火海以前,見三鳳和冬秀這兩個命中注定的對頭又在鬼鬼祟祟,竊竊私語。他的耳目本靈,略一潛心諦聽,早明白了個大半,知她二人必難討好。一聽冬秀讓他先下,正合心意。先謝了僭妄之罪,從初鳳手上接過寶傘,飛身到了下面。入洞一看,寶物甚多,暗忖:“身外寶物,不過用以防身御敵,總不如靈丹脫骨換胎,可以增長道力。何況自己以異類成道,更比別人需要。”便先在遺像前潛心叩祝了一回。起身往四壁尋視,別的寶物全未放在心上,但希冀也能尋它一粒服用。偏偏洞中靈丹只有兩粒,已為初鳳、慧珠二人得去,哪里還有。金須奴只顧在洞中細找,不由便耽延了好些時候,末后實覺絕望,只得改取別的寶物。金須奴也是審慎太過,因為這種機緣曠世難逢,總想尋著一樣特奇的異寶。看這件好,那件更好,總是拿不定主意。末后看到一柄銅扇,金霞閃耀,照眼生穎,懸嵌在洞壁上隱秘之處。別的寶物均少注釋,只有這扇柄上不但鐫有“清寧”兩個古篆文,旁邊壁上還注有朱文的偈語用法,說此扇專為煉丹伏魔之用。知是一件至寶,便叩了一個頭起來,先用手取,并未取出。后照壁間偈語將手一招,一道金光飛入手內。寶扇剛一到手,那守洞石人便走將過來,石劍上發出光焰,直指自己。金須奴知旨,連忙退了出來,飛身上去。這上時原應手持寶傘,撐向頭上,外由白、朱二人的飛劍光霞護住足下,沖破火層上去,與下來時勢子順逆倒置,越迅速越好。否則那洪爐真火異常厲害,稍慢一點,縱有劍光護住下半身,那里奇熱,也是難耐。金須奴一手持傘,一手持扇,上時心中高興,略一尋思,便顯遲慢了些。猛覺一股奇熱的上身來,一著慌,不暇尋思,順手使扇一揮,一片霞光飛起,那火便似狂風卷亂云般,成團往四外飛開,同時身子也在寶傘劍光籠繞之下飛身到了上面。不禁心中一動,又驚又喜。先和眾人一般,去見白、朱二人稱謝。二矮見他手上持著那把寶扇,面上頓現驚詫之容,彼此互看了一眼。
冬秀早已等得難耐,怒目微睜,瞪了金須奴一眼,接過寶傘,如法飛下。冬秀剛一動身,三鳳便折向白、朱二矮面前,提著心靜候冬秀一出火海,便即照計行事。初鳳、慧珠各人服了一粒靈丹,俱覺神志愈發清靈,心滿意足,也沒想到三鳳、冬秀二人會有什么舉動。正在談論火海中的奇景,忽見金須奴苦著一張臉,悄聲說道:“白、朱二位大仙道行高深,無微不照。適才小奴聽見三公主與冬姑商量,等到末次在火海中取了寶物出來,便要乘白、朱二仙不備,盜了那柄寶傘逃走。以小奴之見,此舉甚是不妥,一個弄巧成拙,大家都不得了。本想事前勸阻,勢必使三公主與冬姑更恨小奴入骨,如今事已急迫,轉眼就要發生,還請主人早點打個主意,站定腳步才好。”
初鳳、慧珠聞言,大吃一驚。一看三鳳,果然站在二矮旁邊,兩眼注定前面火海,面帶焦急,神色甚是可疑。正要飛身過去勸阻,忽見火海中一片金霞擁著一團烏光升起,冬秀業已飛身上來。身剛離火,那片金霞倏地向白、朱二矮身旁飛去。冬秀并未朝眾人立足的山頭飛來,一道光華一閃,竟然帶了那柄寶傘,駕起遁光,破空逃走。初鳳方喊一聲:“不好!”正要飛身追去將她趕回,猛聽耳旁有人大聲喝道:“且慢起身,到這里來,我有話說。”同時便覺身子被一種絕大力量吸住,不能往上飛起。回頭一看,白、朱二矮滿面含笑,若無其事般站在原處,正用手相招,叫自己和慧珠、金須奴三人過去呢。再看三鳳,跪在二矮身旁,正在不住懇求。冬秀盜傘逃走,二矮既未攔阻,又不許追,不知是何用意。只得硬著頭皮,一同飛身過去,跪下聽候吩咐。
朱梅道:“你們這群蠢丫頭,快些起來說話,我們見不慣這個。”金須奴以前在嵩山嘗過味道,知二矮脾氣古怪,忙請大家起身侍立。白谷逸先指著金須奴道:“你雖是個冷血異類,卻有天良。你三番大劫,已逾其二,還有一劫,回去便當應驗。那水乃地闕靈泉,不可枉費,用后可將它覓地保存,以待有緣。三劫完后,自有你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