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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王昌齡(5)

這幅描寫大軍凱旋的歷史畫卷,使人聯想到唐代前期國容威赫,實力強大。試想一支千軍萬馬的軍隊,如果沒有統一的指揮,嚴明的紀律,怎能夠旗幟鮮明、隊伍整齊地前進,連樓頭彈箏少婦都絲毫不受驚動?詩里還映現了唐代都城長安的一片和平景象,不言而喻,這支強大的軍隊,維護了人民和平美好的生活。從樓頭少婦的眼中也反映出當時社會的尚武風氣。唐代前期,接受了西晉以來以及南北朝長期分裂的痛苦教訓,整軍經武,保持了國家的統一與強盛。“聘得良人,為國愿長征。”(敦煌曲子詞)在這盛極一時的封建帝國里,成為當時的社會風尚。在這兩首詩中,一種為國立功的光榮感,很自然地從一個征人家屬的神態中流露出來,反映出盛唐社會生活的一個側面。

(王季思)

閨怨

閨怨

王昌齡

閨中少婦不曾①愁,春日凝妝上翠樓。

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王昌齡善于用七絕細膩而含蓄地描寫宮閨女子的心理狀態及其微妙變化。這首《閨怨》和《長信秋詞》等宮怨詩,都是素負盛譽之作。

題稱“閨怨”,一開頭卻說“閨中少婦不曾愁”,似乎故意違反題面。其實,作者這樣寫,正是為了表現這位閨中少婦從“從曾愁”到“悔”的心理變化過程。丈夫從軍遠征,離別經年,照說應該有愁。之所以“不曾愁”,除了這位女主人公正當青春年少,還沒有經歷多少生活波折,和家境比較優裕(從下句“凝妝上翠樓”可以看出)之外,根本原因還在于那個時代的風氣。唐代前期國力強盛,從軍遠征,立功邊塞,成為當時人們“覓封侯”的一條重要途徑。“功名只向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岑參《送李副使赴磧西官軍》),成為當時許多人的生活理想。在這種時代風尚影響下,“覓封侯”者和他的“閨中少婦”對這條生活道路是充滿了浪漫主義幻想的。從末句“悔教”二字看,這位少婦當初甚至還可能對她的夫婿“覓封侯”的行動起過一點推波助瀾的作用。一個對生活、對前途充滿樂觀展望的少婦,在一段時間“不曾愁”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第一句點出“不曾愁”,第二句緊接著用春日登樓賞景的行動具體展示她的“不曾愁”。一個春天的早晨,她經過一番精心的打扮、著意的妝飾,登上了自家的高樓(翠樓即青樓,古代顯貴之家樓房多飾青色,這里因平仄要求用“翠”,且與女主人公的身份、與時令季節相應)。春日而凝妝登樓,當然不是為了排遣愁悶(遣愁何必凝妝),而是為了觀賞春色以自娛。這一句寫少婦青春的歡樂,正是為下段青春的虛度、青春的怨曠蓄勢。

第三句是全詩轉關。陌頭柳色是最常見的春色,登樓覽眺自然會看到它,“忽見”二字乍讀似乎有些突兀。關鍵就在于這“陌頭楊柳色”所引起的聯想與感觸,與少婦登樓前的心理狀態大不相同。“忽見”,是不經意地流目矚望而適有所遇,而所遇者——普普通通的陌頭楊柳竟勾起她許多從未明確意識到過的感觸與聯想。“楊柳色”雖然在很多場合下可以作為“春色”的代稱,但也可以聯想起蒲柳先衰,青春易逝;聯想起千里懸隔的夫婿和當年折柳贈別,這一切,都促使她從內心深處冒出以前從未明確意識到過而此刻卻變得非常強烈的念頭——悔教夫婿覓封侯。這也就是題目所說的“閨怨”。

本來要凝妝登樓,觀賞春色,結果反而惹起一腔幽怨,這變化發生得如此迅速而突然,仿佛難以理解。詩的好處正在這里:它生動地顯示了少婦心理的迅速變化,卻不說出變化的具體原因與具體過程,留下充分的想象余地讓讀者去仔細尋味。

短篇小說往往截取生活中的一個橫斷面,加以集中表現,使讀者從這個橫斷面中窺見全豹。絕句在這一點上有些類似短篇小說。這首詩正是抓住閨中少婦心理發生微妙變化的剎那,作了集中的描寫,使讀者從突變聯想到漸進,從一剎那窺見全過程。這就很耐人尋味。

(劉學鍇)

〔注〕①劉永濟《唐人絕句精華》注:“不曾”一本作“不知”。作“不曾”與凝妝上樓,忽見春光,頓覺孤寂,因而引起懊悔之意,相貫而有力。

聽流人水調子

聽流人水調子

王昌齡

孤舟微月對楓林,分付鳴箏與客心。

嶺色千重萬重雨,斷弦收與淚痕深。

這首詩大約作于王昌齡晚年赴龍標(今湖南黔陽)貶所途中,寫聽箏樂而引起的感慨。

首句寫景,并列三個意象(孤舟、微月、楓林)。我國古典詩歌中,本有借月光寫客愁的傳統。而江上見月,月光與水光交輝,更易牽惹客子的愁情。王昌齡似乎特別偏愛這樣的情景:“億君遙在瀟湘月,愁聽清猿夢里長”,“行到荊門向三峽,莫將孤月對猿愁”,等等,都將客愁與江月聯在一起。而“孤舟微月”也是寫的這種意境,“愁”字未明點,是見于言外的。“楓林”暗示了秋天,也與客愁有關。這種闊葉樹生在江邊,遇風發出一片肅殺之聲(“日暮秋風起,蕭蕭楓樹林”),真叫人感到“青楓浦上不勝愁”呢。“孤舟微月對楓林”,集中秋江晚來三種景物,就構成極凄清的意境(這種手法,后來在元人馬致遠《天凈沙》中有最盡致的發揮),上面的描寫為箏曲的演奏安排下一個典型的環境。此情此境,只有音樂能排遣異鄉異客的愁懷了。“分付”即發付,安排意。彈箏者于此也就暗中登場。“分付”同“與”字照應,意味著奏出的箏曲與遷客心境相印。“水調子”(即水調歌,屬樂府商調曲)本來哀切,此時又融入流落江湖的樂人(“流人”)的主觀感情,怎能不引起“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遷謫者內心的共鳴呢?這里的“分付”和“與”,下字皆靈活,它們既含演奏彈撥之意,其意味又決非演奏彈撥一類實在的詞語所能傳達于萬一的。它們的作用,已將景色、箏樂與聽者心境緊緊鉤連,使之融成一境。“分付”雙聲,“鳴箏”疊韻,使詩句鏗鏘上口,富于樂感。詩句之妙,恰如鐘惺所說:“‘分付’字與‘與’字說出鳴箏之情,卻解不出”(《唐詩歸》)。所謂“解不出”。乃是說它可意會而難言傳,不象實在的詞語那樣易得確解。

次句剛寫入箏曲,三句卻提到“嶺色”,似乎又轉到景上。其實,這里與首句寫景性質不同,可說仍是寫“鳴箏”的繼續。也許晚間真的飛了一陣雨,使嶺色處于有無之中。也許只不過是“微月”如水的清光造成的幻景,層層山嶺好象迷蒙在霧雨之中。無論是哪種境況,對遷客的情感都有陪襯烘托的作用。此外,更大的可能是奇妙的音樂造成了這樣一種“石破天驚逗秋雨”的感覺。“千重萬重雨”不僅寫嶺色,也兼形箏聲(猶如“大弦嘈嘈如急雨”);不僅是視覺形象,也是音樂形象。“千重”、“萬重”的復疊,給人以樂音繁促的暗示,對彈箏“流人”的復雜心緒也是一種暗示。在寫“鳴箏”之后,這樣將“嶺色”與“千重萬重雨”并置一句中,省去任何敘寫、關聯詞語,造成詩句多義性,含蘊豐富,打通了視聽感覺,令人低回不已。

彈到激越處,箏弦突然斷了。但聽者情緒激動,不能自已。這里不說淚下之多,而換言“淚痕深”,造語形象新鮮。“收與”、“分付與”用字同妙,它使三句的“雨”與此句的“淚”搭成譬喻關系。似言聽箏者的淚乃是箏弦收集嶺上之雨化成,無怪乎其多了。這想象新穎獨特,發人妙思。“只說聞箏下淚,意便淺。說淚如雨,語亦平常。看他句法字法運用之妙,便使人涵詠不盡。”(黃生評)此詩從句法、音韻到通感的運用,頗具特色,而且都服務于意境的創造,渾融含蓄,而非刻露,《詩藪》稱之為“連城之璧,不以追琢減稱”,可謂知言。

(周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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