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河之西。山川清妍。其所毓人物。性多敏慧。學(xué)禪那者。以攻辭翰。辨器物。為尚。雖據(jù)位稱大師。亦莫不然。
自宋季。以迄于今。提唱達摩正傳。追配先哲者。惟明辨正宗廣慧禪師。一人而已。
師諱智及。字以中。蘇之吳縣。顧氏子。父茂卿。母周氏。師之始生。靈夢發(fā)祥。及入海雲(yún)院為童子。智光日顯。釋書與儒典。竝進。其師嘉之。同見閩國王清獻公都中公大賞異。留居外館。撫之如己子。使其祝髮。受具足戒。
師聞賢首家。講法界觀。往聽之。未及終章。莞爾而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虗。但涉言辭。即成賸法。縱獲天雨寶華。於我奚益哉。
遂走建業(yè)。見廣智訢公於大龍翔集慶寺。廣智以文章道德。傾動一世。如張文穆公起巖。張潞公翥。危左丞素。皆與之游。以聲詩倡醻。為樂。師微露文采。珠潔璧光。廣智及羣公。見之大驚。交相延譽。唯恐後。
師之同袍嶼上人。呵曰。子才俊爽若此。不思負荷大法。甘作詩騷奴僕乎。無盡鐙偈。所謂黃葉飄飄者。不知作何見解。師舌噤不能答。即歸海雲(yún)。胸中如礙巨石。目不交睫者。踰月。忽見秋葉吹墜于庭。豁然有省。機用彰明。觸目無障。師雖自慶幸。然不取正有道恐涉偏執(zhí)。於是杖策。遊虎林。升雙徑山。謁寂照端公。自列其所證甚悉。初寂照嘗以法器期師。聞其言喜甚。因勘辨之。師隨機而答。隼落秋空。而兔走荒原也。精神參會。不間一髮。
未幾。命執(zhí)侍左右。以便咨叩。俄遷主藏室。師取三乘十二分教。益溫繹之。宗通說貫。袞袞如懸江河。聲光煒燁。頓超諸老上。
元至正壬午。江南行宣政院。舉師。出世昌國之隆教。海濱之民。暨清淨(jìng)四眾。手持香華。百里驩迎。如見諸佛。師為升座說法。不翅大將樹建旗鼓。申令發(fā)號。聞?wù)摺Ｃ也晃贩?
乙酉。轉(zhuǎn)隣剎普慈。其激揚誘掖。如隆教時。
戊戌江淛行省。左丞相達識帖穆爾。兼領(lǐng)院事。延師。主杭之淨(jìng)慈。兵燹之餘。囏窘危厲。人所不能堪。師運量有方。軌範(fàn)峻整。綽有承平之遺風(fēng)。較之普慈。君子恒謂過之。
丞相猶謂。未盡尊師之道。辛丑之秋。復(fù)請住持徑山。補寂照故處。師亦不辭而往。風(fēng)動四方。考德者愈眾。
亡賴男子瞿範(fàn)日饕盤飱。主庖者。厭之。瞿銜而去。赴部使者訴。院之僚屬受賕。誣師為通衷私。使者。攝師問狀。師了無懼色。癸卯省憲二府。白其冤。強師復(fù)還徑山。緇素駿奔。如戴父母。至有樂極而悲泣者。
皇明龍興。洪武癸丑 詔有道。浮屠十餘人。集 京師大天界寺。而師實居其首。以病不及召對。
乙卯賜還穹窿山。山即海雲(yún)所在也。
戊午八月。忽示微疾。至九月四日。索筆書偈而逝。九日行茶毗法。火燄化成五色。有氣襲人。如沈水香。齒牙數(shù)珠不壞。遺骨紺澤。類青流離色。室利羅。交綴於上。是日。其徒大均士龍等。藏於所居之山陰。寶盈分爪髮。歸徑山。卜於無等才公塔右。瘞焉。世壽六十八年。為僧五十一夏。度弟子若干人。嗣其法者。若干人。
師長身山立。昂然如孤松在壑。威令嚴肅。其下無敢方命。故所至百廢具興。然處事達變。接引後進。又如春風(fēng)時雨之及物。使人不自知。元帝師以為賢。為錫今號云。
師在天界時。濂頗獲聞其緒論。於其歿也。上首弟子普慶。住持道衍藉是之故。自狀其行。來請銘。夫圓明妙性。實具三千。四聖六凡。悉從中現(xiàn)。諸佛不得已而說經(jīng)。雷動蟄驚。風(fēng)行草偃者。為明此性也。諸祖不得已。而忘經(jīng)。絕其枝末。直探本根者。亦明此性也。性在是。則道在是矣。柰何道喪性乖。非惟學(xué)徒為然。至於師表當(dāng)世者。壹從事於末學(xué)曲蓻之間。以資清玩。其去佛祖之道。蓋亦遠矣。有如師者。可不表之。以為東南龜鏡哉。
師出世時。穹窿山石夜走。及涖普慈。神降於人。述師清嚴之狀。天之生師。殆不偶然。四會語有錄。其機緣。已備載之。茲不敢勦入也。銘曰。
華梵諸祖 所了惟心 函乾蓋坤 開陽闔陰 萬彙蕓蕓 靡不苞括 肯捐全軀 而局一髮 奕葉相仍 軌轍弗殊 融通小大 無礙無拘 猗歟禪師 神觀孤聳 文采漸彰 雲(yún)流山涌 一旦易慮 面壁自治 攝念入定 如斬棼絲 秋葉之零 飄墮庭[一/（尸囗巳）] 仰視青天 一碧萬里 我性之覺 證諸碩師 機鋒交觸 劍戟差差 出世海濱 人天拱手 發(fā)祥含徵 白石夜走 全提正印 法鼓頻撾 以眼聞?wù)摺 喑杖A 由其見凝 轉(zhuǎn)識為智 珠璣落紙 亦第一義 方嶽大臣 遣使候迎 陟于南屏 惟德之馨 名山列五 首曰雙徑 匪私于師 東南龜鏡 輕儇小夫 憯不自懲 皦皦白璧 何憂蒼蠅 風(fēng)騰波掀 萬辭嗟惜 是非既昭 重涖舊席 昔師之去 泉流哭聲 師今之旋 卉木含榮 世緣已終 微笑而滅 設(shè)利如珠 綴于紺骨 末學(xué)競奔 曲藝宏施 胡不反觀 本實在斯 遺光所被 千載猶淺 瞻之仰之 誰敢不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