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夜話(二)
- 仙色無邊
- 卜歡
- 2043字
- 2018-12-23 12:31:01
一打從白日里見到我兒,他一直是端著個溫和有禮、沉穩早慧的做派,沒曾想梵色一來,小孩子心性暴露無遺。
心中柔軟的一處再次被戳中,我不由得宛然一笑,拿手貼了貼阿玄的頭頂,安靜聽他說完,不時附和兩聲。
好一會兒之后抬頭看看窗臺外,徑直將狐貍崽推給他爹,動了動發麻的雙腿,費勁蹬開重重錦被下床。
同梵色招招手,“帝君,且挪步與我一敘。”
梵色點頭跨步而下,留阿玄爬至床邊,藏在紗幔后掩耳盜鈴預備偷聽。梵色回眸看了他一眼,道:“躺好,入寢。”
阿玄撇撇嘴,乖乖躺下了,梵色俯身為他掖好錦被,叮囑道:“好好照顧娘親,聽娘親的話,過幾日我帶你回四梵宮玩。”
阿玄頓時歡顏,上下扭動腦袋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梵色方轉身,兩人在屏風后的小茶室入座。
我外披了件月白色大氅,點了盞小燭臺,燭火熱光將化去梵色身上的清冷之意。我舒緩了口氣,經過方才一陣鬧騰,再面對他時窘迫之意消減不少。
稍許躊躇后開口,“適才你說,從勾陳處得知我出關的消息,那想必你也知道我在雷劫中傷了神識,忘了許多事……也包括忘了你,你我之間……”
梵色搶白,“不是因雷劫,是因我。”
我楞然,“你知道我因何忘事?”
他眨眼,看我時面色復雜,我當即了然,“是你對我施咒。”
“是。”
我蹙眉,略煩躁地拿兩指敲著桌子,嘆氣道:“煩請將原委細細說清楚。”
……
梵色不緊不慢講了半個時辰,大致的故事基本同白日里阿哥他們表述的差不多,且身為當事人,更多空白之處的細枝末梢全部貫通了,嗓音低沉,中肯簡潔,連他入魔后的種種劣跡都直言不諱。
聽完之后百感交集之余,竟有一絲僥幸。
原來真是梵色鐘意于我。
方才聽阿玄說什么我對梵色一見鐘情纏纏綿綿之流,險些沒把我嚇死。
我定了定心神,“你后悔嗎?”
說完立刻又伸手制止,“啊,不用回答。”
我與他都明白,事既已過,哪來什么悔不悔的,既無用,也無意義。
我道:“算了。”
梵色竇然抓緊我的手,沉聲低喝道:“算了……是什么意思!”
我猝不及防,右手使勁想要掙脫,奈何他攥得緊,兩人的手臂在小方桌上一來一回僵持,掌心溫度似火爐般,莫名熨得我連面皮都紅了。
擔心動靜太大驚到不遠處的阿玄,我只好放棄,由著他握住。
我好聲好氣道:“度厄谷之事,你我都有錯,是我先開始……”應允了他又反悔,這么說算不算始亂終棄?隨即被這詞驚得一陣寒毛,“呃……是我先出爾反爾,你誘我入沉鋅,對我下咒,也是因染了素卿的紫氣所致。所以雙方都理虧,索性便不再糾結,我們以后也……算了吧。”
現下忘了這樁情史,聽旁人言說都會產生一種局外人的錯覺,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尤其特別想敲自己的腦殼,究竟蠢到如斯境界?好好的人都沒認出來。
再來實在想不通,自己招的桃花也不算少數,為何會對這狐貍當斷不斷。
蒼天吶!這可是寧兮岑柩的后嗣啊!我睡了她兒子,還能全須全尾地活著真乃不易。
梵色咬牙,“不可能。”
我無奈,“你講點道理。”
你不怕我阿哥給你使絆子,我還怕寧兮提刀來砍我呢!
他悶聲道:“不講。”
……兩人臉上的顏色皆不太和悅。
少頃,梵色忽然伸出松開手,頷首同意,“好。”
嗯?這么快就變口風了。
我將信將疑縮回手,搓搓發紅的手背,“你這字‘好’,可是字面上的意思,同意我們兩清?”
梵色吐出一口氣澤,略抬眸,側邊窗臺外的月華鍍了他半邊臉,高聳堅挺的鼻子尤其優雅奪目,緩緩道:“阿瑤,我不能強求于你。”
我欣慰道:“你這么想便對了。”
“但是阿玄那邊,他至小孤身一人,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與雙親團聚,若將我們的事告訴他,阿玄只怕要傷心很久。”
我犯難,眉頭緊鎖。
狐貍此話有投機的嫌疑,但卻是不爭事實,著實不能再傷著我家心肝肉那天真稚嫩的小心靈了。
梵色道:“這么著,阿玄眼下還是住你這兒,但是偶爾也要讓我見見他,至于我們的關系,對他能拖則拖。日子拖久了,待他再懂事些,興許便能好接受了。”
我思來想去,“嗯,眼下也只能這般,日后若有生變,再另想對策吧。”
二人達成協議,現丑時已過,黑夜已過去大半,為避免被阿哥撞見,我便催梵色迅速離去。
屋里回歸靜逸,只剩阿玄清淺的呼吸聲,此刻毫無睡意,不知怎地心中空蕩蕩的,只覺莫名煩躁。
索性守著燭火,趴在窗臺賞三十三天的夜景。
阿玄睡醒不見梵色,問我父君哪去了。
我道:“你父君回一十七天的宮抵了。”
“那父君還回來嗎?”
“唔,你若想父君,娘親便帶你去看他。”
阿玄葡萄眼水汪汪的,敏銳道:“娘親,你是不是要和父君分開?”
我腦筋迅速轉了個彎,“昨晚不是說了麼,娘親現在在生你父君的氣呢,生氣自然是不能在一起的。”
阿玄眨眨眼,一臉的怒其不爭,嘟囔道:“父君怎么能離開呢,父君不在娘親身邊,如何哄娘親回心轉意!”
“咳!唔,不止娘親生氣,你舅舅護短,也跟著生氣了,所以娘親才不讓父君留在這里,不然舅舅要跟他打起來啦,到時娘親也不好勸架呢。對了,昨晚的事,你不能跟其他人說,尤其是你舅舅。”
阿玄想了想,點點腦袋,批評道:“舅舅真幼稚。”
嗯,我拿手里的團扇敲敲下巴,正色道:“一貫如此,你切莫學他。”
抱了阿玄洗漱完便下樓預備吃早膳,桌上只見白澤和銀靈子兩人。
銀靈子正吵著要回遺桑谷,白澤道:“等花蘇的封神典禮過后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