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沉鋅幻境(四)
- 仙色無邊
- 卜歡
- 2044字
- 2018-10-29 22:25:01
這么一聽,我略安心地點點頭,他問道:“怎么,你怕短壽?”
我搖搖頭,“我怕不能在你身邊久留。你活了五萬歲,十八年對你而言不過彈指一瞬,但你說了,你我違逆天意摒棄所有但求長廝守,那我死了你一個人多寂寞,所以我不能太快歸西。”
梵色眸眼將凝固住,好一會兒才道:“你不怕這一切都是我騙你的嗎?”
我又搖頭,好笑道:“我孤身一人身無長物,你騙我,圖我什么呀?”
不等他話說,略一撫了下唇,道:“我不喜歡猜忌,既然我倆心相悅,我便會全心全意信你,至于你是不是騙我,日后自會揭曉。”
罹患失魂癥,前塵舊往都是從他口中得知,但我并不疑他,因為每每看他、接觸他,都是歡喜,若我心悅一人,那么相信他便會變成本能。
梵色放在桌面上的手掌驀然攥緊,眉頭緊鎖面露掙扎痛苦之色。
臉頰上的紫黑妖痕顏色淺了幾分,驀然又變深,如此反復,梵色似乎正是因此而倍受煎熬。
我驚道:“你怎么了!”
動身正要查看與他,卻見梵色身體往后一側,艱難擠出一句,“不必過來!”
我勉強按捺不動。
過來好一會兒,才見他雙肩不再緊繃,緩緩抬起了頭。
臉面還似先前,妖痕不多不少。
梵色忽然支起膝蓋撲過來握住我的手,動作不甚流利,跌跌撞撞一半的體重挨在我身上,期盼道:“阿瑤,我們就這樣,一直在一起好嗎?”
目光灼灼而又困頓,仿若一只受傷的幼獸,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患得患失。
我下意識摟住他,有些呆了,道:“梵色,我們現在就在一起啊,我們哪兒不去,就在這里。”
……好半響,我重新找了個話題緩和氣氛。
“我還不知道,你是如何飛升的呢,前身是仙胎還是凡人還是精怪呀?”
梵色微一側頭,開始給我布菜,道:“我的原身是頭九尾白狐。”
我訝然道:“你是狐貍精?在凡界里采陰補陽吸人精氣以作修煉的那種嗎?”
不可置信,我居然跟一只狐貍精在搞對象!
他搖頭糾正道:“是九尾狐,九尾于體魄、天資上有絕對優勢,乃上古遺留神獸,不同凡界精怪。”
我想了想,似懂非懂道:“九尾?就是你的品種要比尋常狐貍再稀有一點了。”
“品種?”梵色覺得好笑,隨意道:“可以這么說吧。”
“啊!”我吞了一只香酥蝦,邊感概邊含糊道:“難怪你生得個妖孽似的,原來是狐貍變的。”
吞盡食物后探過身去,見他沒有反對,指尖輕輕摩挲在他面頰上的紫黑色痕跡,肌膚平緩光滑,這痕跡好似刺青一般,染在了皮肉里。
我問:“這是……摒棄仙職位所導致的麼?”
“那你現在是墮仙?抑或是入魔了?”
梵色不答,手掌蓋在我手背上,眼睫一動,想起了什么的模樣,問:“你不喜歡我這幅樣子?”
嗯……梵色面顯妖痕,白如雪的發絲,異色瞳眼望過去徹骨冰冷,黑袍加身形如邪魅,氣勢太盛反令人心生畏懼,絲毫沒有神仙身上憐憫慈悲的氣度。
喚作尋常人見到,定然憷得扭頭就跑,指不定跑的時候還會邊吼兩嗓子“妖怪啊!有大妖怪啊救命啊啊!”諸如等等。
所以他這么問我,莫非覺得我也害怕了。
于是我正色道:“沒有沒有,我一點也不怕你。”
梵色不解,“什么?”
嗯?我理解錯了?
喔!
成形的狐貍素以形貌姣好而冠絕古今,難不成他覺得這幾道妖痕影響他的美貌,自信心受挫需我安慰一番?
我又正色道:“你這模樣,好看!十分之有個性,我很喜歡!”
果然見他一副放心了的模樣,松了手,末了補充道:“若你介意,我可以使個障隱術遮起來。”
“不用不用,你什么模樣都好看,我都看得慣。”
這絕對不是在曲意安慰,俗話說美人在骨不在皮,梵色骨相極佳,五官精致組合巧妙,眉宇間有一股凌然桀驁之氣,當真是冷艷無雙。
這么一個人無論作何裝扮都是不會出錯的。
就在醒來之后這么短的一段時間,我已經悄悄看呆過好幾次了。
飯畢,在我的要求下,梵色當真施法在上空聚成日月星辰,讓這里也能如凡界一般晝夜更替。
眼下正值亥時,繁星璀璨,一輪圓盤高高遙遙懸掛。
我倆搬了坐墊在前庭賞著不知真假的月亮。
我抿了口熱茶,問道:“你說這里是以前是荒山,這些青山綠水、花花草草,包括樓閣小筑都是你變出來的嗎?”
“嗯。”
“那這里是位于何處?”
“……地處東荒。”梵色將頓了一頓,補充道:“這里除你我之外并無其他生物,靜得令人不自在。”
我點頭贊同,“只有風聲。”
“明日早起,我們可隨處走走,沿路變出點活物。”
我歡喜道:“這很好!我們順便種點果蔬吧,總不能每頓飯的食材都用變的,自食其力才有意思。”
“你想種什么?”
“我們沒經驗,要種些好養活的。唔……就先從大白菜種起吧,還有門前光禿禿的,圍欄邊剛好栽些果樹。”
梵色似乎憶起了什么好笑的過往,勾唇道:“要不要再種點蘿卜?”
“好!”
“種紅的還是白的?”
“兩個都種吧。”
梵色飛快問道:“種在前庭嗎?”
我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在門前養菜?”
看他唇角顯露出揶揄之色,我瞇眼道:“哦——定是我從前同你提過對不對?”
我有些不舍地望著滿庭嬌艷爛漫的白茶花,“可是種菜的話……不得把這些花都鏟掉了。”
“無妨,不遠處有個小山坡,地面更廣,種山茶花更好看,前庭你喜歡種菜就種。”
我卻覺得梵色是只清高的狐貍,更喜風花雪月而非人間煙火,門前種菜這等顯然跟他的氣質不搭,定然是為了遷就我。
于是道:“一個小前庭種不了多少菜,既然這里整片山頭都是我們的,那隨便種啊,就……籬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