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媛的性子活潑開朗,平日里多是笑臉待人,鮮少有沮喪難過的時候。
此刻坐在公交車上,看向窗戶里倒映著的景象,鄭媛卻呆愣很久。單手托腮的動作僵持了很久,手腕竟有些酸了。
旁邊傳來重重一咳,鄭媛抬眸才發現身邊站著一位花甲老人。她忙抓起書包站起身來,面露愧色,“奶奶您坐。”
老人推辭幾下,便欣然落座了,口中還夸贊了鄭媛一番。
鄭媛耐心地應著。
晚間公車上沒有什么人,鄭媛手拿著吊環身形搖擺,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很是好看。車行駛到老廣場站,鄭媛心念一動,便下了車。
在她的堅持下,徐沐陽并沒有和她一道回家。
青梅竹馬十幾年,若是他跟在身邊,肯定能發現她情緒的波動。
老廣場兩側的夜宵攤傳來陣陣香氣,撒過黑芝麻的香蔥煎包,還有一下車就聞到的烤豬蹄。初中時候他們也結伴來過老廣場,沖著賣豬蹄的大媽說:“要辣一點,多些孜然啊!”這便是明顯在欺負高策了,這個一丁點辣也吃不得的人。
這一帶的夜市還沒有經過整頓,保留著最初的小城特色。
一盞盞昏黃的燈,一排排錯落有致的座位,大伙兒便坐下來吃夜宵了。
往日夏日里,燒烤攤上的人更是綿綿不絕。沒想到冬日里也有這么多的人。
鄭媛也不知道為什么鬼使神差下了車,又鬼使神差般走到了夜宵區。
在燒烤攤上,她曾經趁高策不注意,在他酒里倒過米醋;在湯面攤上,她熱情地給他加很多的辣椒,嘴里嘟囔著‘無辣不歡嘛’,他每每皺著眉頭卻還是吃完;在那家最有名的小龍蝦店里,他們圍坐成一團點著五香蒜香,只有她搖頭晃腦‘全都上特辣的!’;而在那盞微弱燈光下,有一個老奶奶經營的粥鋪,米糯糯的粥稠稠的,他總是會在臨走前去買上一份白粥,遞給她,卻是什么話也不曾說過。
她既然肯刻意為難他,他又何必憐惜她的胃。
鄭媛都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又走到了這里。
老奶奶身形佝僂,幾年來看上去蒼老了不少。見到鄭媛的一瞬間還是認出她來,用著家鄉話熱心地和她打招呼:“小姑娘來買粥了啊,還是老樣子,白粥配小菜哦。”
“嗯。”
“不吃榨菜是的伐?”
“嗯。”
鄭媛順著老奶奶的話點頭,等到最后老奶奶將打包好的粥遞到她手上,還不斷叮囑她:“小姑娘飲食要注意點,小小年紀胃養不好,老來要吃苦頭的!”
“嗯,我曉得。”鄭媛試著用家鄉話回她,道別以后又慢步走回家里。
這一段路程腦子里千回百轉閃過許多念頭,卻又似什么都沒想。
到家的時候粥都已經涼了,一口一口送人嘴中,卻還是以前的味道。大冬天的,胃里不是很好受。鄭媛吃完便將自己裹進被子里,蒙住頭,腦子里卻生出一個荒謬的想法,什么質檢考試,什么第一統統都不要了,統統見鬼去吧!
她只要他,她只要找到他!
第二天鬧鐘響起,她便一骨碌坐起身來,匆匆洗漱,在衣柜里挑出了一件最喜歡的碎花連衣裙,外搭著一件白色的長款大衣。站在鏡子前,稍稍遮了遮眼底的青黑色,又將發繩一把拽了下來。坐在鏡子前,耐心地編起了水果辮。
鏡子里的人嘴角帶笑,眼睛水靈靈的,白皙的臉上露出兩個可愛的酒窩,很多人說她像劉亦菲,鄭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站起身來打量了一番才出門了。
等到徐沐陽打電話給她的時候,鄭媛已經坐在了前往清輝的班車上。
“你還沒到學校?打車來打車來,要來不及了!”
“沐陽,我想去找他。”
“找他?你說誰?”徐沐陽的聲音很焦急,還是平常為她操心的模樣。鄭媛知道,此刻他一定微微皺著眉頭,甚至連鼻子也都皺起,一副焦慮又無可奈何的模樣。鄭媛握著手機沒有做聲,徐沐陽卻自己反應過來,“你是說....他?”
“嗯。我要去找他。”
徐沐陽沉默了一下,“你知道他在...不,這不是重點。六六,你先回來!考完試再說,有什么事等考完試再說!”
“沐陽,我已經等了快三年了。”鄭媛的聲音微微頓了頓,“他總該給我個交代了。”
說完便掛了電話,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休憩,任憑手機怎么震動也不接。
終于清靜時,鄭媛才打開屏保,已經到了考文綜的時候了啊。鄭媛收了手機,眼底閃過一絲堅毅,雖然沖動,但心里更多激蕩的卻是激動欣喜。
徐沐陽總讓她等,等考試之后等無憂之后。
可這世上的事,有多少是能經得過等待?
她不能再等,她必須找到他,親口問一問他:
你為什么當初一句話不說就轉學?
你為什么讓我找不到你?
你究竟、喜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