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了指尸體,楊鶴輕輕拍了拍張順的肩頭道:“張大哥,我輩男兒縱不能建功立業,至少也要保家眷的安全,如果我們一直這樣,今日是他們,明日就輪到我們了。”
張順聞聽默然,過了一會兒道:“楊兄弟,我明白了。你此去保重,若能斬獲建虜的首級,我定不瞞你的功勞。”
楊鶴點點頭,轉身大步出了墩堡。
向西行了數里,忽見遠處出現一大片營帳,這時楊鶴不用問也知這是建虜大軍的營帳,而營帳的西面便應該是西平堡。
楊鶴止住腳步,尋了個高處仔細觀察起來,只見前方延綿數里,至少有數千座營帳。看到鋪天蓋地一般的軍帳,楊鶴終于明白人上一萬,無邊無沿,人過十萬,扯地連天是什么意思了。
楊鶴遠遠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營帳的外圍有士兵警戒,頓知這個方向無法通行。
四下看了看地形,楊鶴轉身往西南方向行進。走了大約二里左右,楊鶴方才繞過建虜的營帳,隨即楊鶴發現前方有一座城池,而建虜的營帳與城池之間大約有數百米的距離。
楊鶴現在所處的位置與那座城池和建虜的營帳正好是一個三角形,從楊鶴這個方向恰好能看清雙方的動向,不過由于距離較遠,只能看到大概的情形。
此時,建虜的大營前,建虜大軍分成數隊正虎視城池。
過了一會兒,只見建虜軍中一面軍旗揮舞,隨即一隊人馬緩緩前行,待行至城前一二百米的距離,只聽這些人發出一陣吶喊,然后驟然加快速度,飛快地沖向小城。
接著便聽城里響起火炮發射的聲音,然后便是一陣凄厲地慘叫聲,只見建虜的攻城部隊一片人仰馬翻。
楊鶴聞聽不由一怔,難道守軍還有火炮?
不過楊鶴馬上醒悟過來,守軍若是沒有火炮,恐怕建虜早就攻下西平堡了。
沒過多久,吶喊聲漸漸平息了下來,火炮聲也隨之消失。接著又見攻城部隊重新調整隊形,然后吶喊聲再次響起,而火炮聲也隨之響起。
如此反復數次,火炮聲漸漸稀疏起來。
聽到火炮聲漸漸稀疏,楊鶴的心忽然沉了下來。
楊鶴很清楚炮聲稀疏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守軍的彈藥已經不多了。
而后,炮聲越來越少,吶喊聲越來越大,間雜著重物落地和慘叫的聲音。
楊鶴雖然無法看清前面交戰的場景,但是只聽聲音,也知攻城部隊已經貼近城墻,守軍正浴血奮戰。
令楊鶴驚訝的是,建虜發起多次進攻,均被守軍打退。
一時間楊鶴心里充滿疑惑,城里的守軍難道真的只有幾千人?若真的只有幾千人,那這支部隊絕對是精銳部隊。
不知過了多久,攻城部隊終于停止進攻,見建虜不再攻城,楊鶴的心里終于松了口氣。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楊鶴凝神往聲音處看去,只見城西的方向出現大批騎兵。
楊鶴一怔:誰的援兵?
當他看到建虜大營前的部隊并無反應,一顆心頓時沉了下來,是建虜的援兵。
隨即楊鶴知道建虜這支騎兵部隊去干什么了,這支部隊定是阻擊馳援西平堡的明軍援軍去了。
現在這支部隊返回,想來已經打退甚至可能是擊潰了明軍的援兵,很快這支部隊就會加入到攻城部隊當中。
果然,建虜的騎兵歸隊以后,很快加入到攻城部隊當中。但是在守軍的誓死抵抗下,建虜大軍累次進攻均被打退。
激戰的聲音一直持續到天色漸暗才平息下來,不久,建虜開始退兵,隨后營內出現一陣陣炊煙,接著外圍出現亮光,卻是建虜的士兵在營帳外圍點燃篝火來照明,然后亮光越來越多,接著便見一隊隊士兵在營帳外圍巡邏。
看到建虜的士兵來回巡邏,楊鶴忽然笑了。
如果建虜的士兵站著不動,楊鶴想摸過去還真不容易,可是建虜的士兵不停走動卻給了楊鶴機會。
這個道理很簡單,因為火光是越近越亮,當人在亮處,是看不到遠處的東西的。就好像昨晚楊鶴站在火堆旁看不到張順等人,而張順等人在遠處卻能清楚地看到楊鶴一樣。
看到巡邏的士兵慢慢走到篝火處,楊鶴迅速地向營帳的方向靠近,待士兵漸漸離開篝火楊鶴馬上伏低身體。如此數個來回楊鶴便接近到營地附近。
楊鶴之所以選擇這個時機潛入建虜的營地,是因為楊鶴認為這時候建虜的防備是最松懈的。因為這個時候建虜都在吃飯,而建虜打了一天的仗,吃飯的時候無疑是最放松的時候。
同樣,城里的守軍也是疲憊不堪,這時定然在抓緊時間休息吃飯,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出城偷襲。
要是等到半夜,大家的體力都恢復過來,那時建虜就會提防城內的守軍出城偷襲,那時反而是建虜警戒最嚴的時候。
當然,人們最放松的時候應該是凌晨時分,這個時候潛入把握要更大一些,但是楊鶴等不了那么久。
因為張順等人還在后方等著他,要是拖得太久,會引起他們的不安。另外,凌晨時分行事留給楊鶴的時間太短。
楊鶴潛入建虜的軍營可不僅僅要殺幾個建虜那么簡單,楊鶴的目的是潛入建虜的大營燒掉建虜的糧草。
其實在得知自己來到明朝以后,楊鶴一直想的都是如何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生存下去,從未想過以后做什么,更沒想過要去改變歷史的走向。
可是當楊鶴看到那些無辜的百姓慘死在建虜的屠刀之下,尤其看到那對母子死時的慘狀,楊鶴便決定做些事情。
楊鶴很清楚如果任由建虜大軍一直向西推進,那沿途的老百姓就要遭遇同樣的下場,楊鶴不想再看到無辜的百姓喪生,他想盡自己的能力挽救這些窮苦的百姓。
楊鶴知道憑大明的軍隊是不可能擊退建虜的五萬大軍的,要想讓建虜退兵,只有燒掉建虜的糧草,建虜這么多人,若是糧草被燒掉,靠搶劫老百姓是無法保證給養的,這時,建虜要不退兵,就得忍饑挨餓。
不過要想在延綿數里的大營里找到糧草還不被建虜發現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囤積糧草的地方,建虜必定派有重兵把守,楊鶴必須要小心謹慎從事才行,這無疑需要消耗大量的時間,而凌晨以后行事,留給楊鶴的時間是不夠的,因此楊鶴明知道凌晨時分行事更容易,也只能現在潛入建虜軍營。
楊鶴是一名密工,說白了就是間諜,密工是他們內部的稱呼。
與別的密工不同,楊鶴執行的任務都是極其重要也是極其危險的任務,而且大多數情況楊鶴都是一個人行動,這就要求楊鶴掌握各種技能,尤其是戰斗技能。可以說,楊鶴的單兵作戰能力比大多數特種兵都要高得多。
楊鶴潛進建虜的營地之后,迅速隱在黑暗之中,然后開始默默地等待。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建虜的士兵吃飽喝足以后便開始休息,喧囂的軍營很快安靜下來。
聽到營帳里面發出一陣陣鼾聲,楊鶴慢慢從黑暗中現出身形,開始小心翼翼地在營地里搜索。
在營地外圍搜尋了一圈之后楊鶴發現,建虜的營帳其實并不是完全連在一起的,而是由五個大的營地組成,而五個大的營地又分成若干個小的營地。
這些小的營地互相之間保持著一定距離,然后大的營地同樣保持著一定距離。
楊鶴雖然不懂古代軍隊如何扎營,但是也明白這樣扎營的好處,如果遭到襲擊,營地便不會亂作一團,主將可以從容集結部隊進行應對。
不過對于楊鶴來說,分散的營地更方便他行事。
令楊鶴訝異的是,他在建虜大營里差不多轉了一圈也沒找到糧食囤放在什么地方,反倒是在營地里發現很多堆放草料的地方和很多圈了大量馬匹的圍欄。
楊鶴知道這些草料是喂養軍馬用的,而馬匹分散在幾處是為了方便各支部隊行動。
楊鶴不明白的是,為什么建虜的營地只有草料而沒有糧食。難道只管建虜只管馬匹不管人么?
楊鶴觀察了一會兒,現在只有中央的大營他還沒有進去察看,不過楊鶴并不認為建虜會把糧草囤放在中央大營,五萬人吃的糧食堆在一起都要成山了,放在大營中間太不利于部隊調動了,而且一旦出事,整個大營就全亂了。
琢磨了一會兒,楊鶴決定抓一名建虜士兵問一下。
楊鶴用匕首割開一座營帳,閃身鉆了進去。
營帳里還有取暖的火盆,在火光的映照下楊鶴數了數,帳篷里一共有六名士兵,全部都是和衣而臥,兵刃也都放在身邊。
楊鶴冷笑了一下,這些人夜不卸甲,自是為了隨時可以戰斗,這份戰斗意識確實令人佩服,可惜這些人做的事情卻是天人共憤。
楊鶴也不遲疑,上前捂住一名士兵的嘴,一刀割斷他的頸部動脈,然后如法炮制,又殺四名士兵。
最后,楊鶴捂住剩下那名士兵的嘴,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待那名士兵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楊鶴沉聲問道:“糧草在什么地方?”
那名士兵從睡夢中驚醒,猛然看到身前一個渾身毛茸茸的怪物,心中大駭,雙眼露出恐懼之色。
見這人嚇得失神,楊鶴用匕首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又問了一聲:“糧草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