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鶴趁此機會,快步向墩堡大門跑去,臨近門口,轉身又是一箭。
如果說剛才那一箭射中有運氣的成分,這一箭楊鶴卻有絕對的把握,因為建虜的速度已經慢了下來,像這樣近乎于固定的目標,楊鶴自信絕不會失手,因此這一箭取的是一名建虜的咽喉。
那建虜正在疑惑同伴怎么突然墜地,猛然感覺頸部一陣劇痛,想要叫喚,聲音卻發不出來,只是發出幾聲嗬嗬的聲音,便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
接連兩名同伴墜落馬下,建虜便是傻子也知有人伏擊。眾人呼哨一聲,迅速分散開來,然后四下搜尋。
見建虜竟然不知下馬躲藏,楊鶴冷笑一聲,當下也不急著進入墩堡,而是在門口就地狙殺。
隨著又一名騎兵落馬,建虜終于意識到哪里出了問題,只聽一人大聲呼喝了兩聲,眾人當即把火把遠遠丟開。
看到前面火光驟然消失,楊鶴一時極不適應,楊鶴也不多想,轉身往墩內跑去。
待跑到一間房屋附近,楊鶴迅速隱在墻壁下面,然后凝神看向墩堡的大門。
過了一會兒,只見一眾建虜騎兵的身影慢慢進了墩堡大門。
楊鶴笑了笑,看來自己在門口那兩箭給建虜指明了方向,建虜果然追了進來。可惜他們不明白,黑暗之中,人越多,自己越好下手。
這么多人楊鶴也不需要瞄準固定目標,楊鶴彎弓搭箭,對著門口就是一箭。
隨即便聽到一聲慘呼,不知哪個家伙倒霉中箭,接著便聽建虜有人大聲喝叫。
楊鶴雖然聽不懂他們說的話,卻也能猜出他們是在大聲咒罵。
建虜顯然從來沒碰到過這樣的戰術,完全不知如何應對,除了大聲咒罵沒有任何有效的應對措施。
后果是可以想象的,楊鶴不停地切換位置,利用一切能利用的障礙,不停地襲殺暈頭轉向的建虜騎兵,這些建虜雖然都是驍勇的戰士,但此時就好像是一群獵物,等待獵人獵殺。
當建虜的人數少了一小半,剩下的建虜終于明白一件事,這個墩堡現在對他們來說就是地獄,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
又留下數具尸體之后,剩下的建虜終于從墩堡中撤了出去。
聽到墩堡外面馬蹄聲并未走遠,楊鶴知道建虜沒有逃走,而是守在墩堡門口。
這個墩堡只有一個出口,建虜想必是察覺出伏擊的人不多,所以想堵住門口,等天明再殺回來。
楊鶴笑了笑,快步爬上城墻,然后慢慢爬到墩堡大門附近,隨后彎弓搭箭,再次鎖定一個目標。
就在楊鶴開弓之時,門口下面數人同時向他放箭,楊鶴哎呦一聲,一個跟頭從墻上翻了下來,與此同時,只聽外面的建虜一陣大呼小叫,隨即有人縱馬沖進門口。
建虜剛剛沖進門里,迎面一支箭飛來,當先一名建虜慘叫一聲墜落馬下,接著便聽有人大聲咒罵,門口數名建虜急忙打馬回轉。
只是門口狹窄,又聚集了數匹戰馬,一時轉動不靈,幾個人頓時卡在門口。
楊鶴從容放箭,一箭一個,連發四箭,將卡在門口的四名建虜射殺。
眼見建虜如此輕易上當,楊鶴輕輕搖了搖頭,這些建虜看似不笨,其實蠢得厲害。
這些人在門外自然要防著墻頭上面有人伏擊,這么淺顯的道理楊鶴豈能不知?
他故意爬上墻頭就是要建虜看到,吸引建虜射擊,然后裝著中箭從墻上墜落,他斷定建虜聽到聲音,必定會馬上沖進門口,而門口才是楊鶴的伏殺地點。
建虜這支小隊共有三十二人,楊鶴默默算了算,迄今為止,他一共射了十七箭,有絕對把握射殺的共有十三箭,有三箭并無把握將建虜射殺,應該只是負傷,還有一箭是吸引,并未傷到人。
就是說建虜現在還剩十九人,其中三人負傷,能戰的還有十六人。
死了這么多人這些人還沒逃,顯然這支小隊的頭領并沒死。
聽到門外的聲音走遠了一些方才停下,楊鶴慢慢走到門口,伏地往外看了看,見這些人距離墩堡大約五六十米的樣子。
這個距離對楊鶴來說并不算什么,可是建虜現在緊盯著城墻和大門,若是看到他的身影自然先發制人,以建虜的箭術,這樣的距離自然也不在話下。
楊鶴輕輕嘆了口氣,要是張順等人能吸引一下建虜就好了,只要吸引一下,楊鶴有把握至少能射殺兩人。
可是指望張順等人?楊鶴搖搖頭,哪怕建虜再少一半人,只怕他們也沒膽量向建虜發起攻擊。
楊鶴正躊躇間,忽聽外面傳來羽箭破空的聲音,只是聲音明顯偏弱,不是建虜的強弓射箭發出的聲音,倒像是明軍使用的弓箭。
楊鶴一怔,難道是張順等人?
猛然間楊鶴醒悟過來,現在天色已經泛白,如果不抓緊時間擊退這股建虜,等天色放亮大家就跑不了了,張順等人這是要跟建虜玩命了。
便在此時,外面的建虜一陣亂叫,楊鶴知道建虜的注意力已被吸引,楊鶴毫不遲疑,挺身而起,瞄準一名建虜就是一箭,隨即一個翻滾,躲開建虜的箭支,接著又是一箭,將一名建虜射殺。
俯身拾起一名建虜掉落的馬刀,楊鶴大喝一聲:“兄弟們,殺!一個別讓他們跑了?!?
楊鶴很清楚建虜現在已經折損了一半人,士氣正是低落之時,這時一定要鼓起張順等人的士氣,光拼命是不行的,拼命說明大家已經走投無路了,殺一個夠本兒,殺兩個是賺,這時就會不計較自己的安危,跟對方以命換命。
但是現在并不是拼命的時候,建虜士氣已經跌落谷底,只要加把勁兒,建虜就會潰敗,楊鶴喊這句話,就是要激發張順等人的信心。
果然,聽到楊鶴大喝‘一個別讓他們跑了’,張順等人精神大振,吶喊著沖向建虜。
騎兵的優勢是速度,沒有速度,騎兵在馬上遠不如步兵靈活,雖然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可是想攻擊到步兵并不容易,而步兵不光能攻擊到騎兵,還能攻擊騎兵的馬匹,所以失去了馬匹的速度,騎兵與步兵作戰其實處于絕對劣勢。
而現在建虜距離張順等人只有五六十米,這么短的距離,馬匹根本提不起速度,所以張順等人發起沖鋒,正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建虜可以用弓箭射擊,可是射擊高速奔跑的目標,卻需要極高明的箭術才行,而且張順等人屢屢從戰場中逃出來,保命的經驗可謂極其豐富,躲避箭支對他們來說可謂駕輕就熟。相比來說,建虜騎在馬上,想躲避楊鶴的射擊卻大為不易。
看到明軍士兵吶喊著沖過來,一眾建虜騎兵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這兩年建虜總打勝仗,往往十余名騎兵就能追得幾十上百明軍到處亂逃,從沒遇到過明軍在人數不占優的情況下竟敢向他們發起攻擊。
建虜遲疑間,張順等人距離建虜越來越近,眼見這時射箭都沒用了,一名建虜吆喝了一聲,迅速撥轉馬頭,然后催動馬匹往西而逃,其余建虜見了,紛紛撥轉馬匹尾隨而去。
眼見建虜要逃,楊鶴棄了馬刀,彎弓搭箭,將一行動遲緩的建虜射落馬下。
聽到身后同伴慘呼,眾建虜急忙伏低身體,然后緊催戰馬。戰馬吃痛,加快速度,撒開四蹄,往西而去。
看到建虜逃走,張順等人齊聲歡呼。
“大家快打掃戰場,把建虜的馬匹找來,還有,大家都換上建虜的衣甲?!睏铤Q止住眾人歡呼道。
眾人聽了,急忙四下尋找建虜的遺體和馬匹。
少頃,眾人把戰場打掃完,共斬獲首級十六級,俘獲戰馬十七匹,另有武器若干。
見眾人滿臉喜色,楊鶴知道眾人在建虜身上收獲頗豐。
“咱們現在往哪走?”張順問道。
楊鶴道:“往西走?!?
張順聞言驚道:“往西?剛才那些建虜逃回去,必然要找援兵,咱們往西不正好跟他們碰面么?”
楊鶴搖搖頭笑道:“你要是建虜,會想到咱們敢往西走么?所以咱們只要不順著這條路走,不跟建虜的援兵碰面就沒事兒了。”
眾人聞言連連點頭。
隨即眾人紛紛上馬,看到楊鶴非常嫻熟地上馬,眾人均是大為佩服。
由于跟建虜的馬匹并不熟悉,眾人并不敢快跑,不過與步行相比,已然快得多。而隨著眾人與馬匹漸漸熟悉,速度開始慢慢加快。
如楊鶴所料,眾人一直跑到西平堡附近也沒碰到建虜。
令楊鶴奇怪的是,西平堡方向并沒有傳來廝殺聲。要知道此時天色已經大亮,按說建虜應該發起進攻才對。
懷著疑問,楊鶴等人向西行了數里,然后轉向北面。
實際上往南面走更加安全,因為建虜暫時還沒有精力攻擊遼南方面的明軍,不過南面屬于蓋州衛,若是到了蓋州衛地境,蓋州衛所軍肯定毫不客氣地把他們當成逃兵斬首,然后奪了他們斬獲的首級和戰利品向上面報功。
所以,張順等人想要報功,只有回廣寧一途。
眾人行了一百余里,遠遠看見前面出現一隊人馬,只見這些人一個個腳步沉重,行動遲緩,顯然是跑了許久的路程,而看他們走的方向,應該也是往廣寧去的。
楊鶴嘆了口氣,隱隱猜出這些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