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燉著吧,咱們去瞧瞧父親說好了沒有。”
屋里,葉將軍瞅著北冥易不說話,北冥易此刻已經坐起上半身,也瞅著葉將軍,兩人就像是平起平坐的對弈者一般,互不相讓。
一刻鐘之后,葉將軍終于失笑出聲:“七少爺,你這樣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很容易成為別人的眼中釘。”
北冥易苦笑一聲,全身松垮下來,像是無所謂了,淡淡的道:“早就是了。”
葉將軍稍稍斂起笑容,沉下臉色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珍惜你自己的命,但我的詩兒現在在你的羽翼之下,別忘了你當初給我的承諾。”
北冥易仍是那個懶洋洋的樣子:“您的詩兒厲害的很,若不是早年定下的娃娃親,我還真不敢將您的詩兒扯進來,她是我至今為止唯一一個不定數?!?
葉將軍傲然一笑:“虎父無犬女?!?
北冥易似乎被惡心到了,輕笑一聲道:“岳父大人答應小婿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葉將軍收斂起全部笑容,點點頭笑道:“你讓我幫你抓蛇?你猜的不錯,第一個出手的是四夫人?!?
北冥易似乎早就猜到是這個結果,連眼皮都沒動一下,手指漸漸地捏緊,他這幾日雖然浮腫,但禁不住他這一捏,露出明顯的青白色。
淡淡的問:“原因呢?”
葉將軍搖頭嘆氣道:“這就要問問七少爺的弟弟,八少爺了?!?
一提到八少爺,北冥易的臉色立馬警醒過來,轉回頭瞅著葉將軍,等著下文。
葉將軍失笑一聲:“詩兒出了事,怎么不見你這個表情?!?
北冥易不說話,只是瞅著葉將軍。葉將軍心里雖然擔憂這個北冥府七少爺并沒有將他的女兒放在第一位,但是也打心眼里贊嘆一聲:北冥易是個不會被兒女情長羈絆的人。
葉將軍娓娓道來,事情果然跟八少爺有關,經葉府調查,北冥族里曾經有一房意圖過繼一個男丁,目光便瞄準了五姨太腹中的八少爺,和五少夫人腹中的孫少爺,五姨太先于五少夫人產子,首當其沖列為頭選。
葉將軍忽然道:“知道為什么五姨太寧死也不會讓八少爺過繼過去么?”
北冥易轉頭盯著葉將軍看,等待答案。
“因為如果八少爺過繼,就會是北冥府長房長子中的一位,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葉將軍說的這些,早在五姨太囑咐北冥易一定要保護好八少爺的時候他就猜到了。五姨太遇難之后,八少爺的事情風聲太緊,那些人暫且收斂起手段,卻沒想到北冥易和葉詩詩的一招引蛇出洞還是激怒了那些人,擔心北冥易已經找到了什么有力證據,還不如殺了他來的干凈,結果就導致了北冥易現在的慘狀。
聽完葉將軍的描述,北冥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卻十分沉穩,憑著驚人的定力緩緩閉上眼睛。
見北冥易不說話,葉將軍又問:“你的毒你打算什么時候解?”
北冥易靜靜的道:“不能解的太快,下毒之人仍是盯著我呢。北冥府里為了爭長子之位,已經狠毒到讓北冥府斷子絕孫的地步。這件事易兒自有分寸,請岳父放心,絕不會連累到詩詩。”
葉將軍點點頭,他一直很放心這個女婿,他這輩子只選擇了兩個女婿,北冥易是他最自豪的那一個。
葉將軍出門就遇到在門外等著的葉詩詩,葉詩詩走過去行禮,瞅著他道。
“就讓幾個哥哥進來看看七少爺吧,他們不會有問題的。”
葉將軍低頭瞅著葉詩詩,忽然嘆口氣笑道:“詩兒,你還是太單純?!?
葉詩詩走了進去,只見北冥易蜷縮在床上,整個人顯得又小了一圈,她不知道剛才葉將軍跟他說了什么,這些是男人的事情,她沒興趣知道。
“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北冥府?”
葉詩詩只是簡單的問一句,沒想到傳來北冥易淡淡的聲音:“打疊行李,今天下午就回去。”
葉詩詩驚訝:“可是你的傷……”
“回去慢慢養?!?
兩人回到北冥府時已經是傍晚,府里正巧吃晚飯,暫時沒人來跟他們倆打招呼,兩人趕緊將北冥易受傷之后要用的東西藏好,就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翌日一早,葉詩詩醒來卻沒見到北冥易,問過李媽才知道,北冥易一大早就去大房那邊請安,囑咐葉詩詩自己吃早飯,不用等他。
葉詩詩嚼著早飯,卻不知為何食不知味,北冥易一聲不響地就去了長房那邊,總是要有些什么目的,他從來都不主動去大院。
“七少爺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么?”
她覺得心緒不寧,就不斷的問李媽,李媽也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一邊擦著旁邊的桌椅一邊絮絮叨叨的說。
“小姐若是擔心,吃過飯去瞧瞧便是了,再者說姑爺的脾氣誰都知道,他不會讓別人欺負了去,小姐就……哎呀!我想起來了!”
李媽這樣一驚一乍,葉詩詩這頓飯徹底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瞅著她緊張的問。
“想起什么來了?”
李媽舉著抹布,回憶了一陣子才到:“姑爺走前原話是這樣說的,小姐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就去四少夫人那里?!?
葉詩詩一陣發懵,怎么又扯上四少夫人?四少夫人將她迷暈藏起來,緊接著北冥易就獨自去了葉府,再然后他就遇到危險,險些喪命,四少夫人平白無故怎么會迷暈她將她關起來?
葉詩詩立馬站起身,朝門口走去。李媽見狀,趕緊問道。
“小姐哪里去?”
葉詩詩一陣恍惚,呆呆地轉頭,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道:“大院?!?
說完,便像開閘的洪水一般,一發不可收拾,快步朝大院走去。
葉將軍一定是跟北冥易說了什么,北冥易在回北冥府的路上遇襲,葉府怎么會不調查?難道是調查出了什么結果?如果北冥易遇襲是他們倆引蛇出洞的結果,那么北冥易現在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了真兇,他現在去大院是去做什么?
她不敢多想,一路跑向大院,卻在半路被四少夫人一把抓住,連拉帶拽地扯到假山后。
“你放開我!我要去大院!再晚就來不及了!”
葉詩詩拼命的掙扎,卻掙不脫四少夫人的雙臂,四少夫人死死的控制著她,低聲吼道。
“你現在去一樣是送死!七弟的脾氣我實在攔不住,但是我不能看著你也去犯傻!”
這句話將葉詩詩打回原形,她呆呆的看著四少夫人,目光中滿是擔憂。
四少夫人慢慢松開她,深吸口氣道:“七弟的話刺激了五少夫人,現在五少夫人正難產,如果因為這件事五少夫人一尸兩命,七弟有可能就回不來了,他把你交給了我?!?
葉詩詩渾身硬邦邦的,連呼吸都很困難,艱難的質問出聲:“為什么,只因為他是庶子,五少夫人生下的那個是二房嫡孫?”
四少夫人嘆口氣:“這就是七弟和我家那位的命。”
葉詩詩不斷深呼吸,感覺如果不這樣做,她很快就要窒息過去,被這個吃人不吐骨頭渣子的深宅大院活活悶死。
四少夫人見她這個樣子,輕笑一聲:“你先別擔心,咱們從長計議?!?
當葉詩詩和四少夫人走到大院的堂屋時,里面的氣氛凝重的猶如大戰來襲,隱隱伴隨著四夫人嚶嚶的哭聲,還有大夫人不耐煩的勸解。
兩人身材不算高大,而且整個堂屋里或站或坐滿是人,沒人注意到她們兩個悄悄走了進來,兩人進門便站在不起眼的地方,伺機而動。
聽著四夫人忍不住啜泣,大夫人責備道:“就是女人生個孩子,你看你,至于的嗎?”
四夫人擦了擦眼淚,撇個眼睛看向站在另一側的北冥易,冷聲道。
“易兒,說話可要講究證據,你這句不走心的話說出來不要緊,險些要了我孫兒的命啊!”
北冥易低垂著眼瞼,不掙扎也不反抗,只是朝著主位上的奶奶行一禮道。
“易兒當然不會無憑無據指證四夫人和五少夫人,叫上來幾個護送我去葉府的家將進來問問便知曉了?!?
說完,給身邊的一個小廝使了個眼神。葉詩詩鎮定的看著他,他還是太年輕,這種事情指望著長輩們拿出個公正的裁決真是太難了,就像是當年的清政府指望著國聯一樣。
走出去的那個小廝葉詩詩似乎眼熟,婆母沉塘那晚來敲門的人就是他。
小廝走出去不久就帶上來兩個家將,一直守在外門的家將哪里見過這種陣仗,北冥府所有主子都集聚一堂,一句話說不好都會落下個砍頭的下場。
四夫人見狀,趕緊厲聲道:“這不是你們平時閑嘮的地方,說話掂量著些!”
四夫人這樣一說,所有家長都朝她身上看了一眼,葉詩詩不動聲色地觀察,果然是忙亂就會出錯,要是平時的四夫人,怎么會在這種時候當先開口?這樣做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頗濃。
北冥易倒是沉得住氣,轉過身對著兩個家將道:“你們不要有顧忌,將你們那天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給主子們聽,主子們都是明察秋毫之人,絕不會冤枉了你們。”
北冥易沒爭辯,已經當先將高帽給各位長輩扣上。
兩個家將吞了吞口水,果真一五一十地將那天見到的事情說了一遍,只說過程,絲毫不涉及自己的推斷,而只有過程也已經足夠了,因為在襲擊北冥易的隊伍里兩個家將都看到了一個人。
四夫人的外甥,也是五少夫人的兄長,更是指揮殺手的一把手。
果然,看到整個屋子里的人都開始面面相覷,奶奶一動不動,大伯和父親相互看了一眼,眉頭稍一皺便已經松開。所有人都看向北冥易,他像是受過重傷的人?
而此時四夫人則傻了眼,勉強裝鎮定而已:“這……這怎么可能,你是從哪里找來兩個不要命的?到我北冥府來胡言亂語!當心你們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