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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輿論的風波

秦舒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屏幕朝下,像是在鎮壓什么不安分的東西。她剛洗完澡,頭發還在滴水,T恤領口歪了也沒去扯正。客廳小得轉個身都能撞到沙發角,但她喜歡這樣——關上門,全世界就剩自己和一臺總卡頓的二手投影儀。

手機是楊越越送的,說是“網紅標配”,其實二手市場淘的,開機要等三十秒,拍照自帶朦朧濾鏡。可它偏偏在這個節骨眼瘋狂震動,像揣了只不停蹬腿的倉鼠。

她懶得看。

昨晚錄制結束前,陸時熠那句“緊張很正常”還在耳朵里打轉。她說不上來那感覺,就像冬天裹著毯子喝熱可可,外頭風再大也吹不進屋。可現在,那層暖意被一層層扒開,底下全是冷風。

“叮——”

一條熱搜彈出來:#秦舒唱功翻車全靠影帝救場#

她翻了個白眼,順手點開,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高音是拿電鉆磨出來的吧?”

“陸時熠眼神一掃全場安靜,結果這人真敢唱?”

“建議出個合集:《影帝的溫柔只給誰》——答案:心機女新人。”

秦舒盯著那條“心機女”看了三秒,忽然笑出聲。她抓起茶幾上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水有點涼了,但杯子還是那個杯子,凹痕還在左邊第三道螺紋處,像是被誰狠狠摔過又撿回來修了修。

她記得他說過“別管別人”。

可現在“別人”太多了,多到像一群廣場舞大媽圍在樓下放《最炫民族風》,你想裝聽不見都難。

她截了三條最狠的評論,發給楊越越,配文就一句:“我是不是真在蹭他熱度?”

消息剛發出去,門就被“哐”地撞開。

楊越越拎著外賣袋沖進來,頭發炸成雞窩,口罩戴反了,一邊耳朵還掛著藍牙耳機。“你完了!”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摔,“全網都在刷你和陸時熠的‘救場CP’,你這邊被黑成綠茶上位,那邊粉絲已經開始做對比視頻了——《十年零失誤影帝 vs五音不全萌妹》!”

秦舒低頭看手機,自己微博粉絲數確實漲了兩萬,可評論區已經分裂成兩派。

一派刷:“姐姐敢唱就是贏!假唱的才該滾出舞臺!”

另一派回:“贏個鬼,要不是陸時熠救場,你現在墳頭草都兩米了。”

“你說我唱得難聽,行,我認。”秦舒把手機倒扣回去,“但說我蹭熱度……我連他微信都沒有。”

楊越越一屁股坐下,掰開筷子:“問題就在這兒!你越不回應,越像默認。現在這波節奏,明顯有人帶——正常黑粉罵你唱功就行,誰會特意扯‘救場’‘溫柔’‘唯一’這些詞?這是要把你架上去烤。”

秦舒沒說話。

她想起昨晚站在后臺,陸時熠靠墻看劇本的樣子。燈光落在他肩上,像披了件透明外套。他沒看她太久,也沒避開,就像看一個普通的同事。

可那句話,偏偏打在她心坎上。

這幾天黃允恒的消息她一條沒回,拉黑了三個號,對方還能換馬甲發“姐姐考慮下米其林”的語音。她一直繃著,不敢松,怕一松就被人說“紅了就飄”。

現在倒好,她沒飄,別人說她飄了。

“越越,”她聲音有點啞,“我是不是……其實沒那么堅強?”

“你傻嗎?”楊越越直接把手機懟到她臉上,“你看這個——‘陸時熠現場調音三次’的錄音師采訪出來了,原話是‘所有歌手都會微調,這是行業常態’。你唱得是不穩,但你沒假唱,也沒哭著下臺,更沒甩鍋給音響。你比多少人強?”

秦舒眨了眨眼。

楊越越又點開直播界面:“我已經開播了,標題就叫《我姐妹唱砸了,但你們罵錯人了》。來,你露個臉,說兩句。”

“我不去。”秦舒往后縮,“我不想把事鬧大。”

“你這不是鬧大,是自保!”楊越越瞪眼,“你以為沉默是高冷?在網友眼里,沉默就是認了!你現在不說話,明天就有人寫文說‘秦舒靠裝可憐博同情’!”

秦舒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杯身的凹痕。

她不想靠任何人。

可有時候,世界就是不給你“只想安靜練歌”的機會。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第一件事還是摸手機。

熱搜還在,但底下多了新詞條:#陸時熠十年零失誤也調音#、#秦舒敢唱比假唱強一百倍#、#誰還沒個破音時刻#。

她點開陸時熠的微博。

首頁空著,就一張圖:片場的燈架,一排冷白光亮著,地上影子拉得老長。配文只有八個字:“燈光亮著,就別怕走錯調。”

沒有@她,沒有提綜藝,甚至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多加。

可底下評論炸了。

“這圖配這文,說的不是秦舒是誰?”

“影帝這是在護短啊!”

“我宣布,這杯保溫杯是信物!”

秦舒眼眶突然一熱。

她沒哭,反而笑了。起身翻出相機,對著保溫杯咔嚓拍了一張。杯身的凹痕在陽光下特別明顯,像一道舊傷疤,但杯子還在用,水也還是熱的。

她發了條微博:“杯子修好了,歌還會練。”

發完就關了手機,塞進抽屜。

中午,楊越越又殺上門,手里舉著平板:“你完了!你那條微博評論破十萬了,熱搜第三!現在全網都在猜這杯是不是定情信物,還有人扒你家樓號想寄保溫杯同款!”

秦舒正啃包子,差點嗆住:“誰要定情信物?這杯是我摔的!”

“可網友不管啊!”楊越越笑得直拍大腿,“現在‘保溫杯女孩’都成梗了,還有人做表情包——‘別怕,影帝的溫柔會修好你的人生凹痕’。”

秦舒翻白眼:“我要是知道這杯能火,早去義烏批發一車了。”

話音剛落,手機又震。

她沒去拿。

楊越越替她拿出來,瞇眼一看,直接笑出聲:“哎喲,陸時熠給你點贊了。”

秦舒差點把包子掉地上:“你瞎說啥?”

“真點了!”楊越越把屏幕轉過來,“就你那條‘杯子修好了’的微博,贊里頭有他。”

秦舒盯著那個熟悉的名字,心跳漏了半拍。

他沒評論,沒轉發,就默默點了個贊。

像在說:我看見了,你沒倒下。

她低頭看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芝麻掉在褲子上也沒去拍。

下午三點,她打開電腦,點進音樂軟件,搜《突然好想你》。

原版她聽了一遍,又放了一遍。

然后點開錄音功能,深吸一口氣,按下“開始”。

“突然……好想你……”

第一句還是抖,高音卡了一下,她沒停,繼續唱。

唱到第二遍,穩了一點。

第三遍,能聽出旋律了。

她正準備錄第四遍,手機又震。

她以為又是楊越越發梗圖,結果點開是條陌生私信:

“姐姐,我也是唱歌跑調的,但昨天你沒逃,我今天敢發清唱視頻了。謝謝你。”

底下還附了個鏈接,是某平臺的新人賬號,封面是個戴眼鏡的女生,標題寫著:“致秦舒:我也想唱一次不完美的歌。”

秦舒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句:“加油,下次別搶拍。”

發送。

她合上電腦,走到窗邊。

樓下小區的kids正在跳皮筋,嘰嘰喳喳喊著“馬蘭開花二十一”。陽光斜照進來,落在她腳邊,像一灘融化的糖。

她低頭看手機,陸時熠的點贊還在那兒,沒取消。

她忽然覺得,這世界吵是吵了點,但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至少有人看見了她的狼狽,也有人因為她沒倒下,而敢站起來一次。

她拿起保溫杯,擰開,倒了杯熱水。

杯身的凹痕硌著掌心,有點疼,但握得特別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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