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等你陪我去看海。
- 百花
- 皮相空心師
- 2220字
- 2025-08-30 12:47:18
清晨六點的風裹著霜氣,顏梵把我的手塞進他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拎著剛買的豆漿油條,指尖沾著點油漬。
“邊霍說今天要烤肉桂卷,等會兒給你帶兩個當下午茶。”他低頭幫我攏了攏圍巾,呼出的白氣落在我額頭,暖得像春天的柳絮。
我咬了口油條,豆漿的熱氣燙得舌尖發麻:“搬家的箱子我昨晚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剩你那箱工具。”
他的工具箱總擺在玄關最顯眼的地方,里面裝著螺絲刀、扳手,還有三年前幫我修燈時擰壞的舊燈泡——他說留著當紀念,我笑他小氣,卻從沒舍得扔。
“不急,”他揉了揉我的頭發,“等你下周城西的項目簽完字,我們再搬。”
他最近總這樣,說話時眼神會飄向馬路對面,像在提防什么。
我問過他是不是工作上有麻煩,他只笑著遞過熱奶茶:“小事,能處理。”
路過咖啡店時,邊霍正蹲在門口鏟冰,看見我們就揮揮手:“顏梵哥,昨天那個找你的人又來了,說要跟你談談陸凈遠的事。”
顏梵的笑容淡了些,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上去等我,我跟他說兩句。”
我點點頭,看著他和那個穿黑夾克的男人走到街角,背對著我說話。
風把零星的字句吹過來,“陸凈遠”“證據”“別找她麻煩”,我心里揪了一下,卻還是按他說的回了公寓。
玄關的工具箱敞開著,我蹲下來想幫他收拾,卻在最底層摸到個硬邦邦的小盒子。
黑絲絨的,邊角磨得有點毛躁,像被人揣在口袋里帶了很久。
我剛想打開,門鎖傳來轉動聲,趕緊把盒子塞回去,裝作整理扳手的樣子。
顏梵進來時臉色不太好,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我看見他袖口沾了點泥漬。
“那人找你做什么?”我遞過溫水,他接過喝了一口,喉結動了動:“沒什么,陸凈遠的家人想私了,讓我撤掉部分證據。”
“你答應了?”我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比平時涼。
“沒有,”他反握住我的手,指腹摩挲著我虎口的繭——那是以前幫白露晞搬直播設備磨出來的,“我不會讓他們再煩你。”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不安穩,翻來覆去的,我醒來看見他坐在床邊抽煙,煙頭的紅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怎么了?”我撐起身子,他趕緊掐滅煙,躺回床上把我摟進懷里:“做了個噩夢,夢見你不見了。”
我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跳得很快的心跳,突然想起白天那個黑絲絨盒子。
想問他是什么,又怕他覺得我多心,最后只往他懷里縮了縮:“我在呢。”
簽項目合同那天,顏梵非要開車送我。
“城西那邊在修路,不好打車。”他幫我系好安全帶,方向盤上還掛著我去年給他買的平安符。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我看見后視鏡里有輛貨車一直跟著我們,車身貼滿了破損的廣告紙,看起來很舊。
“后面那車好像有點不對勁。”我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掃了眼后視鏡,臉色驟變,猛地打方向盤往路邊靠。
“抓緊!”他的聲音剛落,貨車就從后面撞了上來,巨大的沖擊力讓我往前撲,顏梵伸手把我死死按在懷里,自己卻撞向了駕駛座的車門。
氣囊彈出來的瞬間,我聽見他悶哼了一聲,溫熱的液體滴在我臉上。
“顏梵!顏梵!”我掙扎著想去摸他的臉,他卻攥著我的手,氣息微弱:“別慌,我沒事……”
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我看著他被抬上擔架,白色的床單很快染成紅色。
邊霍趕來時,我正蹲在醫院走廊的地上哭,他拍著我的背說“會沒事的”,聲音卻抖得厲害。
搶救室的燈亮了六個小時,最后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我腿一軟,邊霍趕緊扶住我,我看見他眼里的紅血絲——他肯定也知道,顏梵不會有事的,他還要陪我吃邊霍的肉桂卷,還要幫我搬新家,還要……我還沒問他那個黑絲絨盒子里裝的是什么。
警察來做筆錄時說,貨車司機是陸凈遠的舅舅,因為懷恨顏梵提供證據讓陸凈遠入獄,故意開車撞我們。
我坐在空蕩蕩的病房里,看著顏梵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壁紙是我上次吃楊梅蛋糕時拍的,嘴角沾著奶油,他笑我像只偷吃東西的貓。
葬禮那天很冷,邊霍幫我撐著黑傘,風把紙錢吹得貼在我鞋上。
顏梵的父母紅著眼眶遞給我一個箱子,說是他留在老宅的東西。
我打開看,最上面是那件他總穿的黑襯衫,領口還沾著修燈時蹭的灰,下面壓著那個我在工具箱里摸到的黑絲絨盒子。
回到公寓時,樓道的燈還亮著。
我想起三年前剛搬來,加班到半夜,看見他站在樓下換燈泡,看見我就說“以后晚歸給我發消息,我給你留燈”。
現在燈還亮著,可那個會幫我暖手、給我買豆漿油條的人,卻不在了。
我坐在玄關的地板上,打開那個黑絲絨盒子。
里面是枚銀戒指,款式很簡單,內側刻著兩個小字:“懿梵”。
眼淚砸在戒指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我想起他最近反常的晚歸,想起他口袋里的威脅信,想起他說“我不會讓他們再煩你”——他早就知道有危險,卻從來沒讓我擔過心。
邊霍送來肉桂卷時,看見我抱著顏梵的工具箱坐在地上,里面的舊燈泡還在,只是再也不會有人用它幫我修燈了。
“葉懿姐,”他把熱牛奶放在我面前,“顏梵哥走之前,讓我把這個給你。”
是張紙條,他的字跡龍飛鳳舞:“等項目簽完,我們去看海。戒指有點小,要是不合適,再陪你去換。”
我摸著紙條上的字跡,想起他幫我改項目方案時,總在紙上畫小太陽,說“我們懿懿的項目,必須順順利利”。
窗外的雪下了起來,落在窗臺上,像三年前我生日那天,他陪我堆的雪人。
我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剛好。
站起身走到樓道里,燈還亮著,我摸了摸開關,想起他說“這燈我調了定時,以后就算我不在,也不會讓你摸黑”。
口袋里的豆漿涼透了,就像那天清晨他幫我暖手的溫度,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靠在墻上,看著空無一人的樓梯口,突然笑了——他說過要慣著我,可這次,他卻食言了。
風從樓道口灌進來,吹得我圍巾飄起來,我攥緊了手上的戒指,輕聲說:“顏梵,我等你陪我去看海。”
只是這次,再也不會有人回答我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