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平淡亦生輝"
- 星光下的回響
- 艾笑xiao
- 3078字
- 2025-08-30 18:50:51
第二十一篇舊物里的余溫
顧時衍走后的第三個春天,他們的女兒顧念星在整理老房子時,從儲物間的角落翻出了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箱子是櫸木做的,邊角被磨得圓潤,鎖扣上還留著淡淡的銅綠。
“這是什么?”念星蹲下身,用軟布輕輕擦拭箱面。鎖扣沒鎖,她輕輕一掰就開了。箱子里鋪著一層褪色的藍印花布,掀開布,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本泛黃的《繁星》。
書皮上的磨損和她小時候見過的一模一樣,念星翻開扉頁,那行“贈晚星,愿你永遠眼里有光”的字跡瞬間讓她紅了眼眶。爸爸的字跡她太熟悉了,小時候他給她簽作業時,筆尖劃過紙頁的力度都和這行字如出一轍。
書的夾層里夾著一沓信,信封上沒有郵票,只用鋼筆寫著“寄給晚星”。念星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信紙已經發脆,開頭第一句是:“今天實驗室的月光特別亮,突然想起你說過,月光落在粥碗里像撒了碎銀。”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媽媽總愛在廚房念叨爸爸煮的桂花粥,說那是“帶著月光味道的粥”。那時候她不懂,此刻指尖觸到信紙上微微凹陷的字跡,才突然明白,原來父母的愛情,早就在這些舊物里藏了一輩子。
箱子底層還有個鐵皮餅干盒,打開后,里面是些零碎的小東西:一枚磨得光滑的鵝卵石(媽媽說過是大學時在湖邊撿的)、一團歪歪扭扭的毛線(爸爸總笑媽媽織圍巾像打繩結)、甚至還有兩張褪色的電影票根,日期是他們結婚一周年那天。
最讓念星動容的是一張合影。照片上的爸爸穿著洗得發白的白襯衫,媽媽扎著馬尾,兩人坐在大學圖書館的窗邊,陽光落在他們交疊的手背上。媽媽手里拿著的,正是這本《繁星》。
“原來你們年輕的時候,是這樣的啊。”念星把照片貼在臉頰上,仿佛還能感受到相紙里殘留的陽光溫度。她突然想起去年整理爸爸遺物時,在他的筆記本最后一頁看到的話:“所謂永恒,就是把和晚星有關的每一秒,都釀成時光的酒。”
此刻她抱著木箱坐在地板上,看著窗外飄進來的楊花,突然覺得父母從未離開。那些藏在舊物里的溫度,那些寫在信紙上的牽掛,都在以另一種方式,繼續溫暖著這個家。
第二十二篇課堂上的傳承
念星繼承了媽媽的職業,也成了一名語文老師。她教的也是高二,教室就在當年媽媽任教的那間。站在講臺上的第一天,看著臺下學生們亮晶晶的眼睛,她突然想起媽媽說過的話:“講臺是有記憶的,它記得每一個認真講課的人。”
講到《詩經》里的“蒹葭蒼蒼”時,念星的聲音頓了頓。她想起爸爸曾在信里寫:“你媽媽講這句時,睫毛上像落了霜,又像落了星星。”此刻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課本上,她仿佛看見二十年前的媽媽就站在同一個位置,眼里的光比陽光還要亮。
有個叫林小星的女生總愛坐在靠窗的位置,像極了媽媽當年描述的自己。一次作文課,小星寫了篇《我家的星空》,里面說:“爺爺總在陽臺上掛星星燈,他說奶奶的名字里有星,所以要讓家里永遠有星光。”
念星批改作文時,筆尖在這句話下停頓了很久。她想起小時候,爸爸確實在陽臺掛過星星燈,每當陰天,那些暖黃色的光點就會在窗簾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時候她以為是爸爸浪漫,現在才懂,那是他寫給媽媽的詩,不用一個字,卻比任何情詩都動人。
期末最后一節課,念星給學生們講起了自己的父母。她沒有說太多轟轟烈烈的故事,只講了爸爸為媽媽剝雞蛋時總把蛋白剝得完整無缺,媽媽為熬夜工作的爸爸溫著粥直到晨光漫進廚房。
“他們的愛情就像老鐘表,”念星看著窗外的梧桐樹,“滴答滴答,不快不慢,卻在歲月里走成了最動人的旋律。”
下課鈴響時,林小星跑過來遞給她一張畫,畫上是兩個老人坐在搖椅上,頭頂是漫天星光。“老師,這是我想象中的爺爺奶奶。”小星仰著臉笑,“他們一定像您說的那樣,很溫柔吧?”
念星摸著畫紙,突然覺得,父母的故事從來沒有結束。它們變成了講臺上的風,變成了學生筆下的字,變成了一代又一代人心里對“溫柔”的注解。
第二十三篇粥香里的輪回
念星結婚后的第一個清晨,被廚房里的聲響喚醒。她披著外套走出臥室,看見丈夫正系著圍裙站在灶臺前,手里拿著長柄勺攪動砂鍋,動作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笨拙。
“醒了?”丈夫回頭笑,“本想煮你說的桂花粥,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砂鍋咕嘟作響,甜香混著米香飄過來,和記憶里媽媽描述的味道一模一樣。念星走過去從背后環住他的腰,突然想起媽媽曾說:“好的愛情是會遺傳的,就像爸爸煮的粥,后來你爸爸也學會了。”
丈夫轉過身,替她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后,指尖的溫度讓她想起爸爸。“昨天問了姑姑,她說你奶奶最愛的就是加了蜜棗的桂花粥。”他低頭看著砂鍋里的粥,“我試了三次,希望這次能有你說的‘月光味道’。”
念星的眼眶突然發熱。原來有些溫暖真的會輪回,就像爸爸從外婆那里學會了記得媽媽的喜好,丈夫也從她這里,接過了這份藏在煙火里的牽掛。
早餐擺在窗邊的餐桌上,陽光落在粥碗里,漾起細碎的金光。念星舀起一勺,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的瞬間,她仿佛看見二十年前的媽媽也坐在這樣的晨光里,看著對面低頭喝粥的爸爸,眼里的笑意溫柔得像水。
“對了,”丈夫突然說,“今天帶你去個地方。”
他們開車去了市郊的“時光書齋”,老板已經換成了當年學長的兒子。書店里還是老樣子,書架頂天立地,舊紙張的油墨香漫在空氣里。走到角落的書架時,念星停住了腳步。
那里放著一本新的《繁星》,書脊嶄新,卻在扉頁上寫著一行熟悉的字跡——是丈夫的筆鋒,寫著:“贈念星,愿你永遠記得星光的方向。”
“上周來選的,”丈夫握住她的手,“老板說,很多年前,有位物理系的老師也在這里,為他的妻子藏過一本書。”
念星低頭看著那行字,突然明白父母留下的從來不是回憶,而是刻在時光里的密碼。它藏在粥香里,藏在書頁間,藏在每一個想要對愛人好的瞬間里,等著被一代又一代人,溫柔地解開。
第二十四篇星光下的約定
念星的兒子五歲那年,第一次跟著她去給爺爺奶奶掃墓。小男孩穿著藍色的背帶褲,手里攥著兩朵梔子花,是他自己在院子里摘的。
“媽媽,爺爺奶奶真的變成星星了嗎?”站在墓碑前,小家伙仰起臉問。
念星蹲下身,指著天邊最亮的兩顆星:“你看,那兩顆靠得最近的就是。爺爺在給奶奶講物理題呢,就像他以前總在書房里講的那樣。”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梔子花放在墓碑前,奶聲奶氣地說:“爺爺奶奶,爸爸說你們煮的粥最好吃,等我長大了,也要學。”
念星看著兒子認真的樣子,突然想起爸爸曾說:“愛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就像煮粥要等米爛,愛要等歲月來熬。”
回家的路上,小家伙在車里睡著了,手里還攥著一片從墓地摘的柏樹葉。念星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想起小時候爸爸媽媽帶她去海邊,爸爸把她架在肩上,媽媽跟在旁邊笑著說“慢點跑”。
那些畫面像老電影一樣在眼前閃過,沒有驚天動地的情節,只有晨光里的粥香,舊書店的油墨味,實驗室的月光,還有陽臺上永遠亮著的星星燈。
車子駛過當年父母第一次見面的街角,梧桐樹的葉子綠得發亮。念星突然握住丈夫的手,輕聲說:“我們下次來這里,給孩子講講爺爺奶奶的故事吧。”
丈夫點頭,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像極了爸爸當年安撫媽媽的動作。
夜幕降臨時,他們回到家。念星把兒子抱到床上,轉身去陽臺收衣服。晚風拂過,陽臺上的星星燈亮了起來,是去年丈夫特意掛上的。
燈光落在晾衣繩上的白襯衫上,像撒了一層碎銀。念星看著那些搖曳的光點,突然覺得父母就在身邊——爸爸在幫媽媽收被單,媽媽在給爸爸遞水杯,他們的笑聲混著晚風,漫過整個院子。
她低頭笑了笑,轉身往臥室走。走廊的墻上掛著全家福,照片里的她和丈夫并肩站著,身后是漫天星光。就像很多年前,爸爸媽媽站在同樣的星光下,眼里的溫柔,穿越了時光,依然明亮。
原來最好的傳承,從來不是把故事講得多動聽,而是把愛過的痕跡,活成日復一日的平常。就像桂花粥會年年飄香,星星燈會夜夜發亮,而愛,會在歲月里,永遠年輕,永遠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