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真沒法子了!”譚強的聲音裹著焦躁,在夜風中發顫,“我聽說那個烈陽基地管得比鐵還嚴,半點兒閑人都不留,要留下就得拿貢獻換活路??赡愠虺蛭夷抢夏?,都七十二了,連路都走不利索,去了不也是被人趕出來的份兒呀!”話里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尾音都帶著點不受控的沙啞。
他對面的男人倚著粗樹干站著,身形挺拔得像截鐵塔。指尖夾著的煙燃著,明明滅滅的火光在夜色里跳,裹著他的白霧一圈圈散開,把那張臉籠得愈發模糊,只能看清個硬朗的下頜線,連眉峰的弧度都藏在氤氳里。
時鳶在灌木叢里屏住呼吸,努力睜大眼睛想辨得更清,可夜霧太厚,火光又暗,終究只看到個朦朧的輪廓。她按捺住心頭的疑惑,把目光收回來,耳朵卻豎得更尖,連兩人交談時衣角蹭過草葉的輕響都沒放過。
腦子里卻不由自主翻起了前塵舊事,三天前,她替凌澤川擋下那只變異喪尸的利爪時,以為自己這次是真的死定了,沒成想“時光回溯”竟在最后一刻觸發。
可這異能的缺陷比她想的更離譜:不僅成功率低,連回溯到哪個時間、哪個地方都全憑天意。老天爺像是故意跟她開了個玩笑,一睜眼,她竟跌回了五年前。
那時的末世剛剛撕開序幕,城市變成廢墟,喪尸還沒有處處可見,她正渾渾噩噩跟著一群幸存者逃亡,后來才加入了黃濤的隊伍。
黃濤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臉上總堆著點笑,心卻比誰都實。隊伍一路逃,一路也收新人,但有個死規矩:沒一技之長的,絕不留。畢竟末世里,多一張沒用的嘴,就可能讓全隊多一分餓死、被喪尸追上的風險。
整個隊伍里,也就譚強是個例外。他以前是開超市的,末世剛爆發就搶著改裝了輛后八輪大卡車,后斗焊了加固蓬頂,還塞了臺小型發電機。
有發電機撐著,車里的小冰柜能凍肉,收音機還能收著點零星信號,更別說他當初從超市搶出來的物資,塞滿了大半個車廂。也正因為這卡車、這物資,黃濤才松了口,默許他把七十二歲的老娘也帶上。
這規矩聽著冷硬,甚至有點不近人情,可時鳶比誰都清楚,末世里,“生存”兩個字早把“道德”壓得抬不起頭,能活著就已經是萬幸,誰也沒力氣去管“該不該拋下老人”“算不算自私”。
畢竟帶著個沒法創造價值的人,不是溫情,是把全隊的命往喪尸嘴里送。
她攥了攥掌心,壓下心里那點澀,又把注意力拉回譚強和那男人的對話上,總覺得這兩人的談話,沒那么簡單。
時鳶的思緒還纏在過往的回憶里,耳邊忽然撞進一道男聲,是標準的京腔,咬字清透,尾音帶著點不經意的沉,像浸了冷泉的玉石敲在石臺上。
“那你想怎么辦?”短短五個字,卻裹著格外醇厚的質感,落在耳里時竟像臺低音炮在近處震顫,震得時鳶的耳膜都發了麻。
下一秒,更強烈的沖擊順著耳道往腦子里鉆,這聲音……這聲音怎么這么像凌澤川?
她猛地僵在灌木叢里,指尖攥著的草葉被掐得變了形,心口像是突然被重錘砸中,悶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強烈的暈眩感涌上來,耳邊嗡嗡作響,連譚強的聲音都變得模糊,大腦更是一片空白。
怎么會是他?五年前的凌澤川,他不是應該跟著他的老隊長涂治鋒在外歷練并助他搜集物資和收攏人脈,擴大北方基地的規模嗎?可他怎么會出現在這荒山野嶺,怎么會跟譚強有牽扯?
無數個疑問在腦子里亂撞,她還沒來得及理清半分,不遠處突然炸開一聲凄厲的叫喊,像被喪尸撕開了喉嚨般尖銳:“喪尸!是喪尸潮!好多,它們圍過來了!”
那聲音里的恐懼幾乎要沖破夜色,緊接著便是雜亂的腳步聲、器物碰撞聲,還有人帶著哭腔的嘶吼:“樹林被包圍了!我們跑不掉了!”
夜,瞬間亂了。林間的小獸驚得四處逃竄,枝葉搖晃的“沙沙”聲里,還混著喪尸特有的、渾濁的低吼,正從四面八方往這邊聚攏。
所謂“喪尸潮”,是末世里最讓幸存者聞風喪膽的存在,字面上是無數喪尸扎堆涌向人類,可背后藏著的詭異,至今沒人能說清。
要知道,喪尸本是失了理智的行尸走肉,眼里只有“攻擊”與“撕咬”,見了活物就撲,咬到了就用唾液把病毒傳過去,將活人拖進同樣的尸腐深淵。
可就是這樣一群毫無意識的怪物,偏偏會突然聚成黑壓壓的一片,像漲潮的黑浪般朝著人類據點壓過來。
沒人知道它們憑什么“組隊”,沒有指揮,沒有信號,連最資深的幸存者都猜不透,是某種未知的聲波在牽引,還是腐爛的氣息讓它們循著同類聚集?
更讓人絕望的是,但凡稱得上“潮”的,數量從來不會少于三千只!密密麻麻的身影覆蓋視野,腐爛的手掌胡亂揮舞,嘶啞的吼叫能蓋過風聲,哪怕是武裝完備的隊伍,遇上了都要拼盡全力才能扛過去,更別說他們這支連像樣武器都沒幾樣的逃亡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