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1章 無標題章節

登上珠穆朗瑪峰的人會說,登上珠穆朗瑪峰不是你征服了它,而是它接納了你。我走上騎行環青海湖的旅途,不知它會不會接納我。據說青海湖的天氣預報一點也不可信,的確,反復確認手機上小雨的預報,可身處艷陽高照,云霧籠罩下溫暖的草地。我于是也將身全部交給自然,不論這幾天的旅程中有怎樣的經歷,我都將它視作自然對我的回應。

第一天下午的風輕輕的,就來自日光照耀下浮光躍金的青海湖,湛藍的湖水上皺起層層波紋。湖水一望無際,與天相接在目光盡頭,最終化為青色的一筆。草原上,星星點點黑色的牛糞。我騎著車,速度恰到好處,讓風呼嘯的聲音不大不小,抑揚頓挫地說悄悄話,能伴我一路。第一個遇到的同樣騎行的人,將車停在路邊,面朝青海湖舉著相機。我朝著相機的方向遠眺,果不其然,從草原中延伸出的半島,嵌入湖面,又消失于湖面,廣闊天地間,除了湖水與云,空無一物,暖風熏得人寵辱偕忘,放肆地自由呼吸。

我也佇足欣賞,他轉頭問到

''從哪里來的?''

''四川'',我回答地很自然,放平常被人突如其來地搭訕,我大概會不自在,現在在這樣野性的天地中,我居然沒任何防備地脫口而出。

''我前兩天遇到挺多四川的''

''好,再見''

我繼續出發,經過稀疏的蒙古包和平房構成的小鎮。在湖水與草原交接處,出現了奇怪的建筑,我數了數,除了一座大的雕塑外,有十三個小的雕塑,那自然不是十二生肖。

或許與藏族人民宗教信仰有關。我根據來路上,那些草原中石頭和盾牌堆積成的墓碑,這樣聯想。

不知不覺已前進四十公里,距離黑馬河(計劃中的休息點)還有三十公里左右,我又遇見一位騎行者,他騎得很慢,佝僂的身軀在他自行車兩邊龐大的馱包中顯出幾分凄涼的意味。我飛快地超過了他。

''厲害,厲害'',顫抖著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嗯,加油'',我喘著氣,也只能簡單附和。

過了不久,我在幾公里后休息,那騎行者追了上來,也在我一旁休息起來,他脫下面巾,我這才看到這是位中老年男性。一個很有意思的規律,陌生人搭訕,要是沒什么特殊目的,總會先問對方從哪來,他也這樣問我,我也老實回答。

''我以前上大學就在四川,在重慶,那會重慶還是四川的呢,你沒娶老婆吧?''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我一跳,非但十分突兀,而且因為十九年來似乎從未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沒沒沒,我是大學生,沒有沒有''。

我們就這樣一句一句攀談起來,他說他已69歲,不是出于客套,我的確覺得他比69歲年輕,也這樣說了。他說他姓王,畢業于重慶通訊兵學院,年輕的時候是軍官,在青海帶過兵,還給我看了他的退伍軍人胸章,以前也自駕游過青海湖,這次是剛和老戰友們團聚完,自己打算騎行一次青海湖。我說難怪,身體這么硬朗,原來是老首長,他說哪有,腦梗都犯了兩次,差點死了。接下來都是家長里短。

我重新出發,告辭了王老前輩(我這么稱呼他),臨別時他給了我半瓶水,說''我把它傳給你了,去吧''

我從未預料陽光的傷害會這么大,我全身上下只露出了手背,結果短短幾個小時,手背已經變為黑紫色,褪下了一層皮。我決定明天買一副手套。

自然又教會了我,招致毀滅的不是弱小,而是傲慢(出自《流浪地球》)我原以為不過曬黑一點,結果這一舉動,在接下來的幾天都將讓我痛不欲生。

到達黑馬河,安頓。

第二天清晨,購置了補給,上路。草地上掛著露珠,空氣中彌漫水汽,清晨的路上靜靜的,只聽見車轱轆和車鏈條一唱一和。騎過幾條山脊,柳暗花明,草原消失了,青海湖直接占據了全部的視野。

路上,碰到了一個身材矮小的藏族女性,臉上掛著鑒明身份的高原紅。她用那一口好像牛叫一般低沉,且蹩腳的普通話與我交流。她說她是甘肅來的,是因為朋友結婚,來了青海。她問我騎去干嘛,我說要環青海湖一圈,她說應該很累吧,我說還好。

藏族人民給我的感覺,都是如此,不論是飯店老板,路上的喇嘛,流浪漢,放羊的,放牛的,那種深沉的內斂,在漢族人中絕不存在。他們說話時不卑不亢的語氣,讓你聯想到路邊那不緊不慢,用漆黑眸子打量你的牛羊們,它們的嘴有規律地咀嚼著,一直咀嚼著,就像在千萬年前就開始咀嚼著,千萬年后也是如此一樣。

騎行的人多了起來,有了車隊,車隊中都應該是熟悉的朋友,一路上有說有笑,他們的自行車兩旁沒有馱包,有專車將他們的事行李拖到設計好的休息點。我想,這樣的旅行還有何意義,不能停下和藏族人民攀談,因為專車會開走;不能肆意與風同舞,在空無一人的天地間吶喊,因為要顧及別人的感受。

中午,又遇見王老前輩,他追上了我,因為我在青海湖前耽擱太多時間發呆,但什么也不想,不想騎到哪里住宿,不想吃什么,不想拍什么照片,不想住什么酒店,不想學校里干什么,不想畢業了干什么,不想過去,不想將來。只平視著水天相接的遠方,遠方的風,比遠方更遠。我意識到我是自由的,在廣袤的宇宙間,我身體中的所有元素都是億萬年前宇宙大爆炸的產物,我是自然的化身。宇宙間一切于我息息相關,或許許多年前我身體中某一部分屬于青海湖,其他部分屬于數億光年外的星星;同時我沒有身份,所有身份都是社會關系帶給我的,遠離人群,我不是任何人;是非對錯,都是主觀世界的產物,河流,草地,睡覺,繁殖都沒有對錯,對錯是人的感受。我生來孤獨,沒人能跨過思想的重重阻礙,能觸及我的靈魂,能感受來自遠古,一聲聲沉重的嘆息。

我并不覺得悲哀,悲哀是矯情的產物,來自對自然不敬畏的幻想和期待。高中的時候,學校和家長為了鼓勵你,說拼搏三年,幸福一生,你忤逆自己的天性,犧牲本該有的自由,睡覺睡不好,吃飯吃不好,因為幻想著高考完以后可以掙脫束縛,陷入了這場巨大的詐騙,剝奪你的自由,剝削你的生產力,到頭來告訴你你還不夠努力,操你媽。但束縛無處不在,高考完來的不是自由,卻襲來空虛,你覺得所有努力都不值得,你的努力不應該是為了更自由嗎,怎么反而戴上了更沉重的枷鎖?!閉塞那雙聽盡了花言巧語的耳朵吧,坦然面對現在,別再意淫那些小丑描繪的世外桃源了。原來你一開始就擁有自由,從現在開始,我是自由的,徹底的自由。

午飯后,我去小賣部補充補給。臨走時,老板的女兒,一個看著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遞給了我一顆糖,我垂下頭看她。一樣深沉的雙眸,眼神透徹而空明,在通紅的小臉上閃著,不是張揚的那種閃亮,只有你平靜下來才能看到,那隱約的如蠟燭的火光。她扭頭就走了,我忙說謝謝,她頭也不回,我也不知她懂不懂漢語,有沒有聽到,就消失在了拐角。

下午在一個荒廢的破亭子里躺了一個小時,上路。本想在鳥島歇一晚,又覺仍有余力,遂決定到泉新鄉住宿。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風很大很涼,吹得胸脯一陣冰冷,有些恍惚,全身無干處,我埋頭蹬車,在天黑前趕到泉新鄉。

第三天一大早,接下來的一段路都為荒原,唯有二三十公里外的剛察縣能獲取補給。今日的計劃為到剛察縣休息后,一鼓作氣再騎九十公里左右,到達號稱中國第一原子彈研究地的西海鎮,總計一百一十余公里。我于是一鼓作氣,踏上路途。

開始仍是一片荒涼的草原,牛羊大概已肆掠過,野草稀疏的像中年人的頭皮。途中遇到一對父子騎行,孩子大概十二三歲,大家互相加油,我加速騎去,沒成想這對父子速度并不慢,等我停下喝水,他們又追了上來。我們一直到剛察縣才分別,他們要繼續前行,而我需要一頓飽飯,用過飯,好奇心驅使下,我來到當地的寺廟,更確切來說是一座佛塔,里面有藏族人民一邊轉著轉經筒,一邊繞著佛塔轉圈。一位老婆婆背著籮筐,籮筐里裝著孩子,見到我,用混濁的眼將我上下看了個遍,似乎從未見過漢人來到藏傳佛教之地徘徊。佛龕內雖未標注名諱,又或是標注了,只不過用的藏文,有一尊金光閃閃的佛像,我認出那是文殊廣法天尊,卻不知在藏傳佛教中他是否也叫這個名字。

我抓緊上路,不知騎了多久,在這片荒野里,除了手機,能大致判斷時間只有通過太陽。我沿順時針方向已繞青海湖半圈,正前方便是正東方向,太陽在背后略微傾斜,那便是下午一兩點。遇上了前一天碰到的兩個結伙的騎行老頭,昨天他們還幫助我調整了車子,讓我更好發力,兩老頭一眼老行家,老練不說,腳也蹬得快,我和他們基本上是交替休息,所以一會他們在前,一會我在前。后面他們去附近的小村落吃飯了,無盡的公路上又只有我一個人。這段路上坡太多,一路上看到兩三個騎者都在推車,我也頻繁換擋,如果有人在旁邊,他一定能被我頻繁換擋,鏈條與齒輪碰撞的聲音弄煩。我氣喘吁吁地騎過一個又一個山頭,大腿酸脹得不行,終于迎來了連續下坡的路。狂風幾乎將空氣壓滿了肺,我瞇著眼睛俯沖,成群的牛羊在遠方化作黑白的點,點綴在碧綠的畫布上。

最終,比預期快了不少,在下午四點左右到達西海鎮。西海鎮一點也不像之前住宿的那些藏族人民的小鎮,那些小鎮沒有樓,只有穿插著電線桿的平房和蒙古包,它有學校,有高樓,有警察局,有醫院。我在街道上正感慨,等著紅綠燈,旁邊走過幾個打鬧的高中生,應該是剛放學,開著他們這年紀才好笑的玩笑,享受這短短的閑暇時光。我突然想到短短一年前我也如此,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那時我伙同隔壁班的好友溜出學校,只為吃一頓校外的美食,說是美食,不過一人二兩面條,但比起學校日益單調的菜品,跟吵鬧的食堂,那真是無比滿足。那段出學校的路,夕陽正好,空氣中沒有緊張,慢慢地走。慢慢地走在那層圍墻里是罪,慢慢地走竟然感覺比在月球上行走更讓人不習慣,總覺得背后涼颼颼的,有人會把我甩到身后。答應自己,別太過分參與這鬧劇,ridiculous。

第四天早晨,煙雨蒙蒙,能見度低,遠山被霧吞噬,舉目只有一片灰白。雨下得挺大,但我還是決定今天完成最后八十公里的路程,因為想到明天或許雨會更大呢。任何糟糕的情況前,都有可能加一個更字,史鐵生如是說,只能坐著的時候懷念能站著的時候,只能躺著的時候懷念還能坐著的時候。我們總是在等,等雨停,等天晴,等有錢了,等麻煩都解決了,等身體好了,等到天荒地老,地老天荒,等到桃花謝了春風,等到身體腐爛已不堪再等,不等了,現在就走。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話是這么說,但雨確實大,即使有雨衣,沒一會,鞋里的水都能養一缸魚了。上坡還多,累但不能休息,因為停下身子會涼,冷冽的風可不顧及你是一個人騎行。意識有些許模糊,瞥見手已凍成黑色,這手跟著我真沒白跟,才曬傷又被凍傷。不是過了多久,路兩旁的草原被兩排楊樹取代,又不知過了多久,楊樹不見,只有一片其間有些許綠色的戈壁,沙漠中下著暴雨,如此罕見,青海湖也真是沒讓我白來。一路上我都沒喝上一口水,也不覺累,只感到雨點打在頭盔上,噼里啪啦的。

不知不覺青海湖又出現了,我知道距離這次旅程的終點僅有二十多公里了。于是咬牙撐著,手已經完全失去知覺,麻木地握著車把,事實上如果我沒看到,我也不知道它們在哪。

難以回憶起我是怎樣到達終點的,只記得到達后的無所適從之感。好像所有旅途的終點都是如此,一陣大腦空白。就像沉浸地看完一場電影后,燈光亮起,站起身,麻木隨著人群往外擠,到外面才覺尿急。

不論如何,這段旅程結束了,而且我相信青海湖接納了我,她讓我看過了草原,荒野,蒙古包,牛羊,喇嘛,蒸騰的霧,靜止的云,無際的荒漠和純潔的水。它,引領著我走過晦明變幻的它,喜怒無常的它,威嚴不容褻瀆的它,親和容納百川的它。它,是一塊圣地,我心中的日月。

作者努力碼字中
為你推薦
重回1982小漁村

【這是一個海邊人上山下海的日常小說!沒有裝逼打臉,只有上山下海的悠閑!年代文,日常,趕海,種田,養娃,家長里短,不喜勿入,勿噴!】葉耀東只是睡不著覺,想著去甲板上吹吹風,尿個尿,沒想到掉海里回到了1982年。還是那個熟悉的小漁村,只是他已經不是年輕時候的他了。混賬了半輩子,這回他想好好來過的,只是怎么一個個都不相信呢……上輩子沒出息,這輩子他也沒什么大理想大志向,只想挽回遺憾,跟老婆好好過日子,一家子平安喜樂就好。

從斬妖除魔開始長生不死

消耗壽元灌注武學,可無限進行推演。沈儀凡人之軀,壽數不過百年,所幸可以通過斬殺妖魔獲取對方剩余壽元。在邪祟遍地的亂世中亮出長刀,讓這群活了千百年的生靈肝膽俱裂!從【鷹爪功】到【八荒裂天手】,從【伏魔拳】到【金身鎮獄法相】!沈儀偶爾也會沉思,這壽命怎么越用越多了?他收刀入鞘,抬眸朝天上看去,聽聞那云端之上有天穹玉府,其內坐滿了千真萬圣,任何一位都曾經歷無盡歲月。此番踏天而來,只為向諸仙借個百萬年,以證我長生不死大道。……此書又名《讓你氪命練武,你氪別人的?》、《道友請留步,你的壽元與在下有緣》。

詭秘之主

蒸汽與機械的浪潮中,誰能觸及非凡?歷史和黑暗的迷霧里,又是誰在耳語?我從詭秘中醒來,睜眼看見這個世界:槍械,大炮,巨艦,飛空艇,差分機;魔藥,占卜,詛咒,倒吊人,封印物……光明依舊照耀,神秘從未遠離,這是一段“愚者”的傳說。

玄鑒仙族

陸江仙熬夜猝死,殘魂卻附在了一面滿是裂痕的青灰色銅鏡上,飄落到了浩瀚無垠的修仙世界。兇險難測的大黎山,眉尺河旁小小的村落,一個小家族拾到了這枚鏡子,于是傳仙道授仙法,開啟波瀾壯闊的新時代。(家族修仙,不圣母,種田,無系統,群像文)

沒錢修什么仙?

老者:“你想報仇?”少年:“我被強者反復侮辱,被師尊視為垃圾,我怎么可能不想報仇?”老者摸了摸少年的腦袋,嘆道:“好孩子,我來傳功給你吧。”少年驚道:“前輩!這怎么行?”老者伸出手:“把你手機給我。”少年看著手機上的變化,震驚道:“前輩!這哪里來的百年功力?”老者微微一笑:“好孩子,這是你在天庭的備用功力,以后急用的時候隨用隨取,別再被人侮辱了。”少年皺眉:“這不是法力貸嗎?我怕……”老者:“天庭是大平臺,新用戶借百年功力有30天免息,日息最低半天功力,還沒你吐納一周天多。”……張羽冷哼一聲,關掉了上面的廣告。

主站蜘蛛池模板: 永登县| 禹州市| 平泉县| 石门县| 永福县| 曲阳县| 同仁县| 湘乡市| 黔西县| 周宁县| 阿克苏市| 松江区| 比如县| 获嘉县| 长海县| 长顺县| 安泽县| 临澧县| 林西县| 青海省| 舞钢市| 固阳县| 尉犁县| 淮阳县| 焦作市| 太原市| 上林县| 连江县| 克拉玛依市| 河间市| 沾化县| 江源县| 敦化市| 宾川县| 扎兰屯市| 临夏市| 额尔古纳市| 黔江区| 肇州县| 九江市| 永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