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試日期漸近,汴京城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各地舉子或閉門苦讀,或奔走干謁,或聚而論道,皆是為那即將到來的“龍門一躍”做最后的準備。李明遠依舊保持著近乎嚴苛的作息,于書海與講壇之間往復,沉靜如深潭之水。
這日,蘇轍忽遣小童送至清風客棧一封短箋,邀李明遠與沈煥等三五好友,次日晚間至其暫居的寓所小聚,言明只是私誼小酌,清淡便飯,不談煩冗經義,只舒解備考壓力。
李明遠接到邀請,心中微動。蘇轍性情內斂穩重,主動相邀,且言明“私誼”,顯是經過前幾次“清談齋”的接觸,真正將他視為了可交之人。這是一個進一步鞏固關系的良機,不容錯過。
他即刻回帖應允。旋即思索,蘇氏兄弟雖不尚奢華,但亦是見識廣博、品味高雅之人,尋常酒食恐難稱意。且此次乃是私下小聚,非正式文會,帶些別致之物助興,反而更顯親切。
念頭一轉,便想到了行囊中那一小罐精心提純、色澤雪白的“玉髓粉”精華。此物他帶入京城,本是為偶爾自己調理飲食所用,極為節省,從未示人。若以此物,親手調制幾道小菜,既不出格,又能以其絕妙鮮味,令聚會增色,或許能更自然地拉近與蘇轍、沈煥等人的距離。
計議已定,次日午后,他便向錢掌柜借用了客棧后院的小廚房片刻,又自掏腰包,讓伙計去附近市集購來新鮮時蔬、豆腐、鮮魚、以及一小塊上好的羊里脊。材料不必多名貴,重在新鮮。
廚房里,李明遠系上圍裙,凈手操刀。他避開了需要復雜技法的“炒”菜,畢竟工具火候有限。只選了最體現食材本味和鮮味的做法:一道清燉豆腐魚湯,一道白灼時蔬,一道香煎羊排。看似簡單,卻最考驗火候與調味。
魚湯用文火慢燉,至湯色奶白,撇盡浮沫;時蔬入滾水略焯,保持翠色即撈出;羊排用姜汁、黃酒稍腌,小火慢煎,外焦里嫩。最后,在每一道菜肴出鍋前,他都極其小心地撒上微不可察的一小撮“玉髓粉”,畫龍點睛。
頓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復合鮮香,從鍋中升騰而起,彌漫在小小的廚房,引得路過伙計頻頻側目,暗咽口水。李明遠將菜肴分裝進食盒,保溫帶走。
華燈初上,李明遠提著食盒,按址尋至蘇轍寓所。那是一處位于僻靜小巷的小院,清雅整潔。沈煥和另外兩位相熟的舉子已先到了,正與蘇轍在堂中烹茶閑談。
見李明遠到來,還提著一個食盒,眾人皆笑。沈煥打趣道:“明遠兄這是作甚?莫非嫌子由兄家的飯食簡陋,還自備了佳肴不成?”
李明遠笑著將食盒放下,向蘇轍拱手:“子由兄相邀,豈敢空手而來。今日借花獻佛,在客棧順手做了幾道家鄉小菜,口味清淡,正好佐酒,諸位兄臺莫要嫌棄。”
蘇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明遠兄竟還有此妙手?那我等今日可有口福了??煺堊??!?
仆人將菜肴取出,置于桌上。看似尋常的三道菜:一盆奶白的魚湯,一碟碧綠的蔬菜,一盤焦香的羊排。并無出奇之處。
沈煥笑道:“看著倒還清爽,只是明遠兄,這莫非就是你的‘家鄉小菜’?未免太過樸實。”
李明遠但笑不語,只伸手示意:“諸位兄臺一試便知?!?
蘇轍率先拿起湯匙,舀了一勺魚湯,吹了吹熱氣,送入口中。
湯汁入口的瞬間,他的動作停滯了。眼睛微微睜大,細細品味,臉上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情。那湯看似清淡,入口卻鮮濃無比,層次極為豐富,魚的鮮甜、姜的微辛、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直抵味蕾深處的極致鮮味完美融合,溫潤熨帖,毫無腥氣,令人回味無窮。
“這……”蘇轍放下湯匙,看向李明遠,目光驚異,“明遠兄,這魚湯……竟有如此滋味?”
沈煥等人見蘇轍如此反應,也紛紛動筷。一時間,堂內只剩下品嘗食物的細微聲響和接連響起的驚嘆。
“這青菜!看似無味,怎地如此清甜鮮爽?”
“羊排更是絕妙!外皮焦香,內里汁水充盈,且毫無膻味,只有滿口鮮香!”
“奇哉!明明只是尋常菜式,為何鮮美至此?明遠兄,你莫非有何秘法?”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李明遠身上。
李明遠知道火候到了,這才淡然一笑,自懷中取出那個小巧的白玉瓷罐(他特意換的容器,以顯珍重),打開道:“并非明遠手藝有何出眾,實是借了此物之光。此乃家傳所得的一點‘提鮮秘料’,名‘玉髓粉’,取自海外奇珍,極其稀少。只需在菜肴羹湯中放入少許,便能激發食材本味,融合增鮮。今日與諸位知交小聚,不敢藏私,特以此增色?!?
他將“玉髓粉”的來源推給“家傳”和“海外”,并強調“稀少”和“只與知交分享”,既解釋了神奇效果的來源,又抬高了在場眾人的身份,顯得格外真誠。
蘇轍接過瓷罐,看了看里面那細膩雪白的粉末,又湊近聞了聞,并無特殊氣味,嘆道:“天下竟有如此奇物?果真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明遠兄家學淵源,見識廣博,令人嘆服?!彼哉Z中已帶上了幾分真正的親近。能以此等秘物與友分享,足見其誠。
沈煥更是迫不及待地追問:“明遠兄,此物……可能購得?”
李明遠苦笑搖頭,收回瓷罐,小心收好:“沈兄見諒。此物制作極其艱難,所得不過些許,自家尚不舍得常用,實無法市售。今日若非與諸位投緣,亦不敢輕易拿出示人。”他再次強調稀缺性和獨特性,吊足胃口,也絕了他人討要或深究的念頭。
眾人聞言,雖覺可惜,但也表示理解,看向李明遠的眼神更多了幾分不同。既有對其擁有如此秘物的好奇,更有對其慷慨分享的感激。
有了這“玉髓粉”美食的開路,席間氣氛頓時變得更加熱絡融洽。酒是普通的黃酒,菜是簡單的菜式,但因那極致的鮮味,變得令人難忘。眾人不再談論枯燥的經義策論,而是聊起家鄉風物、旅途見聞、京中趣事,言笑晏晏,關系在杯箸交錯間悄然拉近。
蘇轍的話也明顯多了起來,與李明遠討論起蜀地與江南的風土差異、飲食口味,言談間頗多共鳴。沈煥更是對李明遠“佩服”得五體投地,直呼他日若為官,必要請李明遠做“錢糧師爺”。
李明遠含笑應對,分寸把握得極好,既不居功自傲,又恰到好處地展示了自己的“價值”和“誠意”。
宴至深夜,盡歡而散。
臨別時,蘇轍親自送李明遠至院門口,執手道:“明遠兄,今日多謝款待。他日若得閑,務必常來坐坐?!闭Z氣已然是至交好友一般。
沈煥也紅著臉(酒意上頭),摟著李明遠的肩膀:“明遠兄,省試之后,無論結果如何,你我都要常來往!”
李明遠一一應下,拱手作別。
走在回客棧的寂靜小巷中,夜風微涼,李明遠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今夜之宴,目的圓滿達成。以“玉髓粉”這等超時代的產品為媒介,他成功地超越了普通的學問交流層面,通過共享“美味”這種最直接愉悅的體驗,與蘇轍、沈煥等潛力股建立了更私密、更牢固的“味蕾之交”和“秘密共享”關系。
這種基于獨特資源分享和私人情誼的連接,遠比公開場合的學術認同更為深刻。
玉髓呈鮮,不僅打開了食物的味蕾,更打開了通往核心人脈的另一條蹊徑。
省試之路上,他又多了一份無形的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