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招待所的路上,王建國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仿佛懷里抱著的不是普通的電子表和錄音機,而是極易破碎、一觸即潰的雞蛋。
他的每一步都顯得小心翼翼,生怕稍有閃失便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那個破舊的旅行包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鈞,仿佛承載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包里不僅裝著他全家未來的希望和夢想,還隱藏著他從未真正面對過的巨大風險和不確定性。
同房間的住客們注意到了他那個鼓鼓囊囊、顯得格外沉重的包,紛紛投來各式各樣的目光——有的充滿好奇,想知道包里究竟裝了些什么;有的流露出羨慕的神色,似乎在猜測他此行的收獲;還有的目光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警惕,仿佛在評估他是否值得信任。
面對這些復雜的目光,王建國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小心翼翼地將包死死塞在床鋪的最里面,又用一堆舊衣服嚴嚴實實地蓋好,確保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整個晚上,他都睡得極不安穩,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刻驚醒,手不自覺地摸向那個包,生怕它會在不知不覺中消失。
天還沒完全亮透,王建國就早早地醒了,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怎么真正入睡。
他的心跳得怦怦作響,既有對歸途上可能遇到的各種風險的擔憂,更有一種急于驗證此次冒險成果的迫切心情。
他已經反復算過了,只要這些東西能順利帶回去,哪怕只按他熟悉的家鄉那邊的黑市價格出手,也能賺上一筆不小的錢!
這筆錢不僅足夠緩解家里當前的窘迫狀況,甚至還能有點結余,可以作為將來創業的本錢。
這個念頭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讓王建國渾身充滿了力量與斗志。
他匆匆洗漱完畢,毫不猶豫地謝絕了阿強繼續擔任向導的好意,他實在心疼那不斷付出的“介紹費”,每一分錢對他來說都來之不易。
緊緊抱著心愛的旅行包,王建國再次融入南下北歸的人潮中,步履堅定地朝火車站邁進,心中只有一個堅定目標:無論如何,一定要將這些希望和夢想安全地帶回家。
回程的綠皮火車依舊人滿為患,車廂內擁擠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但王建國此刻的心境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曾經的彷徨與不安已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隱秘興奮所取代。
盡管他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但偶爾低頭看向腳邊那只裝滿貨物的旅行包時,眼中卻不自覺地流露出創業者般的驕傲與自信。
思緒開始飛揚,他腦海中不斷盤算著下次再來時要進些什么貨品,是當下流行的磁帶?還是耐用的尼龍布?抑或是那種小巧便攜的計算器?
【能量恢復 9.8%……檢測到宿主成功喜悅與潛在歸途風險……附著體搜尋中……契合度極低……嘗試強化宿主警覺性……】
王韜的意識在時空亂流中不斷盤旋,猶如一只迷失的孤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王建國初步成功所帶來的喜悅情緒,這對他而言無疑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然而,與此同時,一種模糊的、源自歷史碎片信息的預警在他意識深處閃爍不定——這個年代的長途火車,絕非人們想象中的太平之地,潛藏著諸多未知的危險。
他竭盡全力將“保持警惕”、“看緊財物”的意念擴散出去,試圖影響王建國的行為,但至于這股意念能產生多大的實際效果,他卻無法預知。
火車轟鳴著駛離了溫暖的南國,窗外的景色也隨之逐漸變得蕭瑟冷清。
車廂內的人們在最初的喧囂與熱鬧過后,漸漸感到疲憊不堪,有的開始打盹,有的則低頭看書,試圖打發這漫長的旅途時光。
王建國強打著精神,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細麻繩將旅行包悄悄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緊緊抱在懷里,生怕一不小心就會丟失這來之不易的財物。
夜色漸深,硬座車廂內的燈光變得昏暗朦朧,四周鼾聲四起,營造出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圍。
就在王建國的眼皮開始打架,幾乎要支撐不住陷入沉睡時,車廂連接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和低低的私語聲。
幾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晃動著,沿著狹窄的過道慢慢向這邊走來,他們的眼神飄忽不定,四處掃視著行李架和乘客懷里的包裹,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王建國突然間一個激靈,仿佛被電流擊中,瞬間原本濃厚的睡意被一掃而空。
心臟猛地跳動,仿佛要從胸腔里蹦出來,直沖嗓子眼。
他下意識地緊緊地將懷中的旅行包往懷里摟了摟,仿佛那是他生命的全部。
低下頭去,不敢直視前方,而是用眼角余光警惕地、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四周的一舉一動。
那幾個行跡可疑的人果然在他附近的座位周圍徘徊了一會兒,似乎在尋找什么目標。
其中一個人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王建國那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上,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停留了好幾秒鐘。
王建國頓時感覺自己的后背仿佛被一盆冷水澆透,瞬間被冷汗打濕。
手腕上原本用來固定旅行包的麻繩也因緊張而勒得生疼,仿佛要嵌入肉里。
緊張的氣氛在空氣中彌漫,雙方的對峙仿佛持續了漫長的時間,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又似乎這一切僅在瞬間發生,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或許是因為王建國那過于警惕和僵硬的姿態引發了對方的警覺,或許是因為旁邊一位被這陣騷動吵醒的解放軍戰士不經意地咳嗽了一聲,那幾個人相互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色,最終決定不再冒險,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朝前面的車廂走去。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車廂盡頭,王建國才猛地松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幾乎虛脫地癱坐在座位上,后背冰涼,心有余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財富帶來的不僅僅是喜悅和滿足,還有難以預料的危險和壓力。
后半夜的時間里,王建國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再有什么意外發生。
終于,火車緩緩駛入了熟悉的北方車站,王建國幾乎是拖著發軟的雙腿,步履蹣跚地下了車。
當他呼吸到家鄉那冰冷干燥的空氣時,心中才終于有了一種真正安全的感覺,仿佛回到了溫暖的港灣。
他沒有片刻耽擱,背著沉甸甸的旅行包,急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趕去。
隨著離家越來越近,他的腳步也變得越來越快,那種急于與家人分享(或者說展示)自己在外辛苦打拼所取得的成果的激動心情,完全壓過了身體的疲憊。
吱呀一聲,他推開了那扇熟悉的院門。
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李秀蘭抬起頭,看到風塵仆仆、眼窩深陷卻滿臉放光的丈夫,頓時愣住了,手中的動作也隨之停頓,眼中充滿了驚訝與關切。
“他爸?你……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兒啊?”她心中一緊,急忙用圍裙擦去手上的水漬,站起身來,眼神中滿是擔憂與不安。
王建國卻沒有立即回應,只是默默地快步走進屋里,神情顯得有些凝重。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旅行包輕輕放在炕上,仿佛里面裝著什么易碎的珍寶。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微微顫抖著猛地拉開了旅行包的拉鏈。
霎時間,包內那些閃著金屬光澤和塑料質感的新奇玩意兒,一下子暴露在北方小院昏黃而略顯暗淡的光線下,仿佛瞬間點亮了整個房間。
李秀蘭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從眼眶里跳出來一般:“這……這是些什么東西啊?”
與此同時,王振邦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吸引過來。少年人的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驚奇與好奇,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臺造型獨特的錄音機。
“別動!”王建國突然提高了聲音,語氣中透著難得的嚴厲。
隨即,他又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神秘的語氣說道:“電子表!錄音機!這些都是我從南方弄回來的新鮮貨!能賣個大價錢呢!”
說著,他拿起一塊電子表,輕輕按下按鈕,只見表盤上紅色的數字瞬間亮起,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他得意地將電子表展示給妻兒看,臉上洋溢著自豪與期待:“瞧見沒?以后咱們家的指望可就全靠這些寶貝了!”
李秀蘭望著那些閃閃發光的新奇物品,臉上驚喜與惶恐交織,但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不安。
她猶豫著開口道:“他爸……這……這些東西賣出去,不算犯法吧?要是被市管會的人抓到可怎么辦啊?”
“怕什么!”王建國此刻信心滿滿,揮了揮手,語氣堅定而果斷,“別人能賣,咱們憑什么不能賣?只要咱們小心點,別讓人抓到把柄就行了!”他已經開始在心里盤算接下來的計劃,“我先去找幾個信得過的老伙計商量商量,他們路子廣,消息靈通,肯定能幫上忙……”
【因果之力+2.5%……總計:11.3%】
與此同時,遠在另一個空間的王韜,感知著北方小院里那混合著興奮、擔憂和希望的復雜情緒波動,以及那根家族光帶愈發清晰的亮度,心中不禁微微一動。
他知道,第一個小小的里程碑,已經悄然達成。改變的漣漪,正從這間低矮的平房里,悄然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