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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時代的大船并沒有……

“冤枉,不是我,你們抓錯人啦!”

天花板污黑長廊兩側,落地接穹的高大鐵欄桿們仿佛一封封措辭委婉但涵義明確的拒絕錄用通知。蹲在灰色磚縫墻角,羅馬一邊聽著新獄友哀嚎,掌中泛著希望白光的小湯匙不停扣掘。

快了。

再堅持一下,小匙。

被磨平一半的湯匙柄彎曲出緊繃的弧度,這讓它那不信神的主人不禁祈禱:

“耶穌,帝皇,安拉,釋迦佛,保佑保佑,用點力,小匙都拔不出來了。”

許是聽不得污言穢語持續騷擾。

有神降下奇跡。

“啪嗒!”

碎磚掉落,墻縫被撬開拇指大的小洞。

羅馬趕忙臥倒,透過洞口,仿佛塞得下胖子胃袋的白漆面管道左右延伸,一些可能只有拳頭大的、如同枝椏的細長水管盤旋交錯,重重阻住那條巨大的“白漆坦途”。

是的,羅馬第一眼掃過。

他就確認,這是越獄的最佳途徑。

羅馬很冤枉。

好吧,在號子里蹲的,沒幾個不喊冤的。

除了女神探的緣故,或是遇上自衛反擊致死,多數情況,喊冤者們心里都清楚,他們自己大多有罪。

只是,他們不甘心。

憑什么,我只是多拿了點,或是整死個把人,以前老前輩們都一一放過,怎么輪到我,就要事發蹲牢?

不公平。

所以,他們高喊。

以圖攫取更多他們應得的利益。

但,羅馬不一樣。

別看他叫羅馬。

可不是出生在羅馬。

祖上三代貧農,窮得可謂根正苗紅。

再加上他學的又不是號稱“監獄進修”的會計專業,所以,他會在獄中度日,純屬搞錯了。

此處,解釋一下。

搞錯并非指抓錯。

而是指羅馬的穿越落地點不對。

是的,羅馬是一個穿越者。

但也可能是最悲哀的一類穿越者。

無他,別的穿越者落地不說金手指,至少也能靠機智化險為夷,走出牢門不是夢。

輪到羅馬,金手指不談,開掛算什么穿越,呸,下賤。

看我羅氏三寸舌發力,剩下的廢物器官記得喊“6”。

“上訴可以,必須有律師大人們遞交重申信。”

“什么時候遞交?等律師大人有空。”

“我怎么知道什么時候有空,我只是個遵守指令的守衛。”

“當然,你要能弄到特赦也行。”

那天,胸口魁梧得像大理石門,閑暇時喜歡用綠、白、紅三色畫小丑妝的看守獄警,如此告訴羅馬。

于是,希望破滅。

羅馬的世界陷入陰霾。

沒辦法,他被判了130年監禁。

是牢中服刑時間第四久的人。

羅馬并不清楚自己的罪名。

穿越過來時,連溝通的語言都不會。

如今能和看守獄警談笑風生,全靠他自學潛能爆發,外加一些國人耳濡目染的世故學經驗。

如果日子能這么過下去,也挺好,沒有回不完的“好的,收到”,沒有打不完的早八卡,包吃包喝包住,娛樂這一塊可以思考馬列理論,就是生理難搞了點,不過前世五姑娘又不是沒用過。

曾幾何時,羅馬是上述這般認知的。

直到某一天,他驚恐發現了一個事實:

這所監獄的關押年限,并非只采納實際年限,還有生命力年限是否即將耗盡。

所謂生命力年限,指的是一種標準化衡量的指標。

就像人能活70年,你就有70的生命力年限。

每年底,獄警會推著鐵皮包裹、頭部兩個方塊燈泡的測驗機器,在用餐餐廳聚集關押者,一個個測試他們的生命力年限。

此時,那些中年老成,或是老態畢露的關押者們都會緊張至極。

因為,在機器的判斷中,他們很可能已經步入生命力的黃昏年限。

這意味著他們會被趕出監獄。

事實上,他們可能最多才服刑十多年,距離動輒四五十年的養老刑期還差得遠。

如果在年輕時,出獄當然是一件好事。

可他們老了,無法勞動。

被趕出后,會很快死去。

羅馬曾寫信給一位和善的出獄老者,鼓勵他活下去,或是多來監獄看看朋友們,可惜,老者音訊杳無。

數個月后,傳來了老者上吊自殺的消息。

羅馬為此難過了許久。

“這里,是吃人血的。”

羅馬的第一位室友,粗暴地搶走匹柯林藥片,一種延緩生命力衰竭過快藥物時,是這么對羅馬說的。

很有道理。

至少在這所監獄是這樣。

所以,兩年里,羅馬換了六屆室友。

關于那些室友的下場,資歷深厚的關押者們三緘其口。

就像羅馬也對他們的事也默不作聲一樣。

鐵鏈敲打地面的清脆聲,回蕩在長長幽靜的廊道,不少睡眠淺、夜貓子,翻了個身,或是趴床或是扒住鐵欄桿,無一例外朝鐵鏈聲源頭望去。

由于部分工作要求隱秘,羅馬一向警覺。

他先是拿過紙糊的擋板,蓋住小洞,又在崩落的灰塵上用鞋尖蹭啊蹭,最后,等一切痕跡不起眼了,他才安心躺回雙人床,數著自然數穩定情緒。

113,鐵鏈靠近。

131,敲擊得越發清脆。

數到223,羅馬心中一跳。

鐵鏈停下來,很近。就像是……在門外。

羅馬鎮定側過半邊臉頰。

視線聚焦一欄之外的走廊。

老人有些懵。

他不明白,一覺醒來怎么會被抓來這個地方。

更不明白,憑什么那個狀如虎獸的男人敢絞自己如和風扶柳般的長發、扯自己那身名貴的純白長袍。

再怎么說,自己也是個大人物。

別看我老就欺我無力口瓜。

老人自認尚能飯。

于是,他朝男人發起攻擊。

然后,一拳下去,一個青色傷痕印在了老人眼眶。

酸水上涌,老人跪服。

然后,他就乖乖跟著虎王般的男子來到一間狹窄小巷前。

“9527。”

羅馬一個鯉魚打挺外加蛤蟆功前置動作,匍匐在地上,笑容燦爛:

“在呢,在呢。明王隊長。”

“這是你的新室友,8888。”

一身藍底獄警制服,肩上黑條配了兩星一月金飾的P-338話音沒有一絲波動。

“是。”

激昂回答完,羅馬起身,湊至近前,豎起手掌擋在唇邊:

“明王隊長,我的……”

P-338點點頭,豎起一根手指。

羅馬很開心。

但考慮到獄警隊長還在,所以克制住了。

“記住,不許打架。

蒂芙尼監獄的秩序雖然混亂了點,但它依舊,乃至必須存在。”

虎王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留下閉鎖柵欄內的一老一青年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還是青年關切張口:

“疼嗎?”

“還好。”老人犟道。

“醫務室周三開放,明天記得去。你睡下鋪,我上鋪。不過,僅限你傷好之前。”

說罷,青年爬上床,自顧自解開一坨的床單被褥,熟練鋪了起來。

謝……

老人沒說出口。

“早點睡。”青年搶先道。

老人本以為今日之恥辱,怎么也得一夜無眠。

可他錯了。

躺在狹小得展不開雙臂的小木床上,伴著被褥那陽光曬滿的味道,很快,老人陷入夢鄉。

翌日。

清晨的集合哨鉆入耳膜,刺耳又醒腦。

羅馬昨晚睡得很糟糕。

他仿佛聽見海潮起伏,沙灘上留下層層疊疊的印記,遠處似有漁船追逐波光粼粼的魚群,沙鷗翱翔,尾隨魚群而至。

好一派‘機油噠’景象。

剛感慨完,羅馬就瞧見魚群前行方向大轉彎,似魚鰭的尖角劃破水面,白浪翻滾,竟是直直撞了過來。

不是,怎么沖我來。

下意識的,羅馬就要向后轉進。

可腳底仿佛生了根,牢牢把他困在沙灘。

“嗤!”

到了近前,‘魚’飛出水面。

這下,羅馬看清了。

它們不是‘魚’。

它們長著魚身,卻也長了一張披頭散發的人臉。

它們在哀嚎,在哭訴,在宣泄。

它們,射了過來。

羅馬認出其中一張臉,似乎是他某一任室友。

“這么說來,你們都是我室友,來找我復仇嗎?”

“不好意思,活著我都不怕,何況你們都死了。”

羅馬任由皮膚撞得青紫,眼神堅定如初。

“為什么?我是無辜的。”

一只碰撞后無力跌落沙灘的人面魚凄厲嘶喊。

“不。沒有無辜。我查過。”羅馬說得斬釘截鐵。

“但,被波及的人之中呢。你敢承認他們之中沒有無辜者?”

另一只人面魚不依不饒。它面部模糊,時而是老者,時而是青年。

羅馬沉默了。

于是,整夜過去,羅馬有些不修邊幅。

這副形貌,從晨讀監獄守則,早餐,一直持續到洗漱。

“姆~,9527,一天不見,怎么這么妮蟲?”

羅馬捧了一把水,拍在臉上,并沒有理會來人。

“姆~,真是討厭,你這副大海空島般的態度。”

來人喋喋不休。

“姆~,或許我該找新人談談,某些人的往事。”

將頭伸到洗漱水龍頭下,閥門扭轉最大,才有一小股不算激烈的水流淌出。

沒有洗發膏,只有沖洗。

曬溫的涓涓水流成三股線狀,自兩側臉頰鬢發,以及打濕的劉海滑落。

羅馬感受著顱內降下的高溫高壓,因7878威脅話語產生的一瞬動搖,很快散去。

“隨便你。只要你不怕違反大家默認的匪徒戒律。”羅馬說。

“姆~,匪徒戒律而已,大不了一死。”7878說得慨然。

“哼。”明顯,羅馬并不信。

“說吧,什么事。”既然不信對方,羅馬也不打算閑聊。

“姆~,放心,不是來通知什么匪徒集體決議。

只是一件小事。”

7878拉長了調子。

羅馬自我感覺洗漱得差不多。于是,他抬頭,準備傾聽一會兒這‘老杜鵑’的來意。

“這件小事,具體是……”

7878賣足了關子,終于見到羅馬僵冷厭世的死人臉轉過來,盯著自己。他此刻內心愉悅度達到了峰值,反應到臉上,就是夸張得好似撕裂了密密麻麻痘坑面容的笑。

“……哈哈,我忘記了。”7878補充道。

羅馬眼底蒙了一層陰翳,這是挑釁,尤其是在人潮往來的洗漱池邊。

他深呼吸一口氣。

緩慢卻平靜宣判:“你……”

“小家伙。快集合了。”羅馬的新室友,那位老人經過,剛好提醒了一句。

“……你今天運氣好。”

丟下這話,羅馬收拾起毛巾、牙刷等用具,穿過洗漱房大門時,乖巧地將用具擺放入負責搜查裹挾洗漱物的獄警腳邊籃子內。

在其身后,不遠處。

7878壓低嗓音:

“但。9527,我可悲的鄰居,你的運氣就不好了。”

頓了頓,7878用一種頗具詩歌頌韻味的口吻繼續:

“新時代的大船,并沒有承載你的位置。”

羅馬:……

雖然被詛咒了,但一點也生氣不起來。

早在借閱室,讀過那本《草帽小子冒險傳奇》,羅馬就知道,二刺螈在監獄也是有受眾的,因此,倒也不驚訝“螈來,你也”。

事實上,即使沒去過借閱室,不知道里面書籍內容。

即使驚訝螈神深不可測。

即使昨夜詰問再多十倍。

在一切就緒的如今,羅馬仍會堅定離開監獄的心。

烈日下,犯人集合方陣內,羅馬于內心許下誓言:

“有些鳥兒是注定關不住的,它全身羽翼都閃爍著自由光輝。”

……

“聽清楚了沒?”

“再重復一遍,你們這些罪該處刑的家伙。”

“今天上午,采伐數量又增加了,現在要六棵、我車輪粗的樟杉樹。”

“不管用什么方法,總之,今天太陽角度最高之前,我要見到成堆的樟杉。”

一輛引擎蓋裸露,車尾擋板改裝成一排天線的越野車上,獄警隊長用最敷衍的語氣,對著擴音喇叭喊完勞改要求,便躥下車身,跑到一旁氈布搭建的四腳遮陽大傘內,打開同事甩來的一罐麥汁飲料,并在“呲呲”的泡沫聲中,與圍著的幾位同事碰杯歡呼。

“走吧。別看了。”羅馬催促室友。

他已經看到不少囚犯領取完雙人鋸,朝采伐林中走去。

再拖一會兒,鋒利的鋸子被挑了個干凈不說,他們必將多走一段山路,才能搶到符合要求的樟杉。

“原來,你們也喝啤酒。”

老人感慨。

“……是他們。不是我們。”

羅馬用豐富的勞改經驗,迅速找了一把橫切鋸,持著一端握把,嘴里提示“我們不一樣,每個人都有伐木指標。”

老人低頭瞧了眼,十分默契地抓住鋸子另一端握把,像是日常朋友聊天般談道:

“不不不,你沒懂……”

陽光穿過巨人般高聳森林間的蔭翳,與等候一夜的晨霧再度相遇,于是,它們具露欣喜,不顧及有個叫丁達爾的無形之人的矚目,從兩個小透明升級為路邊一……處治愈心靈的風景。

但前提是,身邊沒有人嘮嘮叨叨。

羅馬頭疼地想。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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