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悅
韓疆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他好像什么都會。除了喜歡我。
我很明白,韓疆是不可能喜歡我的。小學的時候,韓疆特別不愛跟同學說話,但不包括江泠然。江泠然坐在韓疆的前面,那真是一個好位置,至少對于我來說是這樣的。因為那個位置離韓疆很近,可以清晰感受到韓疆的氣息。
我沒有江泠然那么幸運,她一到我們班就直接坐在離韓疆最近的位置。老實說,我挺羨慕她的。因為我連靠近韓疆的機會都沒有。從一年級到六年級,整整六年,我和韓疆的座位永遠都隔著兩個大組。
韓疆不愛笑,他對誰都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我說了不包括江泠然,有點像放高利貸的債主。韓疆的學習成績很好,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江泠然緊隨其后,雖然我一直麻痹自己:那只是偶然,江泠然只是比較幸運而已。
呵!還真是可笑呢!江泠然這偶然的幸運持續了五年。上次開同學會的時候,我聽到有同學說:“你們知道嗎?咱們班的金童玉女在一起了!”
咱們班的金童玉女?當然是指韓疆和江泠然了!我們班所有人都覺得韓疆和江泠然很登對兒。所以大家都喜歡看他們倆在一起,連老師也不例外。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江泠然來我們班的第二個學期老師就讓她擔任副班長,一直到小學畢業。從一年級到六年級,韓疆都是班長,所以江泠然總是有無數的機會跟韓疆說話。我承認我很嫉妒江泠然,憑什么她就是被幸運眷顧的那一個。
是,江泠然長得好看,學習又好。但是憑什么她后來就可以毫無顧忌、肆無忌憚的愛韓疆。憑什么我對韓疆的愛就要卑微到塵埃里。這不公平!
我外婆的家和江泠然的老家在同一個大院兒。小學的時候我到外婆家去,我都會找江泠然玩兒。三四年級的時候,我還沒察覺到韓疆對江泠然有什么特別,所以我和江泠然的關系還算不錯。我還問江泠然:“江泠然,你覺得我們班哪兩個男生最好看。”
我以為江泠然至少會沉思一下吧,結果她似乎都沒有多想就回答:“韓疆和楊非吧!我覺得他們兩個長得很好看,特別是韓疆。雖然他長得黑了一點,還經常對我搞惡作劇,但是我們班真沒幾個男生有他長得好看。”
當我看到江泠然在說起韓疆臉上洋溢著越發燦爛的笑容時,我心里出現了一道裂痕。直覺告訴我,江泠然肯定是喜歡韓疆的。雖然那時的我還不懂什么是喜歡。
我忽略了這個奇怪的想法,我向江泠然坦言,我說:“我也覺得是韓疆和楊非。以后我要和他們談戀愛。你說我選誰好?韓疆還是楊非呢?”
小學快畢業的時候,韓疆主動找江泠然的頻率越來越高,他還總是會對江泠然笑。就像現在的總裁文里面寫的那樣——他對誰都是冷淡的,因為他把所有的溫柔與笑容都留給了江泠然。
但江泠然好像并不把韓疆對她的好當一回事兒。全班都看得出韓疆對她很特別,她卻總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我簡直無法忍受江泠然這樣肆意揮霍韓疆對她的好,我為韓疆感到不值。
那個時候我已經不怎么和江泠然說話了。準確的說,自從我察覺到韓疆對江泠然越來越好,我就越來越討厭江泠然。江泠然和韓疆走得比較近,這是我痛心卻又無法否認的事實。所以我不能直接和江泠然翻臉,我一直這樣告訴我自己。最后,我忍著巨大的羞恥感去找了江泠然。
我問她覺得韓疆怎么樣,我還讓她幫我轉交一封信給韓疆。是,我這樣做確實很卑鄙。才小學就有這樣的心機。
可真的是我無恥嗎?你們不懂愛得卑微到塵埃里的人有多痛。走開,我不需要你們同情我。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理解我。收起你們那點可憐的悲天憫人吧!我不稀罕。
我什么都可以輸給江泠然,唯獨韓疆不行。我決不允許自己在韓疆的事上向江泠然服輸。你說我可恥吧!你罵我卑鄙吧!我不在乎。在韓疆的事上,我早就走火入魔了。
韓疆
小學的時候對泠然是什么感覺?我不是很清楚。不討厭。但應該不能算是喜歡,因為在那個時候就談什么喜歡不喜歡的問題還有點為時尚早和幼稚。我只是單純覺得泠然比較特別。從外地回來的,學習好,大膽,人緣好,而且長得還不錯。就好像泠然身上安了一塊兒磁石,我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她,對她笑,跟她說話。
我不喜歡和其他同學說話,尤其是女同學,因為她們老是咋咋呼呼的,吵得很。我只想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學習。泠然有時候也很吵,而且還很毒舌,她經常對我實施語言攻擊。我哪有向你們抱怨!別曲解我的意思好不好!你們這樣很容易引起誤會的。很神奇的是,我居然一點也不排斥泠然在我耳邊喋喋不休,而且我還很樂意聽見泠然干凈清脆的聲音。
我自己也覺得我對泠然太過特別了,以至于其他同學都誤以為我們是男女朋友關系。就連跟我最要好的楊非也曾懷疑的問我:“喂,老韓,你不會真的和江泠然在談不戀愛吧!”
聽到楊非這樣問,我竟然感到無措,我有點惱羞成怒對楊非低吼:“關你什么事兒!不該問的別問。”
說實話,我不想跟任何人解釋,隨他們去誤會好了,反正也說不清楚。我好像還有點兒享受這種誤會帶來的錯覺。
楊非離開后我就想,也許我是真的有點喜歡泠然吧!我不確定,似乎不太可能。我怎么會喜歡江泠然!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否認自己喜歡泠然的事實
直到有一天泠然交給我一封信,我才覺得我應該正視自己的內心了。
下課了,我在座位上寫著老師留下的課后作業。泠然突然轉過來問我:“韓疆,問你個事兒唄。”
我一直埋頭寫作業,發出一個簡單的鼻音:“嗯。”
“你,收到過情書嗎?我們班女生的。”我聽得出泠然的小心翼翼,這的確是一個比較需要勇氣才問得出口的問題。
我握筆的手頓了一下,我抬起頭像看珍稀動物一樣看著泠然。然后泠然追問:“有嗎有嗎?你收到過對不對,韓疆同學,請你正面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在發什么神經,我脫口而出:“那你喜歡我嗎?”
話才剛說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一定是舌頭抽筋兒了才會說出這么不動腦子的話。
我看到泠然的臉瞬間緋紅,跟化學藥劑里血紅色的硫氰化鐵的顏色一樣鮮艷。
“去去去,鬼才喜歡你。”泠然作出一副萬分嫌棄的表情。我知道,這是她掩飾自己的慌亂慣用手段。
然后,泠然也不跟我開玩笑。她拿出一個小小的信封遞給我,她臉色不是很好,貌似摻雜著一絲不屑。她說:“諾,情書。有人讓我轉交給你的。”
我接過信封佯裝懷疑問她:“你看過嗎?”
泠然急忙解釋:“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絕對是原封不動的,除了昨天吃晚飯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一滴油在上面。”
我好笑地看著泠然擺手向我解釋。“笨丫頭,笨死了。”我忍不住出手彈了一下泠然的腦門兒。
泠然一如既往的捂著腦門兒控訴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腦門兒彈多了會不聰明的。”
“有本事,你彈回來啊!”我仗著泠然不會彈腦門兒就沖她放狠話。不過泠然的關注點好像并不在怎樣伺機報復我上面。泠然笑嘻嘻地看著我,她一臉好奇的問:“你,不打開看看?你不想知道信的內容嗎?”
“我為什么要現在打開,你想看啊?”我刻意吊她胃口,泠然明顯比我更感興趣的樣子。
“不是,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誰寫的嗎?”泠然不拋棄不放棄的追問我。
我當然不會輕易退讓,于是我反問泠然:“你寫的?”
嘴賤啊!我當時簡直就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斷。我對自己說:韓疆,你今天在發什么神經,是吃錯藥了嗎?
“我是瘋了嗎,我寫的。”泠然驚悚的看著我,那種表情絕對只有在看恐怖片的時候才會出現。
我被泠然的反應逗笑了。我沒有看那封信,連信封是什么顏色都沒注意。我只知道那個信封是長方形的。我當著泠然的面兒把信連著信封給撕了,然后把碎了的信給泠然。
“記得幫我扔一下,還有,以后別有事兒沒事兒的幫我收情書。”
“呵呵,呵呵。好的,好的。”泠然接過碎了的信尷尬的笑。
后來,我們小學畢業了。因為我爸工作變動,我們家在市里買了房子,我媽接我到市里去念初中。小時候,我還是很聽我媽的話的,所以我沒有拒絕。然后我想了想,泠然肯定是不會去市里念初中的,如果我去市里念初中了,那么我很有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泠然了。
于是,小學畢業考試結束后我寫了一封信給泠然。
情書?你說是就是好了。
江泠然
自從韓疆當著我的面兒把田悅那封信撕了之后,我們就像約定好了誰都沒再提起過那件事,就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上了初中以后我為什么會突然變得沉默了?因為韓疆和楊非都去了別的地方念書,我承認,這可以算是一部分原因。其實,主要原因還是我不敢確信韓疆給我的留言。小學畢業考試結束后,韓疆酷酷地給了我一封信。他說:“以后我就要去市里念初中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你。所以給你一封信做個紀念。萬一哪天我們再見面了,就憑這封信相認好了。”
我有些遲疑地接過韓疆的信,心里升起一絲莫名的雀躍。但是這一點點稀奇的雀躍很快就被突如其來的苦澀給碾壓得粉碎。我笑著接過信說:“謝了啊!不過我可沒東西送你。”
晚上回到家后,我坐在房間的墻角處拆開了韓疆的信。就著壁燈發出的微弱的光芒,我一字一句的讀著韓疆的信:
江泠然同學,這幾年你坐在我前面我已經習慣了欺負你。我就要去市里念初中了,居然有點舍不得你。我平時話不多,所以我有點擔心你會忘記我。我要用這封信提醒你,提醒你不要忘記我。你要繼續好好學習,中考的時候最好能和我考進同一所高中。我會記得你,我在市一中等你來。
泠然,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神經病啊!誰要你等啊!”我用力地抓著信紙哽咽了。我以為我只是有一點哽咽,其實我早就吞了一口又一口的咸咸的淚水。
“泠然,我好像有點喜歡你”,這句話直擊我的心扉。
好,我會一直好好學習。我會努力考進市一中,然后去見你。我,江泠然,不會忘記你的。我在心里給韓疆回信,也是在向自己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