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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磐石在望 初聞寂潮

斷崖對岸的地形比之前更加崎嶇復雜,巨大的風化巖柱林立,如同天然的迷宮,陰影幢幢,在僅存的微弱天光下顯得鬼魅森森。冷鋒一馬當先,他的身影在巖石間穿梭,步伐詭異而迅捷,總能找到最隱蔽、最安全的路徑。影七則徹底消失在周圍的陰影里,只有偶爾傳來的、代表安全的特定蟲鳴聲,證明他始終在隊伍周圍巡弋。

徐淼淼和林沫沫緊緊跟在秦藥師身后,強忍著傷勢和疲憊,不敢有絲毫松懈。蘇月落在最后,手中扣著新的陣盤,不時快速布下一些迷惑蹤跡的小型幻陣,試圖干擾可能存在的追兵。

身后斷崖方向,那雷霆的轟鳴與獵殺者尖銳的嘶鳴聲持續了一段時間后,終于漸漸平息下去,最終歸于沉寂。

這沉寂反而讓眾人的心更加揪緊。

隊長他……怎么樣了?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衣物摩擦巖石的窸窣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壓抑的氣氛如同實質般籠罩著小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前行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前方帶路的冷鋒突然停下腳步,舉起右手握拳——停止前進的手勢。

所有人瞬間屏息,警惕地伏低身體。

只見冷鋒側耳傾聽了片刻,又仔細感知了一下周圍,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來。他轉過身,對著眾人,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然后用手指了一個方向。

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在一堆毫不起眼的、仿佛隨時會坍塌的亂石堆后面,隱約有一個被巧妙偽裝起來的、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狹窄洞口。洞口邊緣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隔絕陣法痕跡。

這里,就是所謂的“三號撤離點”。

冷鋒率先撥開偽裝,側身鉆了進去。影七如同鬼魅般從另一側的陰影中冒出,對著秦藥師打了個安全的手勢,也緊隨其后。

秦藥師松了口氣,對徐淼淼和林沫沫低聲道:“到了,跟我來。”

一行人依次鉆入洞口。內部是一條向下傾斜的、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 short通道,走了不到十丈,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約莫三四丈見方的地下石室。

石室顯然經過精心布置,四壁刻畫著穩固巖體和隔絕氣息的符文,雖然有些陳舊,但依舊運轉良好。角落里堆放著一些密封的物資箱,中央有一個早已熄滅的舊火塘,空氣雖然有些沉悶,卻并無腐化氣息,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藥草和礦石味道。

這里是一處早已準備好的安全屋。

“快,封門!”秦藥師急促道。

落在最后的蘇月立刻在入口處忙碌起來,數面小巧的陣旗被打入巖壁,一道微光閃過,入口處的隔絕陣法被徹底激活,將內外氣息完全隔絕。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真正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涌上。

冷鋒將長刀歸鞘,靠坐在墻邊,閉目調息,但他緊握刀柄的手顯示他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影七則再次隱沒在石室最深的陰影角落里,仿佛不存在一般。

蘇月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大口喘氣,擦著額頭的冷汗:“嚇死我了……三頭獵殺者……差點就交代在那兒了……”

秦藥師則快步走到徐淼淼和林沫沫面前,神色凝重:“兩位小友,傷勢如何?讓老夫看看。”他不由分說地搭上兩人的脈搏,精純溫和的藥力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眉頭緊鎖:“靈力枯竭,經脈多處撕裂,臟腑震蕩,還有腐瘴之氣殘留……傷得不輕。尤其是徐小友,舊傷未愈又添新創,根基都有所動搖。林小友情況稍好,但心神損耗極大。”

他立刻從隨身的藥囊中取出幾個玉瓶,倒出不同的丹藥遞給兩人:“這是‘復靈丹’和‘潤脈散’,盡快服下調息。林小友,你再服一粒‘凝神丸’。”

“多謝秦前輩。”兩人感激地接過丹藥服下。丹藥入口即化,精純的藥力迅速化開,滋養著干涸的經脈和受損的身體。

服下丹藥后,林沫沫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秦前輩,我或許可以試著幫徐淼淼調理一下……”她感受到乙木青心源玉的力量恢復了一些,青帝長生元氣最擅滋養修復。

秦藥師眼睛微亮,點了點頭:“也好,你的力量性質特殊,生機磅礴,對他大有裨益。不過你自身損耗也不小,量力而行。”

林沫沫點點頭,來到徐淼淼身后,盤膝坐下,雙手抵住他的后心,精純溫和的青帝長生元氣緩緩渡入其中。

徐淼淼身體微微一震,只覺得一股暖流涌入體內,所過之處,撕裂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被快速滋養修復,枯竭的丹田也重新煥發出活力。效果比秦藥師的丹藥還要顯著得多!

他不敢怠慢,立刻凝神引導這股力量,全力療傷。

秦藥師在一旁看著,感受到林沫沫那生機力量的精純與強大,眼中閃過驚嘆與若有所思的神色。

時間在寂靜的療傷中緩緩流逝。

約莫一個時辰后,石室入口的陣法忽然泛起細微的漣漪。

所有人瞬間驚醒,冷鋒驟然睜眼,手已按在刀柄上。影七的身影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下一刻,陣法打開一道縫隙,一個略顯踉蹌的身影閃了進來,正是雷驍!

他此刻的模樣頗為狼狽,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血跡,身上的暗藍色勁裝有多處破損,焦黑一片,顯然經歷了惡戰。但他眼神依舊銳利,氣息雖然紊亂,卻并無大礙。

“隊長!”蘇月驚喜地跳起來。

冷鋒也松了口氣,松開了握刀的手。

“無妨,甩掉它們了。”雷驍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沙啞,他靠坐在墻邊,接過秦藥師遞來的丹藥服下,快速調息起來。

又過了片刻,雷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色好轉了一些,這才看向眾人,沉聲道:“獵殺者比記錄中的更難纏,速度和防御都提升了。我利用斷崖地形和預留的‘爆裂雷符’才勉強脫身,它們暫時失去了我們的蹤跡,但絕不會放棄搜尋。”

他的目光轉向正在幫徐淼淼療傷的林沫沫,眼神復雜:“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很大概率……是沖著你來的,林姑娘。”

林沫沫緩緩收功,徐淼淼的傷勢暫時穩定了下來。她抬起頭,迎向雷驍的目光,坦然道:“是因為我的力量?”

“嗯。”雷驍點頭,“能凈化腐瘴的力量極其罕見,每一次出現,都會引來腐瘴意志的瘋狂針對和獵殺。它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清除這種‘變數’。你們之前從泉眼出來,恐怕就已經被標記了。”

徐淼淼心中一沉,果然是因為這個。

“隊長,‘大寂滅潮’……究竟是什么?”徐淼淼問出了憋在心里的問題,“還有萬象天垣,幸存宗門……外面的世界,到底變成了什么樣?”

石室內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雷驍身上。

雷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沉重的疲憊:“你們剛從遺跡出來,對外界情況不了解也正常。簡單來說,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或者說我們已知的諸多修真界域,正面臨一場席卷一切的浩劫。”

“浩劫的源頭,無人知曉其真正來歷,我們稱之為‘腐瘴’或‘歸墟之息’。它并非單純的死氣或魔氣,而是一種能侵蝕、扭曲、同化萬物,將其轉化為腐化傀儡的恐怖力量。它所過之處,靈氣枯竭,生機滅絕,萬物歸墟。”

“大約三百年前,腐瘴開始大規模爆發,無數界域淪陷,化為死地。宗門覆滅,生靈涂炭。我們所處的‘云遙修真域’,因為地處偏僻,且有上古遺留的‘周天星辰大陣’殘陣庇護,成為了少數還在堅守的‘凈土’之一。”

“萬象天垣,便是由云遙域殘存的各大宗門聯合組建的最高議事與指揮機構,統籌一切力量抵抗腐瘴。而我們‘巡界雷使’,便是隸屬其下的戰斗序列之一,負責最前線的巡視與清剿。”

“至于‘大寂滅潮’……”雷驍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是指腐瘴能量周期性的大規模噴發和擴張。每次寂滅潮來臨,腐瘴的活性和威力會暴增數倍,催生出更強大的腐化怪物,同時會出現大量的新‘泉眼’。根據記載,上一次寂滅潮發生在五十年前,幾乎差點攻破‘磐石鎮’防線。按照周期,下一次應該在二三十年后,但最近泉眼活動異常頻繁,新的獵殺者出現……種種跡象表明,新的寂滅潮,很可能提前了,而且規模可能遠超以往!”

一番話,如同重錘般敲在徐淼淼和林沫沫的心頭。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末日般的景象,依舊讓他們感到渾身冰冷,呼吸困難。

整個世界,竟然已經走到了如此絕望的邊緣?

“那……可有應對之法?”林沫沫聲音微顫地問道。

“抵抗,掙扎,求存。”雷驍的回答簡單而殘酷,“依托殘存的陣法、險要的地形建立防線,比如我們正要前往的‘磐石鎮’。集中所有力量,一寸寸地爭奪土地,凈化腐瘴,艱難地維持著文明的燈火不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沫沫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望:“而像林姑娘你這樣,身負特殊凈化之力的人,被稱為‘凈源者’。每一次凈源者的出現,都會帶來一絲扭轉局面的希望。這也是為什么獵殺者會如此瘋狂地追殺你。你的力量,或許能對寂滅潮產生意想不到的影響。”

凈源者?希望?

林沫沫撫摸了一下眉心的青帝心印,感受著丹田內乙木青心源玉的搏動,肩頭仿佛壓上了千鈞重擔。青霖宗的遺愿,木荇長老的托付,以及整個世界的存亡,似乎都與她這突如其來的力量緊密相連。

“我們必須盡快趕回磐石鎮!”雷驍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將這里出現新泉眼和獵殺者的消息帶回去,更重要的是,將林姑娘安全送達!那里有更完善的防御和更強大的修士,能為你提供保護和研究你力量的機會。”

“研究?”徐淼淼眉頭微皺。

“放心,是善意的研究。”秦藥師溫和地解釋道,“凈源者太過稀少,每一個都是寶貴的財富。萬象天垣有規定,絕不會傷害凈源者,只會盡力幫助其成長,共同尋找對抗腐瘴的方法。”

徐淼淼稍微安心,但依舊沒有完全放松警惕。

“休息到此為止。”雷驍看了看眾人,“傷勢能壓制就行,我們必須趁夜離開,這里并不絕對安全。目標,東南方向,七百里外——磐石鎮!”

希望與危險并存的前路,就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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