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凈化結晶所維系的小小安全區,如同無盡黑暗深淵中一枚微弱卻執著的星辰,驅散了令人窒息的腐淵壓迫感,也帶來了短暫卻珍貴的休整之機。
徐淼淼守護在一旁,看著林沫沫服下自制的丹藥,盤膝調息,蒼白的面色漸漸恢復紅潤。他心中既后怕又慶幸,若非林沫沫關鍵時刻以精血繪符,穩定丹爐,后果不堪設想。他也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在這片被詛咒的星域,林沫沫所代表的智慧與傳承,其價值絲毫不在他的星辰戰力之下。
幾個時辰后,林沫沫長長呼出一口帶著藥香的濁氣,睜開了雙眼,眸光清亮,精神已然恢復大半。
“感覺怎么樣?”徐淼淼關切地問。
“無礙了。”林沫沫微微一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精血虧耗非一日可補,但已不影響行動。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盡快利用這片安全區域,探索周邊,尋找更多線索或資源。”
兩人稍作整理,便以“醫案館”為臨時據點,向外進行謹慎的探索。凈化結晶的效果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好一些,其散發的柔和波動將門口的區域的腐淵氣息也凈化了不少,讓他們探索的范圍得以擴大。
就在他們檢查附近一條坍塌廊道的結構,判斷能否通行時,林沫沫的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片極其黯淡的、幾乎與巖石融為一體的微光所吸引。
那光芒太微弱了,若非她感知敏銳,幾乎無法察覺。她示意徐淼淼警戒,自己則小心翼翼地上前。
靠近了,她才看清那是什么——那是一片附著在巖壁上的、類似苔蘚的奇異生物。它由無數極其細微的、半透明的晶狀顆粒構成,本體應該是無色或極淡的銀色,但此刻,大部分區域都覆蓋著一層令人不適的、絨毛狀的漆黑霉斑,正是腐淵污染的低級表現形式。這些霉斑抑制了它的光芒,甚至還在緩慢地蠕動、侵蝕著它僅存的健康部分。這片“光苔”的氣息奄奄一息,如同風中殘燭,只能偶爾閃爍一下極其微弱的求救信號般的流光。
“這是……”徐淼淼也跟了過來,看到這凄慘的景象,眉頭緊鎖,“這里的原生生命?它還活著?”
“嗯。”林沫沫蹲下身,眼神充滿了醫者見到病患時的專注與憐憫,“它還活著,但病得很重。”她沒有貿然用手觸碰,而是凝聚起一絲極其細微的精神力,如同最輕柔的絲線,緩緩探向那片光苔。
在她的“感知”中,這片光苔的能量場(它的“氣”)微弱到了極點(氣虛),并且流動得極其澀滯,在許多地方都被黑色霉斑阻塞斷絕(氣滯血瘀)。那些霉斑本身散發著陰寒、污穢、死寂的氣息(寒濕毒邪),不斷蠶食著光苔本身純凈而充滿生機的能量(耗傷正氣)。光苔整體的“神”也渙散不清,充滿了痛苦和絕望(神衰)。
這是一幅典型的“正氣虧虛,邪氣亢盛”的病癥圖景,只不過表現在了一種外星能量生物身上。
“能救嗎?”徐淼淼輕聲問,他看著那偶爾閃爍的微光,仿佛看到了這片死寂星域曾經擁有的、早已被遺忘的生機。
“我試試。”林沫沫的語氣平靜卻堅定,“萬物雖形異,然氣理相通。既病之,便可治之。”
她首先嘗試的是“針灸”。她并指如劍,指尖凝聚起高度濃縮的、來自凈化結晶的溫和凈化能量,形成一根細微的能量針。她回憶著光苔能量流動那短暫一瞬所展現的規律,尋找著其能量匯聚和流轉的關鍵節點(它的“穴位”)。
“此處似‘關元’,培元固本;此處如‘足三里’,補益后天;此處當是‘百會’,醒神開竅……”她口中低誦著穴位的猜想對應,指尖的能量針精準而輕柔地“刺”下。
能量針落下,那片光苔微微一顫,被刺中的點位蕩漾開一小圈柔和的漣漪,阻塞的能量似乎有了一絲松動的跡象,微弱的光芒也似乎明亮了那么一絲。
有效!
但很快,周圍的黑色霉斑仿佛被激怒,更加瘋狂地蠕動起來,試圖撲滅這點剛剛燃起的希望。
“邪氣膠著,需用藥力。”林沫沫并不意外。她取出幾塊之前收集的、屬性溫和純凈的低階能量晶石碎片,又拿出研缽,將其細細研磨成粉。她根據光苔表現出來的“寒濕毒邪”為主的特點,精心調配:“取‘暖玉粉’少許(溫陽),‘空青石屑’微量(利濕),再輔以我特制的‘解毒散’(解毒),以‘無根水’(她用法術凝聚的純凈水汽)調和……”
她調制成一種極淡的能量藥膏,然后用一根纖細的晶石棒,蘸取少許,極其小心地涂抹在光苔被侵蝕最嚴重的區域,尤其是那些能量“瘀阻”的節點周圍。
藥膏觸及霉斑,再次引發輕微的“滋滋”反應,但這一次,是凈化與侵蝕的對抗。藥膏中溫和而持續的能量緩緩滲透,開始中和霉斑的毒性,并滋養光苔本身。
然而,光苔的“神”依舊渙散,自身的生機難以被徹底喚醒。
林沫沫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她想起了藥王谷中關于“五音療疾”的古老記載。宮、商、角、徵、羽五音,分別對應脾、肺、肝、心、腎五臟,通過特定的音頻波動,可以調和氣血,安神定志。
她取出一支隨身攜帶的、由異種青竹制成的短笛——這是她師父贈予她的禮物,音色空靈清澈。她將笛孔靠近光苔,卻沒有用力吹奏,而是運轉體內溫和的內息,以一種獨特的頻率輕輕噓拂過笛孔。
一種人耳幾乎無法捕捉、卻蘊含著特定振動頻率的、極其微弱的“樂聲”響起。這樂聲并非旋律,而更像是一種模擬生命本源波動的“能量白噪音”,溫和、包容、充滿生機(對應土性,宮音,培元固本)。
在這奇特的“樂聲”籠罩下,再加上之前針灸和藥敷的效果,那片光苔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它核心處那一點微光,開始以一種穩定而緩慢的節奏閃爍起來,仿佛一顆疲憊的心臟重新找到了搏動的韻律。它渙散的“神”似乎在一點點凝聚,開始本能地、微弱地吸收著林沫沫提供的藥力和能量波動。
覆蓋其上的黑色霉斑,雖然未能立刻完全清除,但其活性明顯被抑制了,甚至邊緣處有了一絲淡化的跡象。
一場針對外星生命的、跨越了形態與文明界限的“治療”,正在悄然發生作用。
徐淼淼屏息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他看到的不是戰斗,不是破壞,而是一種創造,一種滋養,一種將生命從死亡邊緣溫柔拉回的奇跡。這比任何強大的武力展示都更令他動容。
時間緩緩流逝。當林沫沫終于停下吹奏,額角再次滲出細汗時,那片光苔已然煥發了新生。雖然依舊虛弱,但覆蓋的霉斑褪去了大半,本體散發出穩定而柔和的淡銀色光芒,不再閃爍不定。它甚至微微舒展了一下“身體”,表達出一種孺慕和感激的微弱情緒波動。
“它……活過來了。”徐淼淼喃喃道。
“只是初步穩定了病情。”林沫沫擦去汗水,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若要徹底康復,還需長時間的調理和一片干凈的環境。但它的‘神’已回,‘氣’已順,有了自愈的基礎。”
就在這時,那片光苔似乎是為了報答,其身體表面光芒流轉,漸漸凝聚成一幅微型的、有些模糊的能量圖景。圖景中顯示的是附近區域的結構,其中有一個點位被特別標記出來,散發出一種與光苔自身類似、但更加龐大純凈的能量氣息,同時,也被更濃重的黑色霉斑(腐淵污染)所包圍著。
“這是……”徐淼淼瞳孔一縮。
“它在告訴我們信息。”林沫沫仔細解讀著那幅能量圖,“這標記點,或許是它的同類更大的聚居地,或者……是某種對它們來說至關重要的能量源。但現在那里被腐淵嚴重污染了。”
光苔傳遞完信息,光芒便黯淡下去,似乎消耗很大,重新陷入安靜的自我修復中。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心。
“看來,我們下一個目標明確了。”徐淼淼沉聲道。
林沫沫點頭:“治病需治本。凈化一片苔蘚只能救一隅,若能找到并凈化它們的源頭,或許能拯救一個族群。而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通過治療它,我更能體會到,‘調和’與‘平衡’才是對抗腐淵這種純粹‘毀滅’與‘混亂’的正確之道。暴力摧毀或許能一時取勝,但唯有重建生命的和諧,才能真正讓一片星域煥發生機。”
“治病,治星,其理如一。”她輕聲道,這句話不再僅僅是一個理念,而是有了切實的體會。
他們獲得的不只是一個情報,更是一次醫道的升華,和一份沉甸甸的、屬于“星際醫者”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