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淵的低語仿佛冰冷的粘液,滲透進微光星域死寂的廢墟。徐淼淼背靠著一段斷裂的晶柱,劇烈地喘息著,額角滲出的汗水瞬間被戰甲的內循環系統蒸干。他手中的星火長矛光芒略顯黯淡,方才一輪狂猛的突刺和揮砍,雖將幾只撲來的晶骸衍生物擊退甚至部分擊碎,但效果遠不及預期。
那些怪物——由本地晶礦、凍土以及某種令人作嘔的漆黑粘質構成的扭曲造物——碎裂的肢體和晶塊并未失去活性,反而像是被驚擾的蟻群,蠕動著、吸附著,甚至汲取了部分逸散的星火能量,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聚合,再度蹣跚逼近。它們無聲地嘶嚎,只有晶體摩擦凍土的咔嗒聲和腐淵能量流轉時發出的、侵蝕聽覺的滋滋聲。
“這樣不行!”徐淼淼低吼,星辰之力在體內奔涌,準備再度凝聚更強大的攻擊。
“停下!徐淼淼!”林沫沫的聲音清亮而急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她并未像徐淼淼那樣猛沖猛打,而是始終游走在戰場邊緣,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銳利如針,飛速地掃視著沖在最前面的幾只晶骸。
她的目光穿透了它們猙獰的外形,捕捉著更深層的東西:那灰白晶體中蘊含的沉滯寒性能量,如同凍結的陰邪;那附著其上、不斷滴落的漆黑粘質,散發出濕濁污穢的氣息;粘質中包裹的碎晶尖銳嶙峋,帶著一種亢奮的、破壞性的金銳之氣;而驅動這一切的,則是核心處那一絲不斷散發混亂與惡意的腐淵意志碎片,猶如毒邪攻心,神昏譫妄。
電光火石間,一套完整的“辨證”在她腦中成型。
“它們不是簡單的怪物!”林沫沫語速極快,如同口述醫案,“這是‘外邪痹阻,痰瘀互結’之象!腐淵寒濕毒邪侵入地脈,與本地金石戾氣糾結,化生的‘畸變痰核’!蠻力擊打如同抱薪救火,反而助長其金銳破碎之性,令其更易重組!”
徐淼淼一愣,手中動作稍緩:“什么?那怎么辦?”
“聽我指揮!左前方三步,那簇暗藍色晶石,感受到它的寒氣了嗎?用你的星火,灼燒它七分滿!快!”林沫沫指令清晰。
雖不明所以,但徐淼淼對戰友有著絕對的信任。他依言照做,星火長矛調轉,一道凝練的熾白光焰噴薄而出,精準地灼燒著那簇暗藍色晶石。奇異的是,在星辰之力(純陽之火)的灼燒下,晶石的顏色竟從暗藍逐漸轉向暗紅,表面的寒氣被驅散,散發出不穩定的熱量。
“就是現在!”林沫沫身若驚鴻,疾掠而過,素手輕拍,巧勁震擊。幾塊被“炮制”過的溫熱暗紅晶石和旁邊幾枚自然呈現銳白光澤的晶刺落入她手中。她毫不停留,又從腰間皮囊取出少許赤色藥散與灰白色藥粉。
“君藥,火性晶粉,溫陽散寒!臣藥,金性銳晶,破瘀散結!佐藥,赤陽丹散,助火行陽!使藥,辟穢散,解毒安神!”她口中念念有詞,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一撮,將幾種“藥材”混合,以內力稍稍蘊化。
一只晶骸衍生物已撲至她面前,扭曲的晶體手臂帶著刺骨的惡風砸下。
“淼淼!擊其右第三關節下三寸,能量交匯之點!那是它的‘曲池穴’!”林沫沫不閃不避,清喝道。
徐淼淼福至心靈,不再追求大面積破壞,星火長矛瞬間收斂為一道極細的熾白針芒,循著林沫沫所指,疾刺而出!
“噗!”一聲輕響,仿佛刺破了什么無形的桎梏。那晶骸的動作驟然一僵,能量流轉出現剎那的停滯。
就在這停滯的瞬間,林沫沫玉手一揚,混合藥粉如星塵般撒出,并非覆蓋全身,而是精準地籠罩向那晶骸體表幾處能量最是晦暗駁雜的節點(俞穴)。
藥粉沾體,并未爆炸,而是如同擁有了生命般,迅速滲透進去。
下一刻,驚人的變化發生。
那晶骸衍生物內部猛地爆發出混亂的光芒,赤紅與暗藍交織,銳白與漆黑沖突!仿佛一場微型的“陰陽寒熱”戰爭在其體內爆發。它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原本穩固結合的不同屬性材料開始相互排斥、崩解。不過兩次呼吸間,它便嘩啦一聲,徹底散落一地,變回一堆失去活性的死物碎塊,核心處的腐淵惡意也隨之消散。
成功了!
徐淼淼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林沫沫的方法效率極高,消耗卻遠小于他之前的狂轟濫炸。
“下一個!”林沫沫眼神專注,已然鎖定新的目標,“右后方那只,核心偏下,腐淵邪氣郁結,如‘氣海穴’阻塞!先用三成力點刺,破其淤積!”
“明白!”徐淼淼精神大振,手中星火長矛如臂使指,化作一道道精準的針灸之針,循著林沫沫的“醫囑”,刺向一只只晶骸的“能量穴道”。
林沫沫則如同一位戰場上的妙手藥師,不斷利用環境“采藥”、“制藥”,時而指引徐淼焱“炮制藥材”,時而親自出手“送藥上門”。她的戰斗方式優雅而高效,總能以最小的代價,引發晶骸內部的能量失衡,使其自行崩潰。
兩人一攻一輔,一陽一柔,一精準穿刺一宏觀調控,配合越發默契。原本令人絕望的晶骸圍城,此刻在他們奇特的配合下,竟被穩穩地抵擋住,戰線甚至開始向前推進。
徐淼淼再次精準點碎一只晶骸的核心,感受著體內依舊充盈的星辰之力,忍不住贊嘆:“沫沫,你這法子太厲害了!”
林沫沫微微喘息,額間見汗,但眼神亮得驚人:“大道至簡,萬理相通。它們既是‘病’,那便按治病的法子來。用針之道,氣至方有效。你的星火,便是最好的‘針’與‘氣’。”
她望向遺跡深處那更加濃郁的黑暗,語氣堅定:“走吧,讓我們去看看,這方天地,究竟病得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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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