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凡心扣劍
- 邱瑩瑩Milli
- 2774字
- 2025-08-29 01:45:11
凡心叩劍第九章螭戰風萍
腦海中的余音冰冷未散,懷中斷劍的躁動已被那枚血色符印強行撫平,只余下溫順的嗡鳴。姬疏琳癱坐于地,冷汗浸透脊背,方才那瀕臨毀滅的驚悸與掌門隔空傳來的警告交織,讓她神魂仍在顫栗。
她死死攥著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那并非恐懼,而是一種后怕之后洶涌而上的、更加尖銳的不甘——她連宣泄憤怒的資格都沒有嗎?連失控都會引來即刻的鎮壓與訓誡?
這仙宗,這囚籠,冰冷得令人窒息。
就在她心潮劇烈起伏,難以平復之際——
“嘖,我說怎么此地濁氣翻涌,原是有穢物在發癲。”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兀地在院外響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幸災樂禍。
姬疏琳猛地抬頭。
只見竹籬之外,不知何時又來了幾人。為首的,正是之前那個錦藍法衣的青年李滄。他此刻臉上已不見最初的驚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摸清了底細般的、有恃無恐的傲慢,以及眼底深處那抹因上次吃虧而愈發濃郁的嫉恨。
他身旁,依舊是那瘦高弟子和幾個跟班,此刻都抱著臂膀,臉上掛著譏誚的冷笑,仿佛在看籠中困獸的無能狂怒。
“滄師兄您真是明察秋毫,”瘦高弟子尖聲附和,目光掃過地上那堆陶罐粉末和石壁上的劍痕,夸張地叫道,“喲!這是練功走火入魔了?還是被關瘋了開始自殘了?真是嚇死人了!”
李滄嗤笑一聲,目光如同毒蛇,黏在姬疏琳蒼白的臉上和那柄斷劍上:“掌門師叔日理萬機,哪有閑工夫時刻管你這等螻蟻的死活?方才那點動靜,怕是最后一點憐憫,警告你安分守己罷了。”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愈發陰冷:“我最后說一次,把那斷劍交出來。此等兇物,不是你一個凡人能掌控的,留在你身邊,遲早惹來大禍,殃及宗門!你若識相,我或可看在你獻寶有功的份上,求師尊給你個痛快,免得受煉魂之苦。”
話音未落,他身后一名跟班似是得了暗示,猛地掐訣,一道灰蒙蒙的、帶著污穢氣息的法術流光直射姬疏琳面門!這法術并非強攻,卻歹毒異常,專擾心神,污人靈臺,若是被擊中,雖不致死,卻極易讓人心神恍惚,甚至短暫失控!
他們根本不在乎姬疏琳的死活,只想逼她失措,最好能讓她再次引動那危險斷劍,他們便可趁機抓住把柄,甚至制造“意外”!
那灰光速度極快,眨眼便至!
姬疏琳瞳孔驟縮!方才的驚悸未平,此刻危機又至!她體內那點微末氣流根本不足以抵擋任何法術!而懷中斷劍被那血色符印鎮壓,毫無反應!
躲不開!擋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放肆!”
一聲清越冷斥,如同冰珠落玉盤,驟然自天際炸響!
嗤!
一道純凈凌厲、宛如冰晶凝結的劍氣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斬在那道灰光之上!那污穢法術如同遇到克星,瞬間被劍氣絞碎凈化,消散于無形!
與此同時,另一道柔韌如水的淡藍色光華憑空浮現,化作一道屏障,輕描淡寫地將李滄幾人猛地推開數步,令他們踉蹌后退,險些跌倒在地!
光影一閃,兩道窈窕身影已然落在姬疏琳身前,將她牢牢護在身后。
來者是兩名女子。
左側一人,身著雪白劍裝,身姿挺拔如寒梅傲雪,面容清冷,眸若寒星,手中一柄長劍吞吐著凜冽冰芒,方才那破邪一劍正是出自她手。她周身劍氣純凈剔透,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右側一人,則是一身水藍法袍,氣質溫婉如水,眉眼柔和,指尖靈光未散,方才那柔韌屏障顯然是她的手筆。她雖看起來溫和,此刻看向李滄等人的目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洛師姐?云師姐?”李滄穩住身形,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忌憚,“二位這是何意?此女身懷詭異,方才更是險些失控,我等奉長老之命,前來查看,以防不測……”
那被稱為洛師姐的冰冷女子,目光如劍般掃過李滄:“查看?用‘蝕神咒’查看?李滄,你刑堂何時學了這等魔道手段?”
李滄臉色一白,強辯道:“洛師姐休要血口噴人!我等只是見她行跡可疑,出手試探……”
“試探?”水藍法袍的云師姐輕聲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壓力,“我看是逼供吧。掌門師尊親口諭令,不得探視,不得接近劍塵居。你們幾人,是覺得掌門法旨可以無視了?”
她目光轉向地上那堆粉末和石壁劍痕,又看了看被護在身后、臉色蒼白卻緊抿著嘴唇的姬疏琳,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與了然。
“此地異動,掌門自有感知,何須你等越俎代庖,擅動私刑?”洛師姐冷聲道,“立刻離開此地,否則,別怪我劍下無情!”
她手中冰劍一聲輕吟,寒氣大盛,周圍溫度驟降。
李滄幾人臉色變幻不定,顯然極不甘心,但又深知這二位師姐在宗門內地位特殊,修為更是遠超他們,硬碰絕無好處。他死死瞪了姬疏琳一眼,那眼神怨毒無比,最終咬牙道:“好!好!我們走!不過二位師姐,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此女乃是禍根,咱們走著瞧!”
撂下狠話,他悻悻地一揮手,帶著幾個跟班狼狽離去。
直到那幾人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劍拔弩張的氣氛才稍稍緩和。
洛師姐收回冰劍,周身寒氣斂去,卻依舊清冷。她轉過身,目光落在姬疏琳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她手中那柄斷劍上停留片刻,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驚異,卻并未多問,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云師姐則走上前,笑容溫煦,讓人如沐春風:“你便是姬姑娘吧?不必害怕,那幾人不敢再來了。我叫云芷,這位是洛驚鴻師姐。我二人奉掌門師叔之命,巡經此地,恰逢其會。”
奉掌門之命?巡經這偏僻之地?
姬疏琳不是傻子,立刻明白這絕非巧合。是那位掌門仙人……他方才鎮壓了斷劍,轉瞬便派了人來?
她心中那絲復雜的情緒再次翻涌起來,忙低下頭,啞聲道:“多謝……多謝二位仙子相助。”
云芷柔和一笑,目光掃過簡陋的石屋和姬疏琳破損的衣衫,輕聲道:“此地清苦,你修為初萌,資源匱乏,確是難為你了。”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遞了過來,“這里面是幾枚‘蘊脈丹’,品質尋常,于你眼下或有些許微末助益,莫要嫌棄。”
姬疏琳一怔,看著那玉瓶,一時不敢去接。無功不受祿,何況是這般珍貴的丹藥。
洛驚鴻在一旁淡淡道:“給你便拿著。掌門雖讓你在此靜思,卻也未斷你修行之路。好自為之。”她的語氣依舊沒什么溫度,卻并無惡意。
姬疏琳心中微暖,不再猶豫,接過玉瓶,再次鄭重道謝:“姬疏琳……銘記二位仙子之恩。”
云芷笑了笑:“同門之間,不必客氣。”她話語微妙,并未將姬疏琳完全視為外人。她又叮囑了幾句靜心修煉、莫要輕易動怒的話,便與洛驚鴻一同告辭離去,化作兩道流光消失。
來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姬疏琳握著那尚帶余溫的玉瓶,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懷中斷劍溫熱,不再躁動。院外云卷云舒,仿佛方才的沖突從未發生。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李滄的惡意毫不掩飾,那灰衣人的窺探如芒在背,而掌門……他的手段莫測,心思難明,鎮壓與回護竟幾乎同時發生。
這萬劍仙宗,絕非清凈修仙之地,其下暗流洶涌,殺機潛伏。而她這枚意外投入水中的石子,已不可避免地卷入了漩渦中心。
她低頭,看著玉瓶中那幾枚圓潤的丹藥,又看了看石壁上那深刻的劍痕。
前路依舊迷茫,危機四伏。
但至少,她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那簇微弱的火苗,在她眼底悄然亮起,比以往更加堅定。
她轉身走回石屋,關上了門。
螭影微末,已攪動風萍之末。而風起于青萍之末,可成滔天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