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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決意東行備行囊

“我——去——!”

這兩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阿野感到一種虛脫般的無力,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但隨之涌上的,卻是一種斬斷所有退路后的、異樣的平靜。恐懼依舊存在,如同附骨之疽,但它已被一種更強大的決心所壓制、所駕馭。

屋內阿媽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傳來,像是一把銼刀,再次打磨著他本就堅韌的神經。

“善。”玄云子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贊許或擔憂,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既然決意已定,便需周密準備,而非憑一腔血氣貿然送死。黑魘山脈非同小可,絕非你往日砍柴的后山可比。”

“請仙尊示下!”阿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可能關系到生死。

“其一,需利刃。”玄云子道,“你手中柴刀,劈柴尚可,欲要應對山中兇獸毒蟲,乃至可能遭遇的歹人,無異于兒戲。需尋一柄真正的兵刃,不求法器,但求堅韌鋒利,長于劈砍為宜。”

“其二,需御寒防水之物。山脈深處,氣候詭譎,晝夜溫差極大,夜露寒重,更有莫名瘴氣雨霧,凡俗棉麻遇濕則沉,且難以蔽體保暖。需獸皮鞣制之裘襖、皮靴,若能尋得蓑衣斗笠更好。”

“其三,需火種、食鹽、及足夠十日之干糧。山中或有水源,然未必可飲;或有野物,然未必可暇烹煮。需耐儲存之肉脯、面餅,清水亦需足量。”

“其四,需傷藥、解毒藥劑。凡俗藥鋪所售雖于修士之傷效果甚微,然應對尋常毒蟲叮咬、草木刮傷、瘴氣侵體,或能延緩一時,爭取生機。”

“其五,亦是至關重要的一點,”玄云子語氣微沉,“需與你母做個了結,而非不告而別。此去禍福難料,或許便是永訣。如何交代,需好生思量,既不可令其過度憂懼,亦需斷絕其尋你之念,令其安心。”

一條條,一款款,清晰冷峻,如同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在點驗出征的士卒。這不再是仙緣神話,而是血淋淋的生存指南。阿野凝神靜聽,將每一個字都牢牢刻在心里。

他知道,購置這些物品需要錢,一大筆錢。而家里,幾乎一貧如洗。

翌日開始,阿野的生活節奏陡然一變。

他上山更早,歸來更晚。他不再刻意藏拙,而是選擇進入更深、更危險的老林,專門尋找那些價值更高的硬木、珍稀菌菇,甚至冒險設置陷阱,試圖捕捉一些皮毛值錢的野物。每一次收獲,都意味著離目標更近一步。

他砍的柴禾數量恢復了以往,甚至更多,捆扎得也更加碩大結實。他不再抱怨“體虛”,而是沉默地扛著它們走向集市,以更低的價格更快地售出,只為多換回幾枚銅板。

村里人很快發現,阿野似乎又變回了以前那個沉默寡言、只知道拼命干活的窮小子,甚至比以往更加拼命。有人私下嘀咕,說他是不是又缺錢給老娘買藥了,真是可憐。那些關于他“力大驚人”、“撞邪”的流言,在他這日復一日的辛苦勞作中,終于徹底消散,只余下一聲嘆息。

王嬸看著他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的背影,曾想將一塊臘肉塞給他,卻被他搖頭拒絕,只留下一句“謝謝王嬸,我能行”,便扛著柴捆快步離開。張老漢吧嗒著旱煙,看著阿野明顯消瘦卻更顯精悍的背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最終也只是搖了搖頭。

阿野將換來的每一個銅板都仔細收好,藏在炕席底下最隱秘的角落。他計算著,估摸著,距離湊齊購買一柄像樣獵刀和一件舊皮襖的錢,還差多少。

這一日,他咬牙將前幾日僥幸捕獲的一只完好無損的赤狐皮,賣給了鎮上皮貨鋪,終于湊夠了最后一點錢。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走進了鎮上那家唯一的鐵匠鋪。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中,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無視了那些華麗的匕首和短劍,目光直接落在了一柄樣式古樸、厚重無華的單刀上。刀身狹長微弧,帶有放血槽,木柄纏著防滑的麻繩,刀鞘是普通的硬木所制。

“老板,這刀,多少錢?”

鐵匠瞥了他一眼,報出一個數字。阿野沒有還價,默默數出相應數目的銅錢和一些散碎銀子,遞了過去。那幾乎是他全部的家當。

拿起那柄沉甸甸的刀,冰冷的觸感從手心傳來,阿野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這不是柴刀,這是能搏殺、能護命的兵刃。

接著,他又輾轉來到舊貨市集,用剩下的錢,淘換了一件半舊的、但還算厚實的羊皮襖,一雙磨得發亮卻結實的皮靴,以及一個巨大的、能裝下不少東西的藤編背簍。

鹽巴、火石、水囊、以及盡可能多的耐儲存干糧……他像一只準備過冬的松鼠,一點點地積攢著,將背簍逐漸填滿。

最后,他走進藥鋪,用最后幾文錢,買了一些最普通的金瘡藥和解毒散。伙計包藥時那略帶憐憫的眼神,讓他如芒在背,但他只是默默接過,小心收好。

每置辦一樣東西,他心中的決心便堅定一分,同時,那份離別的沉重也加深一重。

所有的物質準備都已就緒。最難的時刻,終于來臨。

臨行前夜,阿野沒有修煉。他熬好了藥,仔細地喂阿媽服下,又用那“安神撫元”的法門,盡可能久地為其疏導經脈,直到自己臉色發白,才緩緩收功。

阿媽今晚的氣色似乎好了一些,咳嗽也少了。她看著忙前忙后、眼神中藏著無盡心事的兒子,渾濁的眼中充滿了慈愛和不舍。

“野娃兒……”她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你……是不是要出遠門了?”

阿野渾身一僵,鼻子瞬間酸澀難當。他沒想到,阿媽早已看穿了一切。

他跪倒在炕前,握住阿媽枯瘦的手,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洶涌而出。他哽咽著,早已準備好的、想要欺騙她的說辭(如去遠方親戚家幫工、去鎮上找份長久的活計)在喉嚨里翻滾,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面對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無法說謊。

“阿媽……”他聲音哽咽,將臉埋在母親的手邊,泣不成聲,“兒……兒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去找……找能治好您病的藥……很快就回來……您一定要等我……”

他將“修仙”、“靈藥”、“黑魘山脈”這些驚世駭俗的詞語死死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個模糊而充滿希望的承諾。

阿媽沒有驚訝,也沒有阻止。她只是用盡力氣,反手輕輕握住兒子的手,粗糙的掌心撫摸著他滿是淚水的臉頰。

“傻孩子……阿媽……阿媽這病……自己知道……”她喘了口氣,眼中含著淚,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去吧……別惦記家里……阿媽……等你回來……自己……千萬……小心……”

沒有過多的言語,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窮苦人的生活早已教會了他們忍受最深的痛苦,并以最沉默的方式表達最厚重的情感。她知道留不住兒子,也知道兒子是為了她才去冒險,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安心地走。

這一刻,阿野的心如同被撕裂一般疼痛。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久久不愿起身。

深夜,阿野最后一次檢查了行囊。鋒利的單刀插在腰間,皮襖穿戴整齊,沉重的背簍放在門口。他走到院中,看著那些在月光下依舊散發著淡淡暖意的向陽花,小心翼翼地將其中最健壯的幾株連根挖出,移栽到阿媽窗臺最容易看到、最容易照料的地方。

這是他唯一能留下的、微不足道的守護。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屋里,坐在炕邊的矮凳上,就著微弱的油燈光芒,癡癡地看著阿媽熟睡中依舊緊蹙眉頭的面容,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刻進靈魂里。

東方天際,漸漸透出一絲魚肚白。

黎明將至。

阿野猛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母親,毅然決然地背起沉重的行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身影融入了熹微的晨光與濃重的霧氣之中,再也沒有回頭。

在他身后,破舊的茅屋寂靜無聲,唯有窗臺上那幾株新移栽的向陽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如同無聲的告別與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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