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說,你用 U盤里的程序代碼,寫了一串口令,讓自己賬戶里的錢分時段轉到對方的賬戶了?你給他看得也只是編譯過程?”
我點點頭。
“那報警呢?”
“我那個 U盤本身就自帶 GPS定位,我只需要用代碼編程短信通知警方?!?
我風輕云淡地說完,端起面前冰鎮得恰到好處的柚子氣泡飲,清冽微酸的氣泡在舌尖炸開,好像在為我這次機智勇敢的勝利大逃亡鼓掌。
琉璃坐在我對面,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亞麻套裝,搭配她光澤順滑的長發,襯得她脖頸修長。
她聽完我的解釋,細長的眉毛微微挑起,透著一絲了然和戲謔。隨后優雅地用銀叉輕輕插起一片厚切藍鰭金槍魚,蘸了點手磨山葵和特調醬油,緩緩送入口中。她細嚼慢咽,似乎在品味那舌尖融化的極致脂香。
“你賭的就是他們平時沒接觸過程序代碼自然看不懂,你只用騙他們說你在做比特幣交易就能混過去?”她咽下魚肉,拿起手邊的青瓷杯抿了一口清酒,語氣聽起來很平靜,像在點評一道菜。
“是滴。”我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努力讓姿態顯得松弛自信。手指下意識地撩了撩額前的碎發,試圖擺出那晚在沙漠里“carry全場 MVP”的余威。
“當時情況緊急,只能賭一把他們的無知了?!蔽夜首鬏p松地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黏在她臉上,試圖從她微表情里捕捉一絲欣賞,一絲……舊情復燃的跡象。
琉璃看著我努力凹造型的樣子,“噗嗤”一聲笑出了出來,“大哥,你好好的,別耍帥了,不適合你?!彼此圃诔靶ξ?,哪怕是帶有調侃或些許“鄙視”,但我能帶給她開心快樂,讓她覺得跟我在一起是輕松自在的,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嗎?
服務生悄無聲息地進來,撤下刺身碟,換上炭火香氣四溢的鹽烤喉黑魚和精致的海膽魚籽茶碗蒸。
琉璃似乎對這頓飯很滿意,專注地品嘗著,偶爾點評一句食材的口感或是醬汁的搭配,對菜品之外的話題避而不談。每當我想把話題引向“我們之間”,她總能巧妙地用對食物的感受、對店內裝潢的感嘆,或一個無關痛癢的笑話,不著痕跡地滑開。
料理一道道上來,又一道道撤下。松葉蟹腿天婦羅酥脆金黃,和牛壽喜燒咕嘟冒泡。琉璃吃得優雅而投入,而我卻漸漸食不知味。味蕾似乎失靈了,再鮮美的食物入口也只剩寡淡。清酒一杯接一杯,試圖澆滅心頭的焦躁和不安。
終于,當最后一道抹茶紅豆蕨餅被端上,那抹清苦的綠色和甜蜜的豆沙仿佛在提醒我,這場精心安排的“重逢宴”即將落幕。
不能再等了。
“琉璃!”我放下酒杯,因情緒壓抑太久聲音有些發緊,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她撥弄蕨餅的動作頓住了,抬頭看著我,眼神像一只無辜的小白兔。
我頓了頓,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琉璃,我們…能不能別畫句號了?我想…重新開始,認真的。”
此時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從心里挖出來的,帶著滾燙和小心翼翼的期盼。
琉璃怔了一下,稍顯錯愕地又把頭低下,濃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
她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再抬起頭時,她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總是盛滿各種情緒——狡黠、任性、興奮、恐懼、依賴——的眼睛,此刻平靜無波。
她紅唇輕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空氣,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準地刺入我的心臟。
“邱鋅,謝謝你今天請我吃飯,也謝謝你……陪我走過的那段日子?!?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像猶豫很久之后的心意已決:
“但是,不用了。”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
包廂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清幽的背景音樂還在流淌,此刻卻格外刺耳。
“不可能,你在開玩笑吧,今天又不是愚人節,這個笑話不好笑。”我猛地低頭,灌了一大口溫吞的味增湯,只為躲避她那雙此刻平靜的眼睛。
“真的,我沒騙你,他一會兒就來接我了?!绷鹆н€是冰冰涼涼的口氣。
不是真的!這怎么可能?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臉——哎喲!還真疼!這不是夢!
我這個白吃舉動,戳中了琉璃的笑點。她“噗嗤”一聲,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雙眼彎成了可愛的月牙,“哎呀!你這是干嘛呀?”她嗔怪著站起身,伸手就朝我臉頰上招呼,“這種事兒怎么能勞您親自動手?放著我來!”
“慢著!”我一個戰術后仰,臉上擠出局促的笑容,“你…你不是有新男朋友了?還跟我…這樣打鬧…不合適吧?”我緊緊盯著她的臉,試圖從那雙笑眼里捕捉哪怕一絲撒謊的痕跡。
“怎么啦?”琉璃收回手,小嘴一嘟,擺出一副委屈又蠻橫的樣子,“我談戀愛就不能跟你做朋友啦?掐一下怎么了?又沒干別的!真小氣!沒勁!”
我知道,她這氣是裝的,一般情侶都這樣打情罵俏,我心里重拾三分希望!誰知她擺完臭臉竟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喂?乖~你到了沒?”她的聲音瞬間變得甜膩而親昵,“我吃好啦,準備走了,你在餐廳門口等我吧?!笔謾C那頭似乎傳來一個年輕男聲簡短的回應。隨后她利落地掛斷,拿起濕巾抿了抿唇角,拎起精致的鏈條包。
“走吧,他到了。”
這寥寥數語震碎了我所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