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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1

大路邊的陽光熾熱而明亮,照在桑吉和扎西的身上。他們站在路邊,緊張而興奮地等待著。身后幾只羊或低頭吃草,或悠閑踱步。羊兒們潔白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與周圍翠綠的草地相映成趣。

這時,一輛皮卡車轟鳴著駛來,在兩人面前戛然而止,揚起一片塵土。車門“砰”地一聲打開,收羊商販普巴從車上敏捷地跳了下來。他身材魁梧,臉上帶著藏族漢子特有的粗獷與豪爽。

“來,把羊趕上車。”普巴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桑吉和扎西對視一眼,便開始忙碌起來,將一只只羊趕到帶籠子的后車斗里。羊兒們有些驚慌,咩咩地叫著,但最終還是被趕進了籠子。又是“砰”地一聲,車門被關上。

普巴從兜里掏出一疊錢,遞給扎西。扎西接過錢,手指微微顫抖,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普巴轉身準備上車離開,就在這時,桑吉突然大聲叫住了他:“喂!”

普巴剎住車,探出頭來,疑惑地看著桑吉。他看到這個女孩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別樣的光芒,帶著無盡的渴望。

“你能帶我們出去嗎?”桑吉的聲音帶著一絲期待和緊張。

“出去?去哪里?”普巴皺了皺眉頭,問道。

幾乎在同一時間,扎西也急切地問道:“去哪里?”

車子再次啟動,在戶外廣闊的草原山野間顛簸前行。揚起的塵土如一條黃色的巨龍,在車后蜿蜒。桑吉、扎西和商販普巴擠在車頭間里,空間顯得有些狹小。

普巴悠閑地抽著煙,吐出的煙霧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開來。扎西夾在中間,顯得十分不安,他的眼睛不停地來回看著,雙手緊緊地抓著衣角。而桑吉則充滿了興奮,她把頭探出車窗外,感受著風在耳邊呼嘯而過,那風帶著草原特有的氣息,吹散了她的發絲。她閉上眼睛,盡情享受著這自由的感覺,仿佛已經離開了這片熟悉的草原,去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車子繼續顛簸著,桑吉還沉浸在興奮之中,而扎西卻突然瞪大了眼睛。他遠遠看到一個小房子,那房子在廣袤的草原上顯得格外突兀。扎西的心猛地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普巴卻面無表情,熟練地打著方向盤,開車拐進了小路,朝著小房子的方向駛去。房子越來越大,扎西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下意識地往桑吉身后躲了躲,仿佛這樣就能躲避即將到來的風暴。

不一會兒,普巴把車停在了扎西家院前。車子帶起的塵土彌漫開來,讓人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喂!雅西!”普巴大聲喊道。

隨著喊聲,扎西爸爸拿著放羊鞭子從屋里走了出來。他身材高大,皮膚黝黑,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此刻他的臉上滿是憤怒。普巴從車上跳下來,桑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正用手揮著面前的塵土,試圖看清眼前的景象。

扎西爸爸怒氣沖沖地走過來,他的步伐急促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扎西的心上。他伸手拽住扎西的衣領,用力一扯,連帶著桑吉一起拽下了車。

“啊!”桑吉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差點摔倒。

扎西爸爸揚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了扎西一下,接著又用腳踹了過去。扎西疼得“啊”了一聲,身體蜷縮起來。普巴見狀,趕忙上前攔著:“哎呀不要打孩子嘛。”

“我今天非打死他!說,你要干什么?你還敢賣我的羊?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扎西爸爸看著車上的幾只羊,“哦喲喲,這幾個寶貝,還這么小——”他又怒目圓睜轉向扎西,“你找死,我今天就打死你!”

“哎呀叔叔,是我,是我的主意!”桑吉急忙說道。

“誰的主意也不行,誰出主意你就把家賣了?你是傻子嗎?”扎西爸爸根本不聽桑吉的解釋,繼續朝著扎西憤怒地咆哮著。

大家都圍了過來,紛紛攔著扎西爸爸,試圖讓他冷靜下來。但扎西爸爸此刻已經被沖昏了頭腦,依然不停地打著扎西。

“啊,我不敢了,爸爸!”扎西帶著哭腔求饒道。

普巴見勢不妙,趕忙走到車斗旁,想把車斗蓋打開,把羊放下來。他覺得或許把羊還回去,扎西爸爸的怒火能平息一些。然而,扎西爸爸看到了他的動作,喘著粗氣跑過來攔住了他。

“不用了普巴,你帶走吧。”扎西爸爸的聲音雖然有些疲憊,但卻十分堅定。

“這些還有小羊羔,現在賣了可惜,我們是熟人,不占你便宜。”普巴誠懇地說道。

“買賣成交了就是成交,做人要有信用。還得謝謝你把他給我送回來!”扎西爸爸的態度依然強硬。

“我怕孩子們出事嘛。”普巴無奈地說道。

“他們要做什么?”扎西爸爸問道。

“小女孩說要出去,離開這里,去京城什么的。”普巴如實說道。

扎西爸爸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桑吉,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很快又恢復了憤怒。他回頭狠狠瞪著扎西,扎西嚇得從兜里掏出一疊錢,那是賣羊得來的錢。

普巴見勢不妙,知道再待下去只會讓情況更糟,趕忙開上車走了。扎西爸爸提起扎西就往屋里拽,桑吉也只好跟了進去。而阿旺竟然一直遠遠地跟著桑吉,它看到了這一切,見所有人都進屋,扭頭飛走了。

2

扎西家的屋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扎西跪在地上,身體瑟瑟發抖,頭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桑吉則靜靜地站在旁邊,頭也微微低垂,眼神中透露出不安與倔強。

扎西爸爸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水來。他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吼道:“說,到底怎么回事!”那聲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屋內回蕩。

扎西被嚇得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卻一聲不吭。扎西爸爸見他不說話,怒火更盛,揚起手又要打下去。

就在這時,桑吉急忙沖上前去,擋在扎西身前,大聲喊道:“哎呀叔叔!你不要打啦!都是我的主意!”

扎西爸爸的動作頓住了,他緩緩放下手,轉過頭看向桑吉,臉上的憤怒竟瞬間消散了幾分,換上了一副笑臉,溫和地說道:“怎么啦桑吉?”

桑吉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是我……是我叫扎西偷幾只羊賣掉,帶我出去……”

扎西爸爸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追問道:“去哪里?”

桑吉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說道:“我想去京城……”

扎西爸爸聽后,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他站起身來,笑著說道:“好娃娃,你早說嘛,我給你錢,咱們一起去,就當旅游嘛,我也沒去過的。走走,收拾東西。”

扎西驚訝地抬起頭,看著父親,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輕聲喚道:“爸爸?”

扎西爸爸聽到扎西的聲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憤怒,但那憤怒只是一閃而過,他又迅速換上了笑容,對著扎西說道:“你這孩子,還不趕緊去收拾東西?”

扎西媽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急忙說道:“扎西爸爸,你怎么?”

扎西爸爸停了下來,似乎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他眼睛一轉,笑著對桑吉說道:“桑吉,干脆你們兩個抓緊完婚,以后想去哪就去哪,你們正好去那邊,度蜜月,怎么樣,現在城里人不都興什么——度蜜月!”

扎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滿懷期待地看著桑吉。桑吉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嚇了一跳,她急忙擺手說道:“什么?沒有沒有,沒有的事,我還不想嫁人呢。”

扎西的眼神瞬間暗淡下去,如同熄滅的燈火。扎西爸爸正要再說些什么,這時,桑吉爺爺從門口走了進來。

爺爺一臉歉意,對著眾人說道:“對不起了大家,孩子惹了禍,該賠錢的我來賠,我會教育她。”

桑吉看到爺爺,委屈地喊了一聲:“爺爺……”

扎西爸爸卻笑瞇瞇地看著爺爺,說道:“大爺,兩個孩子看起來以身相許了嘛,好事好事,可千萬別說什么錢不錢的,不如我們聊一聊……”

扎西媽媽急忙拉了拉扎西爸爸的衣角,說道:“哎呀他爸爸,你想清楚沒有!他們家……”

爺爺沒有等扎西媽媽說完,便堅定地說道:“我們走吧。”說著,他拉著桑吉的手,轉身走了出去。

扎西爸爸看著爺倆離去的背影,笑瞇瞇地悄聲湊到扎西媽媽跟前,說道:“你懂什么,老農奴主的兒子有那么好的醫術,當年被害死了,也沒找到什么有用的東西,他們家真正的寶藏,他肯定知道。”

扎西媽媽聽了,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3

爺爺和桑吉終于走進了家門。爺爺坐在椅子上,默默地點上煙,抽了起來。桑吉站在一旁,看不清爺爺的臉,只看到那煙霧在爺爺的周圍彌漫開來。

桑吉猶豫了一下,終于鼓起勇氣說道:“爺爺,我想去外面看看。”

爺爺緩緩吐出一口煙,說道:“是我疏忽了。”

桑吉有些疑惑地問道:“什么?”

爺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自責,他緩緩說道:“我沒有教你怎么做人,你母親不在,我也不知道怎么教育你。讓你做出跟人私奔的事。”

桑吉瞪大了眼睛,急忙解釋道:“你說什么啊爺爺,什么叫私奔啊!”

爺爺突然憤怒起來,他猛地敲著拐杖,大聲吼道:“你閉嘴!”

桑吉被爺爺的憤怒嚇得不敢說話,但還是倔強地不肯低頭。

爺爺繼續說道:“你還沒有嫁給扎西,就敢賣人家羊,拐人家走,我這老臉活了一輩子也不要了,你也不要了?桑吉,你原來從不這樣,怎么現在這么不懂禮貌,不懂世故,是我沒有教你,還是你根本不在乎我老頭子的臉?我自問沒有對不起你,自從你父親被害死,你母親也走了,但我也沒有丟下你,你不喜歡扎西就不要做沒有身份的事,你是女孩,你得要臉!”

桑吉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她委屈地說道:“扎西爸爸都要給我們錢,讓我們出去的,為什么你就不支持我?女孩就不能做這些事?女孩可以學醫術,也可以騎馬射箭!”

爺爺嘆了口氣,說道:“那也是你嫁給扎西以后的事,只有嫁人了,你才能做這些事,要不然所有人都會笑話你!”

桑吉倔強地說道:“我不要嫁人!”說完,她哭著跑了出去。

屋外,陽光灑在大地上,但桑吉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她漫無目的地跑著,心中充滿了迷茫和痛苦。她不知道自己的夢想為何如此難以實現,也不知道未來的路該何去何從。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被束縛在這片草原上,她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追尋屬于自己的自由和幸福。

而她更是想念那個自由自在的自己,來自一千多年前貢布家族,呼風喚雨的小女兒的自信和閃耀。為什么命運如此不公,讓自己來到這樣一個地方,難道這就是她的未來——自己學的家族醫術,就在這草原上給牛羊看看病,一眼望到頭?不,她不要這樣!

4

桑吉一路哭著,跑到了湖邊。她像一只受傷的小獸,急切地想要尋得一處可以讓自己盡情宣泄的地方。湖邊,一塊巨大的石頭安靜地臥在那里,桑吉一屁股坐了上去,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肆意流淌。

她滿心的委屈與憤怒,雙手用力地從草皮上摳下一塊塊石頭,帶著滿腔的怨恨,狠狠地朝著湖里扔去。“撲通!撲通!”石頭落入水中,濺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驚得水里的一群鳥兒撲棱著翅膀,慌亂地飛向遠方;水邊草叢里的小動物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四處逃竄。

扔累了,桑吉喘著粗氣,隨手拿了塊瘦長的石頭,在剛剛扒拉出的土坑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她眼神空洞地盯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思緒卻早已飄到了九霄云外。

突然,一陣清脆的聲響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那聲音不同于之前敲擊土壤時沉悶的“咚咚”聲,而是清脆悅耳,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召喚。桑吉的手下意識地停住了,她的心中涌起一絲疑惑,試探性地又敲了一下。“叮——”那清脆的響聲再次響起,在寂靜的空氣中回蕩。

桑吉的眉頭微微皺起,她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了那個土坑上。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種莫名的期待在心底蔓延開來。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撥開上面的土,一截斷箭漸漸露出了真容。

那箭頭銹跡斑斑,像是被歲月塵封了許久,上面隱約還能看出附著過鮮血的痕跡,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發生在這里的慘烈故事。桑吉小心翼翼地拿起箭,將它舉到眼前,對著刺眼的陽光仔細端詳。陽光透過箭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就在這時,爺爺那熟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桑吉。”

桑吉猛地回過神來,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一般,趕忙把箭藏到了身下。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眼睛卻倔強地盯著湖面,不肯與爺爺對視,也沒有跟爺爺說一句話。

爺爺緩緩走到桑吉身邊,輕輕坐了下來。他的動作很輕,仿佛生怕驚擾了桑吉此刻的情緒。祖孫倆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只有微風輕輕拂過,吹動著他們的發絲。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不知過了多久,桑吉終于忍不住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問道:“爺爺,你是不是想讓我快點嫁人,好不用再養我了。”

爺爺微微轉過頭,看著桑吉那滿是淚痕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他緩緩說道:“我希望你一直陪著我,你嫁人了,我對你爹娘有個交代。”

桑吉聽到爺爺的話,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被點燃了。她猛地扭過頭,直視著爺爺的眼睛,大聲說道:“他們都沒有把我養大,尤其是我母親,丟下我走了,還要給他們什么交代!女人就一定要嫁人,才算有交代嗎?我們就不能自己行醫嗎?前幾天我還治好了扎西的弟弟呢。”

爺爺看著桑吉那憤怒又倔強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也許吧。可是你的父親,就是因為行醫,被別人害死的。”

桑吉聽到爺爺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她呆呆地看著爺爺,嘴唇微微顫抖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微風依舊輕輕吹著,草原上的青草隨風搖曳,仿佛在為這祖孫倆的對話而嘆息。桑吉很想知道,這個身體里的桑吉家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也許這才是指引真相的關鍵,她可能要知道自己來這里的目的了。家族不會平白無故,千辛萬苦促成這次相遇,也許是要讓自己幫家族報仇?還是重新把家族振興起來?

不知道,桑吉的腦子里突然很亂,但她努力平復著情緒,看著爺爺,要他講下去。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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