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貓瞳轉動的剎那,一股源自洪荒的冰冷惡意如同實質的冰水兜頭澆下!我汗毛倒豎,幾乎本能地催動全身元炁,身形如電,直撲那扇暗門!
不能再等!那「影貍」的意志正在蘇醒!必須搶在它完全降臨前,毀掉那邪術的根基!暗門機關在靈覺探查下早已了然于心,指尖灌注元炁,狠狠一按一扭!「咔噠」一聲脆響,暗門應聲彈開!
比白日符箓窺探時強烈百倍的腥臊惡臭、濃烈血腥混合著藥草燒焦的刺鼻怪味,如同潰堤的污穢洪流,猛地噴涌而出!熏得人眼前發黑,胃部劇烈抽搐!密室內的景象在慘白應急燈光的映照下,比符箓窺見的碎片更加駭人!
墻壁慘白,靠墻的金屬架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罐里,無數干癟發黑的貓心在渾濁液體中載沉載浮,像地獄的果實。中央那張蒙著污漬白布的長條桌已被清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半人高的三足青銅小鼎!鼎身刻滿扭曲蠕動的詭異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散發著幽幽的、令人心悸的慘綠色光芒!
鼎下并無明火,鼎內卻翻滾著粘稠如瀝青的墨綠色液體,咕嘟咕嘟冒著拳頭大小的氣泡!氣泡破裂的瞬間,釋放出濃烈的腥臭和無數扭曲、痛苦、無聲尖嘯的貓臉幻影!
鼎旁,周繼宗赫然在立!他脫去了挺括的中山裝,只穿著一件慘白的絲綢里衣,披頭散發,臉上再無半分平日的溫雅,只剩下一種近乎癲狂的、病態的潮紅!
他手中緊握著一柄造型奇詭、通體漆黑的骨質匕首,匕首尖端正對著鼎中翻滾的毒液,口中念念有詞,語速快得如同毒蛇吐信,充滿褻瀆與瘋狂!他身側的地上,還殘留著幾滴尚未干涸的、暗紅色的新鮮血跡!
空氣里彌漫著新鮮血液的鐵銹味!他在進行最后的煉制!那幾滴血……是最后的「藥引」?
「住手!」
我厲喝一聲,聲如驚雷,試圖打斷他邪惡的儀式!同時一道早已扣在掌心的「破邪金雷符」化作一道刺目金光,撕裂密室污濁的空氣,直射周繼宗后心!
周繼宗仿佛背后長眼,癲狂咒語不停,身形卻詭異地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開了金雷!他猛地回頭,雙眼赤紅如血,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獰笑:「小道士!壞我大事!正好!拿你的心頭血來祭鼎,效果更佳!」
他手中骨匕一揮,鼎中那翻滾的墨綠毒液如同有生命般,猛地竄起一道粗大的毒龍,裹挾著無數尖嘯的貓靈怨念,帶著焚魂蝕骨的陰寒,朝我當頭噬來!
腥風撲面!我腳踏罡步,袖中接連甩出三道「玄冰盾符」!咔嚓!咔嚓!咔嚓!三道凝實的冰盾瞬間凝結,擋在身前!毒龍撞上第一道冰盾,冰盾轟然炸裂,冰屑四濺!毒液余勢不減,狠狠撞上第二道、第三道!
刺耳的腐蝕聲滋滋作響,冰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消融!就在第三道冰盾即將崩潰的瞬間!異變再生!
「喵嗷——?。?!」一聲凄厲到穿透靈魂的貓嚎,并非來自鼎中,而是自我身后、那扇敞開的暗門處炸響!一道凝實得幾乎如同血肉之軀的黃色身影,帶著滔天的怨毒與毀滅一切的瘋狂,如同離弦的血色怒箭,猛地從我頭頂上方掠過!
是那只斷尾的貍花貓靈!它比昨夜在圖書館現身時更加凝實,周身燃燒著幽藍色的怨火,斷尾處滴落的也不再是無形怨念,而是粘稠的、散發著濃烈腥臊的黑血!
它的目標,不是周繼宗,也不是我,而是長條桌上那本攤開的《江南異聞錄》殘卷!以及……壓在殘卷上的一張寫滿朱砂小字、墨跡似乎還未干透的黃色符紙——那正是「九命延生丹」最后的丹方!
貓靈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在周繼宗目眥欲裂的咆哮聲中,在鼎中毒龍即將沖破最后冰盾的剎那!它小小的身軀狠狠撞在那張丹方符紙上!「嗤啦——!」一聲刺耳的裂帛之音!那張承載著周繼宗畢生邪念、浸透了無數貓靈與蘇婉青鮮血的丹方符紙,被貓靈鋒利的爪子瞬間撕扯得粉碎!
無數燃燒著幽藍怨火的碎片,如同黑色的血蝶,在密室里紛紛揚揚飄散開來!其中最大的一片,帶著淋漓的、仿佛有生命的墨跡和朱砂,打著旋兒,不偏不倚,正正地飄落在我腳下!
鼎中翻滾的墨綠毒液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猛地一滯,隨即發出驚天動地的「咕?!箰烅?,慘綠的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周繼宗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絕望到極點的慘嚎:「不——?。?!」整個密室劇烈震動,墻壁上慘白的石灰簌簌落下!
貓靈撕碎丹方后,身影瞬間黯淡下去,它懸停在半空,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眼睛,深深地、充滿無盡悲涼與一絲解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如同燃盡的火星,倏然消散在充斥著血腥與邪氣的空氣中。
只留下滿地燃燒的符紙碎片,和一片飄落在我腳邊的、浸透邪術秘密的殘片。
周繼宗所有的癲狂凝固在臉上,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我腳下的殘片,又緩緩抬起,看向我的眼神,已不是人類的眼神,而是徹底瘋狂的、擇人而噬的兇獸!丹方被毀,邪術反噬就在眼前!真正的搏命時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