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冰泉
- 我的霸道九尾狐妻
- 獨孤木崖
- 3237字
- 2025-08-30 16:42:42
那巨大的、蘊含著冰冷力量的銀墨色尾尖懸浮在我面前,如同一個無聲的、不容拒絕的指令。
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狂跳,撞擊著肋骨,帶來一陣陣悶痛和眩暈。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四肢百骸,幾乎讓我無法動彈。
但我知道,不動,后果只會更糟。
深吸一口氣,那帶著冷梅香和硫磺味的溫熱空氣涌入肺部,卻無法帶來絲毫暖意。
我強迫自己將大腦徹底放空。不去想她是誰,不去想這九條尾巴意味著什么,不去想自己赤身裸體身處何地,更不去想那雙冰藍色豎瞳可能投來的、毫無溫度的目光。
我只是一個工具。一個會呼吸的、用來清洗尾巴的工具。沒有思想,沒有情緒,只有執行指令的本能。
這個念頭像一道冰冷的咒語,瞬間凍結了翻騰的思緒。
我抬起僵硬的手臂,伸出同樣冰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不帶任何情緒地,觸碰到了那蓬松濕漉的尾尖。
觸感冰涼、順滑,如同最上等的冰綢,卻又帶著活物的彈性和生命力。指尖傳來的奇異觸感讓我本能地想要縮回,但“工具”的指令死死壓制住了這種沖動。
我捧起一汪溫熱的泉水,輕輕淋在那銀墨交織的毛發上。
水流順著光滑的毛發淌下,帶走些許浮塵。然后,我用指腹極其輕柔地、順著毛發生長的方向,一點點梳理、按壓。
動作機械而精準,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扯痛毛發,又能將浸入毛發根部的水汽和可能的污漬帶出。
沒有感情。沒有雜念。我只是重復著淋水、梳理、按壓的動作,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傀儡。
視線只聚焦在眼前這一小片銀墨色的毛發上,不敢看那尾巴的主人,不敢看水面下隱約可見的更多尾巴,更不敢看自己赤裸的身體在這詭異場景中的倒影。
一條尾巴清洗完畢。它似乎滿意了,慵懶地從我手中滑走,沉入水中。緊接著,另一條同樣巨大、同樣散發著冰冷氣息的銀墨色尾巴,又無聲無息地浮出水面,遞到了我的面前。
重復。淋水。梳理。按壓。放空。
然后是第三條。第四條……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湯室里只剩下潺潺的水聲,我單調重復的動作聲,以及自己越來越沉重、越來越壓抑的呼吸聲。
溫熱的泉水包裹著身體,卻無法驅散從指尖蔓延到全身的冰冷麻木感。
雙手早已失去了知覺。最初的僵硬變成了持續的酸痛,每一次抬起手臂,每一次梳理毛發,都像是拖著千斤重物。
肩頸的肌肉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如同生銹的齒輪在強行轉動,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尖銳的刺痛,從后頸一路蔓延到僵硬的背脊。
九條尾巴……這根本是非人的工作量。每一條尾巴都龐大得驚人,毛發濃密厚重,浸濕后更是沉重。
我感覺自己不是在清洗毛發,而是在搬運一座座由冰絲和墨玉構成的小山。
汗水混合著溫泉水汽,從額角滑落,滴入眼中,帶來一陣刺痛和模糊。但我連抬手擦拭的力氣和念頭都沒有了,只是機械地、麻木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終于,當最后一條尾巴的末端也在我手中被仔細梳理過,那沉重的、冰涼的觸感從我僵硬的指尖滑落,沉入水中時,我感覺自己的雙臂如同被折斷的枯枝,沉重地垂落在身側的泉水里,再也抬不起來。
肩頸處的酸痛已經化為一種持續的、令人絕望的鈍痛,仿佛骨頭和肌肉都被碾碎了重組。
整個湯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水波輕輕蕩漾的聲音,和我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就在我以為這無休止的折磨終于結束時,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顆石子:
“還可以。”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沒有滿意,沒有贊許,甚至沒有一絲溫度。就像在評價一件器具是否完成了它最基本的功能。
這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我早已麻木的神經末梢。
“還可以”。
僅僅是“還可以”。
我耗盡所有力氣,忍受著身體的極限痛苦,將自己徹底物化才完成的工作,在她眼中,僅僅換來一句輕描淡寫的“還可以”。
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和荒謬感猛地沖上喉嚨,幾乎讓我嘔出來。但身體早已疲憊到連做出嘔吐反應都顯得奢侈。
我只是僵立在溫熱的泉水中,垂著頭,看著水面倒映著自己模糊而蒼白的臉,以及那雙浸泡得發白、微微顫抖的、失去知覺的手。
巨大的疲憊感和一種更深沉的、源自靈魂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將我淹沒。
我連一絲憤怒或委屈的情緒都生不出來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寒冷。她的評價,像一把無形的冰錐,將我最后一點作為“人”的感知也徹底鑿穿。
我只是一個工具,一個用起來“還可以”的工具……僅此而已。
那句冰冷的“還可以”還在死寂的水面上回蕩,如同無形的冰屑扎進我麻木的皮膚。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空洞讓我幾乎站立不穩,只能垂著頭,任由溫熱的泉水沒過胸口,感受著那點虛假的暖意與體內刺骨寒冷的拉鋸。
突然——毫無預兆地,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纏上了我的腰腹!是她的尾巴!那條剛剛被我“還可以”地清洗過的、銀墨交織的巨尾,此刻如同一條冰冷的巨蟒,帶著令人窒息的力道瞬間收緊!光滑的毛發此刻卻像鋼鐵般堅硬,冰冷刺骨的觸感透過皮膚直抵內臟。
我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就被這股蠻橫的力量從水中猛地提起、拖拽!“呃!”喉嚨被勒緊,發出一聲短促的、痛苦的悶哼。視線天旋地轉,溫熱的泉水在身下飛濺。
身體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拖拽著,穿過氤氳的水汽,狠狠摔向她的方向。
噗通!我重重地摔落在她面前的水中,水花四濺。泉水嗆入鼻腔,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和窒息感。
腰腹間那尾巴的束縛依舊緊箍著,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肋骨勒斷,強行將我固定在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離。
狼狽不堪地抬起頭,水珠順著發梢和臉頰不斷滾落,模糊了視線。透過水霧,我終于不得不直視她。她依舊斜倚在池邊,冰藍色的豎瞳低垂著,如同俯瞰塵埃般落在我身上。
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毫無生氣。水珠從她尖削的下頜滴落,砸在水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卻像重錘敲在我的心上。
“委屈了?”她的聲音響起,比泉水更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毫不掩飾的嘲弄。
那三個字像冰錐,狠狠扎進我剛剛被“還可以”評價后殘留的自尊碎片里。
我張了張嘴,喉嚨被勒得生疼,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巖漿般在胸腔里翻涌,燒灼著五臟六腑,卻在那冰冷尾巴的禁錮下無處宣泄,只能化為身體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
不僅僅是冷,更是憤怒、恐懼和絕望混合成的戰栗。她似乎很滿意我此刻的狼狽和沉默,冰藍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殘忍的興味。
那纏繞著我的尾巴尖端,甚至惡意地收緊了一下,勒得我眼前發黑。
“一點男人樣子都沒有?!彼^續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卻字字誅心,“哭哭啼啼,畏畏縮縮,連掙扎都不敢用力?!?
她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針,刺穿我所有的偽裝和強撐,將我內心深處那點被她長久豢養和壓制后殘存的、屬于男性的血性和自尊,赤裸裸地剖開、嘲諷。
“我還以為,”她微微歪了歪頭,銀發滑落肩頭,露出一段優美的頸項,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卻更令人難堪的失望,“從外面來的你,會比這里的男人更有骨氣一點?!?
“外面來的”。這四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入我最隱秘的痛處。是啊,我不是這里的男人。
我不是那些生來就戴著半面具、習慣了女尊男卑、在狐妖統治下逆來順受的本地男子。
我來自一個不同的世界,一個曾經……或許……男女更平等的地方?那些記憶早已模糊,被囚禁的歲月磨平了棱角,但內心深處,總還殘留著一絲不甘,一絲對自由和尊嚴的本能渴望。
她看出來了。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此刻的嘲諷才格外刺耳,格外殘忍。
她不是在評價一個工具,而是在評價一個“男人”,一個來自“外面”的、本應有點“骨氣”的男人。
而她得出的結論是:沒有。一點都沒有。甚至不如這里的男人。巨大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將我淹沒,瞬間壓過了憤怒和恐懼。
我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血腥味,才勉強抑制住喉嚨里那幾乎要沖破禁錮的、屈辱的哽咽。
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被徹底踩碎、碾入塵埃的自尊。腰間的尾巴依舊冰冷而強硬地禁錮著我,像一道無法掙脫的恥辱枷鎖。
她近在咫尺,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我崩潰的邊緣,如同欣賞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
空氣凝固了。只剩下我粗重壓抑的喘息,和她尾巴在水中輕微攪動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細微水聲。
那句“比這里的男人更有骨氣一點”,像一句最惡毒的詛咒,反復在我腦中回蕩,將我最后一點殘存的自我認知,徹底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