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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時間的疤痕

蘇遲在黑暗的走廊里狂奔,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嘶鳴,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冰冷的塵埃和鐵銹味。身后,那金屬摩擦般的嘶叫聲和濕滑沉重的腳步聲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舍,越來越近!醫療站里那聲詭異的鐘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徹底驚醒了這艘船上沉寂的恐怖!

手電光柱在劇烈晃動中瘋狂掃視前方。這條走廊比他之前走過的都要破敗,墻壁上的剝落更加嚴重,甚至出現了巨大的、不規則的裂縫,仿佛被某種巨力撞擊過。地毯破爛不堪,多處露出底下銹蝕的金屬地板,踩上去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左轉!快左轉!”鏡中人的聲音尖利急促,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指引。

“直走!撞開一切!”燒傷者的咆哮則充滿不顧一切的瘋狂。

蘇遲沒有猶豫,猛地撲向左側一個狹窄的岔道!幾乎在他拐進去的瞬間,身后主走廊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嘶吼,那些被鐘聲引來的東西沖過了岔路口!

他暫時甩掉了它們?不,只是選擇了不同的路徑!他不敢停留,繼續沿著狹窄的岔道向前跑。這條岔道更加破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倉庫的鐵門。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隙。

他猛地推開門,閃身進去,然后用盡全力將沉重的鐵門關上!門上沒有鎖,他只能用自己的身體死死頂住!

“砰!砰!砰!”

幾乎就在門關上的下一秒,沉重的撞擊聲就從門外傳來!鐵門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是那個護士腐尸?還是別的什么東西?它們在外面瘋狂地撞門!

蘇遲咬緊牙關,用后背死死抵住門板,每一次撞擊都震得他五臟六腑翻江倒海。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頂住……它們會散的……鐘聲效果會過去……”鏡中人氣喘吁吁地說,聲音里也帶著恐懼。

“廢物!殺了它們!”燒傷者依舊在無能狂怒。

蘇遲艱難地喘息著,趁機用手電打量這個房間。這里似乎是一個小型儲物艙,堆放著一些蒙著厚厚灰塵的板條箱和雜物。空氣沉悶,帶著陳腐的油味和木頭腐爛的氣味。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艙室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靠墻放著一面巨大的、等人高的鏡子。鏡框是華麗的維多利亞風格,但早已失去光澤,布滿污漬和裂紋。鏡面本身卻異常干凈明亮,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狼狽抵門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片堆滿雜物的空間。

等等!

蘇遲猛地意識到不對勁!

鏡子里映出的儲物艙……和他眼睛看到的,不完全一樣!

現實中,他身后堆放的板條箱雜亂無章,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而鏡子里,那些板條箱擺放得相對整齊,雖然也舊,但灰塵少了很多,甚至有幾個箱子的蓋子是被打開的,里面似乎裝著……干凈的毛巾和制服?

更詭異的是,在鏡子的映像里,艙室的另一個角落,似乎多了一個東西——一個矮小的、穿著老舊船員制服的身影,正背對著鏡子,低頭忙碌著什么,動作有些模糊,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

蘇遲渾身汗毛倒豎!他猛地回頭看向那個角落——

空無一物!只有積滿灰塵的地板和墻壁!

再看向鏡子——那個矮小的船員身影依然在那里,還在模糊地動作著!

“時間的碎片……鏡面折射了過去的影子……”鏡中人喃喃自語,帶著一種病態的 fascination。

“砸了它!鬼鬼祟祟的東西!”燒傷者吼道。

門外的撞擊聲突然停止了。

死寂再次降臨。

蘇遲不敢放松,依舊死死頂著門,豎著耳朵傾聽。外面沒有任何聲音,那些東西……好像突然消失了?

這反常的寧靜比之前的追逐更讓人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頂門的姿勢,目光卻無法從鏡子上移開。鏡中的那個矮小船員似乎完成了工作,緩緩直起身,然后……慢慢地轉了過來。

蘇遲的心臟驟停!

那張臉!根本不是人的臉!

一張極度腫脹、泡得發白、五官模糊不清的臉!眼眶里沒有眼球,只有不斷涌出黑色粘液的窟窿!嘴巴像魚一樣無聲地開合著,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細的牙齒!

它“看”著鏡子外的蘇遲,然后,緩緩地抬起一只同樣腫脹的手,指向了鏡子里、蘇遲映像的身后——也就是現實艙室中,那堆板條箱的方向!

同時,蘇遲感到自己抵著的門板……壓力消失了。門外,真的什么都沒有了。那些追逐他的東西,如同蒸發了一般。

極度詭異的氣氛讓蘇遲頭皮發麻。他猶豫了幾秒,最終緩緩松開了頂門的力道。鐵門沒有再次被撞擊。

他握緊消防斧,極度警惕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堆板條箱。目光在現實和鏡中映像之間來回切換。

現實中的板條箱布滿灰塵。而鏡子里,那個魚臉船員依舊指著某個箱子,它的手指似乎穿透了鏡面,指向現實世界中其中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板條箱。

蘇遲走到那個箱子前。箱子和其他的一樣,蓋著厚厚的灰。他深吸一口氣,用斧尖撬開了箱蓋。

灰塵彌漫。

箱子里沒有武器,沒有補給,只有……一堆被小心包裹著的、保存相對完好的……私人物品?幾本封面模糊的筆記本,一個銹蝕的懷表,幾張泛黃的照片,還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領口繡著“R. Hawkins”名字的舊制服。

而在這些物品的最上面,放著一本黑色封皮、厚實的日志本!和醫療站腐尸抓著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但看起來更舊一些。

蘇遲屏住呼吸,拿起那本日志。封面上沒有標題,只有一個用暗紅色墨水繪制的、復雜的、如同船舵與觸手結合的詭異符號。

他顫抖著翻開第一頁。

上面的字跡工整而清晰,與之前發現的潦草筆記截然不同,用的是某種古老的墨水,歲月并未讓其褪色多少:

“航海日志-星海號- R. Hawkins,三副”

“我們找到了它……或者說,它找到了我們。在風暴之眼,那片連時間都停滯的海域。它不是沉船,它是……一座漂流的墓碑,來自一個不該存在的時代。”

“船長被蠱惑了。他稱它為‘導航儀’,說它能指引我們穿越星辰之間的航道,抵達神話中的彼岸。但我知道,那東西在低語,它在篡改……不僅僅是航線……”

“船員開始變得奇怪。大副昨天對著空無一物的海面敬禮。水手長把自己的手指切下來,說那不屬于他。廚師在燉湯里加入了……他稱之為‘時間香料’的東西,吃了的人都在笑,但他們的眼睛變成了鐘表盤……”

“我必須記下來!趁我還記得!時間在這里不是線性的!它在打結,在回流,在碎裂!我看到昨天的自己從身邊走過,而明天的我正掛在桅桿上腐爛!”

“黑匣子……他們叫它黑匣子……但它不是記錄儀!它是錨點!是它把這一切固定在這片扭曲的時空里!是牢籠!絕不能打開!絕不能!”

“它們來了。我聽到它們的腳步聲了。像濕透的麻袋拖在地上。它們要拿走我的記憶了……藏起來……必須把日志藏起來……在時間的褶皺里……鏡子……找到鏡子……”

日志到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書頁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撕掉了,只留下參差不齊的邊緣。

蘇遲捧著日志,渾身冰冷。

星海號?不是這艘船的名字!這艘船的系統名稱是“幽靈貨輪”,船體上看到的模糊字樣也并非“星海”!這個R. Hawkins三副,是另一艘船上的船員?他的日志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導航儀”、“時間香料”、“黑匣子是錨點是牢籠”、“時間的褶皺”、“鏡子”……

無數信息碎片在他腦海中瘋狂碰撞、重組!底艙那個磚石通道里的古老導航儀、醫療站那個指向錯誤時間的船鐘、還有眼前這面映照出過去影子的鏡子……

這艘船,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幽靈船!它是一個巨大的時空異常點!它吞噬、融合了其他迷失在時間中的船只和它們的船員!那些藤壺海尸、溺尸、護士腐尸、魚臉船員……它們可能來自不同的時代、不同的船只,卻被某種可怕的力量扭曲、糅合在了這艘貨輪上,形成了這個錯亂絕望的地獄!

而那個“黑匣子”,就是維持這個扭曲時空穩定、并將其禁錮于此的“錨”!

系統的任務……找到黑匣子……是為了什么?是為了修復這個異常?還是……為了利用它?或者,像日志警告的——絕不能打開?

“錨點……牢籠……”鏡中人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一絲奇異的明悟,“我們……我們是不是也是……”

“燒了它!管它是什么,燒了這鬼地方就對了!”燒傷者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那緩慢、沉重、如同巨獸心跳般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不再遙遠,仿佛就在……這間儲物艙的隔壁!甚至……就在那面鏡子的后面!

同時,蘇遲手中的日志本突然變得滾燙!封面那個船舵與觸手的符號,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幽幽的、暗紅色的光芒!

鏡子里,那個魚臉船員的映像開始扭曲、模糊,最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鏡面如同水面般蕩漾起來,映照出的不再是儲物艙的景象,而是……另一個黑暗、布滿管道的空間!一張巨大、蒼白、沒有五官的臉,正貼在那“水面”的另一邊,仿佛正要從中鉆出來!

那面鏡子……是一扇門!一扇通往另一個時間碎片、或者另一個被吞噬空間的門!而那個“巨獸心跳”的主人,正要穿過它!

蘇遲駭然失色,連連后退!他猛地轉身,想要沖出儲物艙!

然而,那扇厚重的鐵門,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關死了!

他撲到門前,用力拉拽門把手,但門紋絲不動,仿佛從外面被焊死了一般!

他被困住了!前無出路,后有那面正在發生詭異變化的鏡子!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鏡面的漣漪越來越劇烈,那張沒有五官的巨臉輪廓越來越清晰!

蘇遲背靠著冰冷鐵門,手握消防斧,看著那面逐漸變成一扇異界之門的鏡子,冷汗浸透了后背。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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