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黑暗如同粘稠的潮水,已經漫過了凌夜的鞋底,那極致的冰冷透過鞋面瞬間傳來,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與之相比,窗外那只詭異眼睛的注視,反而顯得不那么致命了。
沒有時間權衡利弊!更沒有時間思考窗外是陷阱還是生路!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凌夜爆發出最后的力氣,猛地從桌下躥出,不顧一切地撲向墻壁上那個小小的氣窗!肩膀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再次崩裂,鮮血涌出,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有對身后那片吞噬一切黑暗的極致恐懼!
檔案柜成為了他最后的墊腳石。他手腳并用,忍著鉆心的疼痛和失血的眩暈,笨拙而瘋狂地向上攀爬!檔案柜被他蹬得搖晃欲墜,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手機被他死死咬在嘴里(直播仍在繼續),手電光柱隨著他的動作胡亂晃動,偶爾掃過身后——那片蠕動的黑暗已經徹底淹沒了了他剛才藏身的地方,并且正沿著檔案柜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連木質柜體都仿佛被腐蝕般變得焦黑脆弱!
快!再快一點!
彈幕已經被這極限逃生的場面徹底點燃,無數的“加油!”和“快爬!”幾乎刷爆了屏幕!
終于,他的手指夠到了氣窗的邊緣!那窗戶很小,而且位置很高,幾乎緊貼著天花板,上面覆蓋著厚厚的污垢和蛛網。原本的玻璃早已碎裂,只剩下一個空洞的窗框,大小僅容一個成年人勉強鉆過。
他用手胡亂扒開殘留的玻璃碴和蛛網,顧不上被劃破的手掌,拼命地將上半身探出窗外!
窗外是冰冷的夜風和工廠后院濃重的黑暗。他來不及看清外面是什么情況,只能感覺到下面似乎是一片松軟的、堆積著不知何物的地面。
而那只慘白的眼睛,在他探出頭的瞬間,似乎微微向后縮了一下,消失在了旁邊的陰影里,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注視感。
身后的爬行聲和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惡意已經迫在眉睫!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黑暗觸及了他的腳踝!
“呃啊!”凌夜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猛地向外一竄!
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狼狽不堪地從狹窄的氣窗中硬生生擠了出去!
噗通!
他重重地摔落在窗外,身下是某種潮濕、松軟、散發著惡臭的堆積物,像是腐爛的樹葉混合著工業廢料,這起到了一定的緩沖作用,但巨大的沖擊力依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眼前金星亂冒,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幾乎在他摔出來的同時,那片蠕動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般,猛地從氣窗中洶涌探出,試圖追擊!但它似乎被窗口的大小或者某種無形的界限所限制,無法完全突破,只能在窗口附近劇烈地翻滾、伸縮,發出無聲的咆哮,最終又緩緩地縮了回去,只留下氣窗口一圈被腐蝕擴大的焦黑痕跡。
凌夜癱倒在惡臭的垃圾堆上,劫后余生的劇烈喘息著,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肩膀的傷口徹底裂開,鮮血汩汩流出,將身下的污物染得更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腐臭和血腥味,但他卻覺得這味道比檔案室里那絕望的冰冷好上一萬倍。
他活下來了……再一次……
短暫的慶幸之后,是更深的茫然和恐懼。他現在在哪里?那個窗外的眼睛到底是什么?它為什么又一次“幫”了他?
他掙扎著坐起來,環顧四周。這里似乎是工廠后院一個廢棄的垃圾堆積點,周圍堆滿了各種工業垃圾和生活垃圾,氣味令人作嘔。不遠處是高高的廠區圍墻,墻體破損,可以看到外面的荒野。
而那個氣窗,位于檔案室的外墻上,離地約有四五米高。
必須立刻離開這里!檔案室里的那個東西雖然暫時出不來,但誰也不知道它會不會有別的辦法。而且那個“無聲獵手”可能還在附近徘徊!
他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艱難地從垃圾堆里爬出來,靠在一面相對干凈的墻壁上,再次檢查傷口。情況很糟,必須盡快得到正規處理。
他看了一眼手機,直播還在繼續,觀看人數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彈幕里充滿了關心、后怕和對他所處環境的猜測。
“主播還活著!萬幸!”
“剛才那黑乎乎的是什么東西?太嚇人了!”
“窗外是哪?怎么出來的?”
“傷得好重!必須馬上去醫院!”
“那個眼睛又出現了?它到底想干嘛?”
凌夜虛弱地對著鏡頭說道:“老鐵們……我……我從檔案室逃出來了……現在在工廠后院……傷得很重……必須……必須想辦法離開……”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氣息微弱。
就在這時,平臺的任務提示再次彈出:
“警告:主播生命體征下降。任務‘探索核心區域并存活至天亮’尚未完成(距離天亮預計還有3小時42分鐘)。請盡快抵達絕對安全區域或采取緊急自救措施。”
“備注:廠區圍墻之外信號屏蔽將減弱,可嘗試呼叫緊急救援(但請注意,普通救援力量可能無法處理此類事件相關傷害)。”
離開廠區?信號減弱?可以叫救護車?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凌夜看向不遠處的破損圍墻,逃離這個鬼地方的渴望從未如此強烈。
但……任務要求存活到天亮。現在離開,算不算任務失敗?雖然失敗沒有明說懲罰,但平臺那句“請注意人身安全”的提示充滿了惡意。而且,普通醫院能處理他被那種詭異存在造成的傷害嗎?會不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更重要的是……那個工裝男人亡魂的警告、“它們”的掩蓋、那本神秘的筆記本……真相剛剛揭開一角,難道就要這樣放棄嗎?
不……他隱隱有一種感覺,如果現在離開,他可能永遠無法擺脫這一切。那個平臺,那些“觀眾”,不會放過他。
就在他內心激烈掙扎時,他的目光無意間瞥見了不遠處的地面。
在那個垃圾堆的邊緣,泥濘的地面上,又出現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用暗紅色物質畫出的箭頭!
箭頭指向的,不是圍墻出口,而是工廠后院更深處,一棟看起來像是鍋爐房或者廢棄倉庫的獨立低矮建筑!
那個神秘的“指引者”……還在給他指路!
凌夜看著那個箭頭,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圍墻出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
一邊是看似安全的逃離路線(但可能伴隨未知后果),一邊是繼續深入未知危險,跟隨一個敵友不明的詭異指引。
他的體力幾乎耗盡,失血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必須做出抉擇。
最終,對平臺懲罰的忌憚、對真相的一絲不甘、以及某種對那只神秘眼睛復雜難言的情緒,讓他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
他咬著牙,用桃木匕首割下相對干凈的衣襟,再次勒緊傷口,然后掙扎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跟隨著那個新的血色箭頭,走向了后院深處那棟更加黑暗、更加破敗的建筑。
每一步,都像是在邁向更深的地獄。
彈幕里充滿了不解和勸阻,但凌夜已經無暇顧及了。
那棟低矮的建筑越來越近,它的門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如同怪獸的嘴巴,散發著比垃圾堆更濃的、難以形容的陳舊血腥味和化學藥劑的刺鼻氣味。
箭頭,直直地指向那入口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