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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燃冰之抉

“……冷……”

那一聲氣若游絲的呢喃,如同冰錐碎裂的微響,卻帶著不可思議的重量,狠狠砸在梁秋心湖那一片混亂的冰面上。

巖隙深處,月夕蜷縮的身影在昏暗光線下細微地顫抖著,每一次無意識的戰栗都牽動著那些猙獰可怖的傷口,看得人頭皮發麻。蒼白臉上褪去了所有冰冷與強大,只剩下一種瀕死生靈最原始的脆弱,額角黏連血污的發絲更添凄楚。

“咿……嗷!”身后,玄暝焦躁痛苦的嘶鳴愈發急促。它拖著殘軀,三只爪子瘋狂刨抓地面,試圖加快速度,熔金豎瞳死死盯著月夕的方向,里面翻涌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深可見骨的排斥與恐慌。仿佛月夕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其某種核心領域的巨大威脅。

救?還是不救?

兩個念頭在梁秋腦中瘋狂對沖,攪得他本就混亂的識海更加劇痛。

理性在尖嘯:自身難保!這女人是禍非福!那小畜生的反應就是警告!窮奇可能還在附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讓她自生自滅是最“聰明”的選擇!

但……目光落在月夕因寒冷而微微瑟縮的肩頭,落在她腹部那被自身寒力反噬凍結的可怕傷口上,落在她嘴角那絲刺目的冰藍血痕上……一種更原始的、超脫利弊算計的東西,在他胸腔里悶悶地撞了一下。

是看到她強大外殼破碎后的物傷其類?是記著她最后擋在前面的那道孤絕背影?還是……單純只是那聲“冷”里透出的、太過赤裸的絕望,戳中了他這底層掙扎求生者內心深處某塊不愿承認的軟處?

媽的!

梁秋猛地一咬牙,齒尖磕破了下唇內側,嘗到一絲腥咸。眼中最后一點猶豫被一股混不吝的狠勁徹底取代。

賭了!

他不再看身后焦躁的玄暝,猛地轉過身,忍著周身撕裂般的劇痛,快步蹣跚到月夕蜷縮的巖隙前。蹲下身時,肋下的傷口被牽扯,痛得他眼前一黑,幾乎栽倒。

他強迫自己穩住,深吸一口氣,伸出那只還算完好的左手,試探性地朝著月夕的額頭觸去——他想先確認她的狀態。

指尖尚未觸及,一股極其可怕的寒意就率先襲來!并非普通的低溫,而是一種能凍結靈魂、湮滅生機的絕對冰冷!仿佛觸摸的不是人的皮膚,而是萬載玄冰的核心!

梁秋的手指猛地一縮,指尖瞬間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刺痛鉆心!

她體內的月華寒力正在失控!反噬其主!這樣下去,根本不用等傷勢發作,她很快就會從內部被徹底凍成一具冰雕!

必須想辦法驅散或者中和這股寒意!否則一切都是徒勞!

可怎么驅散?他自身那點燃燼決的火苗微弱得可憐,別說驅散這恐怖的月寒,恐怕剛一接觸就會被徹底撲滅。帝臺棋的藥力更是狂暴難控,稍有不慎可能就是火上澆油……

焦急間,梁秋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四周,最終……落在了自己那只剛剛被玄暝利爪刺穿、此刻覆蓋著暗金色焦痂的右手之上。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劈開的閃電,驟然劃過他的腦海!

玄暝!那小東西的混沌源火!雖然冰冷寂滅,但其本質位階極高,連窮奇都垂涎!而且,之前那“痛苦燼痕”爆發時,他自身的“同灰之種”與玄暝的寂滅本源曾短暫融合,產生過一種奇異的、能抵擋毀滅風暴的“同燼之壁”!

既然能融合防御……那是否意味著……他的力量,或許能……引動……甚至……調和……玄暝的那絲源火?!

用玄暝的源火,來中和月夕體內失控的月寒?!

這個念頭讓梁秋自己都嚇了一跳,心臟狂跳。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不,是在火山口和冰洋之間走鋼絲!任何一個環節失控,后果不堪設想!玄暝會愿意?它的力量他能引動多少?月夕的身體能承受得住這種霸道的外力沖擊?

“咿——!!!”仿佛感應到了梁秋這個瘋狂的想法,身后的玄暝發出了更加凄厲尖銳的嘶鳴,掙扎著想要撲過來阻止,卻被傷勢拖累,只能徒勞地用爪子狠狠刮擦巖石,發出刺耳的噪音。

沒有時間猶豫了!

梁秋能看到月夕嘴唇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轉向一種透明的青灰色。她的呼吸幾乎已經微弱到停止。

干!

梁秋眼中狠色爆閃,不再遲疑。他猛地伸出左手,不是去碰月夕,而是快如閃電般地……一把抓向……自己那只布滿暗金焦痂的右手手背!

五指狠狠摳進那剛剛結痂的傷口!

噗嗤!

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瞬間被再次撕開!暗紅色的鮮血混雜著一種極其微弱的、閃爍著暗金光澤的奇異能量,猛地涌了出來!

“呃!”劇痛讓梁秋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但他不管不顧,將全部精神、全部意志,都集中在那被再次撕開的傷口上,集中在那縷被強行逼出的、蘊含著他自身“同灰”特質的力量上!

他瘋狂地回憶著之前“痛苦燼痕”連接時,與玄暝力量同步、共鳴的那種感覺!回憶著那種冰冷與灼熱交織、毀滅與不甘并存的奇異律動!

“過來……”他對著身后焦躁的玄暝,聲音嘶啞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某種詭異的牽引力,“把你的火……給我!”

這不是言語的溝通,而更像是一種源自靈魂層面的、基于之前短暫融合留下的烙印的……強制召喚!

玄暝的嘶鳴聲猛地一滯!它似乎感受到了那種源自血脈連接深處的、無法抗拒的牽引力!熔金的豎瞳中充滿了憤怒、不甘、抗拒,但它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脊背上那枚黯淡的符文【燼】,仿佛被無形的線拉扯,極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絲!

與此同時,梁秋將自己那縷蘊含著“同灰”特性的力量,通過撕開的傷口,毫不保留地……逼向……他與玄暝之間那無形的聯系通道!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強行開閘,引導著那一絲即將徹底熄滅的……混沌源火……流向自己!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焚盡萬物寂滅意味的冰冷火焰,如同被喚醒的毒蛇,順著那無形的通道,猛地……鉆入了梁秋的右手傷口!

“啊——!!!”梁秋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咆哮!那感覺根本不是引燃火焰,而是像有一條燒紅的、布滿倒刺的冰錐順著他的血管狠狠刺入!極致的冰冷與極致的灼痛同時爆發,瘋狂撕扯著他的手臂經脈,幾乎要將他整條右臂徹底廢掉!

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溢出了血!右手手臂劇烈顫抖,皮膚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薄的、跳躍著暗金色火星的冰霜!他強行穩住那絲鉆入體內的、屬于玄暝的混沌源火,以自身那點“同灰”之力為媒介,艱難地將其束縛、引導!

成了!雖然微弱,雖然痛苦萬分,但他確實……暫時引動了一絲玄暝的混沌源火!

沒有絲毫停頓!梁秋猛地將這只如同承載著不穩定火山的手臂,朝著巖隙中昏迷的月夕……按了下去!

目標,并非她的傷口,而是她寒氣最盛、幾乎已經失去知覺的……小腹丹田位置!那里是月華寒力失控的源頭!

“給我……燃!!!”梁秋雙目赤紅,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將全部意志灌注于這一按之中!

滋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萬載寒冰之上!

一股極其刺耳的能量對沖聲猛地爆發!

梁秋的右手手掌與月夕小腹接觸的瞬間,一股肉眼可見的冰藍與暗金交織的混亂光暈猛地炸開!恐怖的寒意順著梁秋的手臂瘋狂倒灌,試圖將他徹底凍結!而那一絲被引動的混沌源火則如同被激怒的兇獸,爆發出冰冷的毀滅意志,瘋狂灼燒、侵蝕著月夕體內的月華寒力!

月夕即使在深度昏迷中,身體也猛地劇震!如同被強大的電流擊中!她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被堵住的嗚咽,蒼白的臉瞬間涌上一股詭異的潮紅,又迅速褪成死灰!腹部那可怕的傷口周圍,冰霜與暗金火焰瘋狂交織、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噗——!”她猛地噴出一小口冰藍色的血液,血液離體瞬間就凍結成詭異的藍色冰晶,砸落在地!

梁秋的情況同樣糟糕!右手手臂幾乎失去知覺,皮膚表面不斷裂開又凍結,暗金色的火星和冰藍色的寒霧從他手臂上不斷逸散出來!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兩股恐怖力量的對沖撕成碎片!

但他死死咬著牙,左手也猛地探出,不顧那可怕的寒意,狠狠按在自己那只正在與月夕腹部“角力”的右手手背上!將自己體內最后那點微末的元氣、那粒“同灰之種”全部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壓了上去!

調和!他做不到!他只能拼命地將自己當成一個通道,一個緩沖!用自己的身體,用自己的意志,強行讓這兩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在自己這里碰撞、對沖、消耗!以期能削弱那失控的月寒,為月夕爭取一線生機!

這是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賭命行為!

“呃啊啊啊——!!!”梁秋再也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咆哮,七竅之中都開始滲出血絲!身體劇烈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崩潰炸開!

而他身后的玄暝,在看到梁秋將蘊含著它源火的手按向月夕的瞬間,發出了絕望而憤怒到極點的尖利嘶鳴!它猛地揚起頭顱,殘破的晶翼瘋狂扇動,似乎想要不顧一切地撲上來阻止!

但就在它即將暴走的剎那——

它熔金的豎瞳,猛地……定格了!

它的瞳孔之中,清晰地倒映出眼前的景象——梁秋痛苦扭曲卻異常猙獰堅定的側臉,他死死按在月夕腹部的、不斷爆發出冰火湮滅光暈的右手,以及……月夕那因為體內兩股力量瘋狂對沖而微微弓起、劇烈顫抖的身體……

一種極其復雜、難以言喻的波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玄暝那冰冷的兇獸瞳孔深處……蕩漾開來。

那不僅僅是憤怒和排斥。

在那最深處,似乎還有一絲……極其細微的……茫然……與……被觸動?

它揚起的頭顱緩緩放下,瘋狂扇動的晶翼也漸漸平息。它就那樣趴在地上,熔金的豎瞳一瞬不瞬地盯著梁秋和月夕,喉嚨里發出的不再是憤怒的嘶鳴,而是一種……低沉的、仿佛帶著某種沉重疑慮的……咕嚕聲。

廢墟角落,冰與火的力量仍在梁秋的引導(或者說承受)下瘋狂湮滅。

梁秋感覺自己就像風暴中的破船,隨時都會解體。意識開始模糊,唯有那股不想讓眼前這女人就這么凍死的執念,還在死死支撐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萬年。

月夕體內那狂暴的、失控的月華寒力,似乎終于……被削弱了一絲?那瘋狂反噬的勢頭,仿佛被這外來的、同樣冰冷霸道的混沌源火……稍稍遏制住了?

她腹部傷口周圍蔓延的冰霜,停止了擴張。那可怕的絕對寒意,似乎減退了極其微弱的一絲。

而梁秋引入的那一絲混沌源火,也在這瘋狂的對沖中消耗殆盡。

“噗通!”

梁秋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直接向后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子。他的右手無力地垂落,整條手臂一片狼藉,布滿了凍傷、灼傷和裂口,暫時徹底廢了。

巖隙中,月夕的身體也停止了劇烈的顫抖,重新癱軟下去。她的呼吸依舊微弱,但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穩了……一絲絲?臉色依舊蒼白如雪,但那種即將徹底冰封凝固的青灰色,似乎淡去了一點。

她依舊昏迷,依舊重傷瀕死。

但……那最致命的、來自內部的寒力反噬……似乎被暫時……遏制住了?

梁秋躺在地上,望著廢墟穹頂那些斷裂的巖層,視野模糊,渾身散架般疼痛,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賭……好像……賭贏了一半?

至少……暫時沒把她直接弄死……也沒把自己搭進去……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梁秋艱難地轉動眼珠。

只見玄暝不知何時,已經爬到了他的身邊。它沒有看巖隙里的月夕,而是用它那顆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小腦袋,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絲試探性地……蹭了蹭……梁秋那無力垂落的、傷痕累累的右手手臂。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笨拙的……安撫意味?

梁秋愣住了。

那小獸蹭了一下,便迅速低下頭,將自己蜷縮起來,緊挨著梁秋的身體,仿佛在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又像是在……守護著什么。

熔金的豎瞳微微瞇起,里面的警惕和排斥并未完全消失,但卻多了一絲……極其復雜的……困惑……與……認命般的……疲憊。

廢墟之中,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只有三個傷殘的存在,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暫時維系著一種脆弱的……平衡。

而在無人注意的陰影角落,月夕那無力垂落的手邊,幾滴濺落的、尚未完全凝固的冰藍色月魂血,正悄無聲息地……滲入……她身下那些破碎的月牙玉符殘片之中。

殘片之上,一絲微不可察的流光,極其緩慢地……亮起……又熄滅。

如同沉睡的眼瞼,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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