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喋血升谷坡)
- 喋血升谷坡
- 作家鄭心僑
- 11239字
- 2025-08-30 08:51:52
第一回炮火連天倭寇入侵
海口淪陷百姓逃難
海南島位于中國版圖的南端,也被稱之為瓊州,與廣東徐聞地區隔海相望,毗鄰東南亞各國,它像一顆璀璨的明珠嵌鑲在我國的南海上,是僅次于臺灣的第二大島,是我國華南和太平洋上的戰略要地,素稱“天然資源寶庫”。
HK市是海南島政治文化經濟的中心,據有關資料介紹,海口,起源于漢代,開埠于宋末元初,西漢武帝元封元年(前110年),海南置珠崖、儋耳二郡,海口隸屬珠崖郡玳瑁縣。三國吳大帝赤烏五年(242年),海南改設朱盧、珠官二縣。海口初屬珠官縣,后改隸于朱盧縣。元朝時期,海口隸屬瓊山縣,至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海口隸屬瓊崖道瓊山縣,稱海口所。1912年,全瓊分設十三縣,稱瓊崖十三屬,海口隸屬瓊山縣,稱海口鎮。1926年12月,海口從瓊山縣劃出,獨立建市。歷史的長河,載述HK市漫長曲折的發展歷程,展現了豐富的人文史跡景觀,這里有為紀念明代瓊籍名賢王佐而建于1567年的西天廟;為紀念明代瓊籍清官海瑞而始建于1589年的海瑞墓園;為紀念被貶謫來海南島、傳播文化推動海南文化發展和交流的唐代名臣李德裕和宋代名臣李綱、李光、胡銓、趙鼎而始建于1889年的“五公祠”;為抵御外侮而于1891年建成、與天津大沽口、上海吳凇口、廣州虎門炮臺并稱中國清末四大炮臺的秀英炮臺等歷史古跡。
但實際上,20世紀30年代的HK市很小,只有博愛路、中山路、得勝沙等幾條街道,沿街而建的成行騎樓,騎樓一般以兩三層居多,一棟緊接著一棟,柱柱相連,下層部分建成柱廊式的人行過道,用以避雨、遮陽,方便行人過往,其建筑風格呈現南洋特色。騎樓的窗楣、柱子、墻面造型、腰線、陽臺、欄桿、雕飾等體現了一種獨特的風韻,尤其臨街外墻浮雕,如精美的百鳥朝鳳、雙龍戲珠、海棠花、臘梅花等中國傳統雕刻藝術,令人神往。這些騎樓的建筑特點體現了海口人兼收并蓄、海納百川的精神。
位于海口得勝沙街上的“海口大廈”,俗稱“五層樓”,可說是當時海口最大的大廈了,它在日本鬼子未侵瓊之前的1935年就建成了,傳說是一個在越南打工的姓吳的文昌人花錢修建的,連到建樓的瓷磚、木材、水泥、電燈都是從新加坡泰國采購的,經鋪前港上岸后,一車車源源不斷地運到海口得勝沙路,當時的水泥都是外國人生產的,人們故把水泥稱作紅毛灰。那個姓吳的文昌人從哪里來的哪么多錢?有人說是姓吳的在越南打工期間時撿到別人的錢后還給失生,失主為了答謝他,借錢給他一筆錢讓他建樓。也有人說,他娶了老板的千金,后來做生意發了大財,才決定回來海口投資。傳說歸傳說,實際上這個姓吳的是文昌鋪前人,名叫吳乾椿,時任越南西貢市匯理銀行董事長。作為董事長,肯定收入不菲,建一幢五層樓,那是九牛一毛。作為當時海口最大最豪華的旅館,它一度是海口的標志性建筑,也是舞廳、影業、咖啡館等綜合娛樂會所。
距五層樓不遠的長堤馬路碼頭,一座占地十六平方米,高五層,紅磚砌筑,白石灰塞縫的大鐘樓像異峰突起般挺立在那里。鐘樓面向海口灣,南面與中山街相對,北臨海甸溪,依街傍水。薄暮中,歸航的船只泊于長堤碼頭,夕陽斜照,波光粼粼,漁歌晚唱,瓊韻悠揚,為鐘樓平添七分詩情畫意。這座鐘樓是愛國商人周成梅先生發動海外僑胞捐款集資仿照廣州、上海等沿海城市鐘樓,精心設計,于1929年興建的,它是HK市形象的標志。
有詩為證:樓閣聳白云,海口一奇峰,不須聽更鼓,鐘聲報晨昏。
海口的這般寧靜被日本侵略者的槍炮聲所打破。日軍大本營“為建立對中國華南進行航空作戰及封鎖作戰的基地”,早就對海南島虎視耽耽,并于1939年1月19日,下達了攻占海南島的命令,目的是通過占領海南島,進一步切斷越南、緬甸這兩條援助中國的國際通道,扼殺中國抗戰,把海南島變成不沉的航空母艦和第二個臺灣式的殖民地,并掠奪海南島的豐富資源,同時把海南島打造成日軍南進的戰略基地。1939年2月3日,海軍掩護艦隊在萬山停泊地集結,同日海軍先遣隊進入瓊州海峽,2月8日22時入泊澄邁港。2月9日,日軍把天尾村至榮山寮間海域的漁業設施全部清除。1939年2月10日清晨,日本陸軍臺灣混成旅團約3000人,偽軍3000人,乘日海軍第五艦隊30余艘艦艇,在50余架飛機掩護下海陸空協同作戰,從長流天尾港至榮山寮間約2公里的海岸登陸。時駐天尾港國民黨守軍保安第十五團第二營奮力抵抗,但因寡不敵眾而撤退。
當清晨的曙光照亮天尾港的海面時,人們看到不再是滿載而歸的漁船,而是侵略者的身影。整個海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日軍的艦隊以及前進的日兵。草黃色的軍衣頭盔和黑色的長槍,日兵就像蝗蟲般長驅直入,日軍開始分五路進攻:一路由天尾港沿海岸向秀英碼頭進犯;一路直奔長流經沿海公路向海口進犯;一路向文降村、國典村、道堂石山進發,抵達火山口之后又分兩路侵犯:一路經國穴村、五原橋、業李村向海口進犯,一路則經施茶、永興向府城進犯。
天漸漸放亮,集結在海口水域的日軍軍艦,準備朝秀英炮臺方向登陸。這時候,駐守秀英炮臺的偵察兵從望遠鏡中觀察到了日軍的動向,并迅速向炮長陳起綱報告。陳起綱毫無猶豫下令全體士兵裝炮迎敵。隨著一聲令下,五尊沉寂了半個世紀的德國古炮發出了震天怒吼,一顆又一顆炮彈向著日軍艦隊射去。狂妄的日本人始終沒有料到,他們預想著毫不費力的登陸會受到這么猛烈的打擊,惱羞成怒之下,日艦以密集的炮火向秀英炮臺還擊,日寇又調來飛機,以一輪又一輪的密集轟炸,企圖壓制秀英炮臺的炮火。
駐守秀英炮臺的這批老兵,并沒有被日寇凌厲的攻勢所嚇倒,他們頂著敵人的炮火,繼續裝彈還擊。日軍看到秀英炮臺的火力始終不息,被迫改變計劃,讓軍艦轉向,從海口西北方向的天尾海灘登陸。隨后,日寇以步兵分隊包抄秀英炮臺,要拔掉這個讓他們受挫的軍事據點。秀英炮臺的一位哨兵發現了已經兵臨城下的日軍,于是鳴槍示警,一場短兵相接的戰斗在古炮臺下打響了。由于近戰并非這批炮臺老兵所擅長,賴以制敵的克虜伯大炮也無用武之地,老兵們只能且戰且退,從暗道中撤離炮臺。
在這場歷時3小時的炮戰中,秀英炮臺的五尊大炮總共發射了一百多顆炮彈,老兵陳才章等十余人壯烈犧牲,炮長陳起綱也受傷掛彩。后來,鄉親們將為國捐軀的義勇之士安葬在金牛嶺下。事后,日軍以狂妄的口吻宣布,登陸海口是“不流血的敵前登陸戰”。但事實顯然并非如此,日軍在占領了秀英炮臺之后,對這五尊讓他們受阻的老大炮恨之入骨,最后將其炸毀了事。
就這樣,沒有受到更多阻擋的日本侵略者長驅直入,半天的時間內,海口、府城多地相繼失守。11日中午,日兵扛著槍侵入了騎樓,整個海口城徹底淪陷,日軍儀仗隊還在中山路一帶吹著號子招搖過市,將“紅膏藥旗”插在五層樓的樓頂上和大鐘樓的樓頂上。為什么叫做“紅膏藥旗”?是這樣的,日本國旗是方形的白布,中間印著一個大紅圓形,表示“紅日”,這同中國人用來治療肌肉膿腫的紅膏藥很相似。當時中國人把“日本國旗”,稱作“紅膏藥”旗,是對日本軍國主義的一種蔑視和仇恨。
日軍占領海口后,日軍陸軍司令部就設在當時的華僑中學;其海軍司令部設在得勝沙路舊制海南大學里;海南偽政府設在新華南路海口圖書館;日偽司令部設在文明西路梁安記宅。
在占領海口后,日軍以海口為基地,繼續向周邊發起進攻,其兇殘本性便暴露無遺,對海南島人民大肆燒殺搶劫,其鐵蹄所到之處,“屋過火,人過刀”,無數村莊成為廢墟,無數百姓成為日軍的刀下鬼。日軍在海南島制造了無數的慘案、血案,“千人坑”、“萬人坑”,很多村莊都被日軍屠殺殆盡而成了“無人區”。
距HK市區不遠處,有一個飛機場叫大英山機場,占地200多畝,這個飛機場始建于20世紀30年代初期,由當時的GD省政府投資興建。早在1934年9月1日,當時的“西南航空公司”開通廣州—茂名—瓊州—北海—南寧航線,開創了海南民用航空的先例。日軍侵占海南島后,為進一步侵華和發動太平洋戰爭運送兵員和軍用物資的需要,還對海口大英山機場進行了一次修建,建了一座千余平方米的鐵皮機庫。這個大英山機場,由日軍第一航空部隊駐守。
這一天,一個日本鬼子爬上高高的指揮塔上掛起了一面“紅膏藥”旗。指揮塔下,一位中等身材的日軍大尉正在指揮隊伍列隊,這個大尉叫小島,二十六歲,他一身軍人戎裝,腰間佩帶一把指揮刀,鼻下“人中”留著一撮小胡須,與圓睜的眼睛相映成趣,乍一看,好像麻將牌的“三筒”,他的膚色嫩白,面型修長,下頷不圓不扁,這“三筒”式,襯托出他深藏天機的奸險。他的父母長期在臺灣做生意,因為臺灣是日本人的殖民地,日本人非常吃香,小島父母的生意也風生水起。小島生長在臺灣,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在臺灣念完的,日本在臺灣也推行奴化教育,也教日語,這使得很多在臺灣出生的日本人的思想,都發生了變化,常常為自己是個日本人而感到自豪,后來他從臺灣考上日本早稻田大學,對中國的文化有一定的了解。由于環境的影響,他懂閩南話、英語、日本話,因他懂閩南話,被日軍高層指派來海南。站在隊列中的日本兵有中尉清野、工程師木村一郎、三本一郎、西村太郎、翻譯官鄭祺順、伊田、士兵石亮、邊度以及臺灣籍日本兵長嶺、柴田、梁井、關東等。
侵瓊日軍第一航空部隊司令官山縣正鄉,從指揮部走了出來,他約五十歲左右,個子不大,但一身戎裝,卻也威風得很。兩邊臉頰上長著濃密的髯須,濃眉下烏黑的眼球滴溜溜轉,邁著八字步,傲然仰視深邃的天空,一眼看就知道是一個城府很深的人。他來到隊列前,抬頭望著高高飄揚的“紅膏藥旗”,得意地猖狂叫囂:“有了機場,就有了制空權,制勝權。大日本武運長久,天下無敵,哈哈哈……”
小島大尉在司令官山縣正鄉跟前立了正,行了軍禮:“報告司令長官,一切準備就緒,我軍飛機是否可以降落?”
司令官山縣正鄉用手一揮,說:“可以!”
這時,一個日本話報員按照山縣正鄉的指令,立即給海面上的戰艦發去電報。不一會,停在HK市北邊海面戰艦上的一架架戰斗機,立即起飛,朝著海口大英山機場飛來,然后井然有序地降落在海口大英山機場的跑道上。
日本鬼子的瘋狂可把駐守在海南的國民黨嚇壞了,以林道南之流為首的國民黨軍隊,悄悄地跑到定安的翰林去了。
淪為日占區的HK市,學校停辦,工廠停工,商店停業,人們紛紛繼續逃難。有一天,天剛蒙蒙亮,HK市到處一片混亂,大街小巷響起了“當,當,當”的陣陣銅鑼聲,有人喊道:“日本鬼子侵瓊啦,快跑呀!”“蹺腳筒來了,快逃命呀!”
聞訊的居民紛紛拿著簡單的包裹加入向東邊逃難的人流。
得勝沙路的街中心,一間騎樓下的一塊黑底藍字的“和堂藥鋪”招牌格外醒目。
一位老大爺“吱呀”的打開了門,這是一個已年過七旬的老人,瘦瘦的身子,看上去很硬朗,清瘦的臉上,一雙藏鋒臥銳的眼睛,流露出一種機警智慧的神采,他叫符和堂,是一個有名的民間醫生,同時也是有名的民間武師。小時讀過私塾,看過四書五經,硬啃祖上傳下的幾本中醫書,便繼承祖業,先在文昌潭牛墟開藥鋪,民國初期才將藥鋪關閉來HK市得勝沙街開藥鋪行醫,并用自已的名字“和堂”作為店名,因為他對“堂”早就情有獨鐘。
據有關文獻記載,“堂”的用法出自東漢時期偉大的醫學家張仲景行醫的典故,張仲景是河南南陽人,自幼聰穎好學,崇拜扁鵲,后學醫于同郡人張伯祖。他在鉆研古代醫書的同時,廣泛收集有效方劑,著有《傷寒雜病論》,其書輾轉流散,經后人多次收集整理,集成《傷寒雜病論》、《金匱要略》兩書。張仲景醫術高明,深受百姓好評,時稱經方大師。傳說漢獻帝建安中期,張仲景被調任湖南長沙太守,當時那里瘟疫流行,遍地白骨。為了拯救黎民百姓,張仲景打破官府清規戒律,在辦公大堂上行醫,為病人診脈開方,簽名之前常寫上“從堂醫生”四個字,以表示不為功名、為民治病之決心。后人敬仰這位“醫圣”,便效仿其坐堂行醫方法,在中藥店行醫時沿用“坐堂醫生”之稱呼,而中藥店稱“堂”也由此而來。由此可見,符和堂將“和堂藥鋪”作為店名算是名正言順了。實際上,除了一個藥童以外,符和堂只和他的老伴經營這個藥鋪。他的兒子符氣仕和媳婦及兩個孫女都在泰國。
早在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抗日戰爭全面爆發,戰爭的烏云籠罩著中國東北的時候,符和堂還以為海南島遠離東北,日本鬼子要入侵海南島至少要三到五年時間。想不到才一年多時間就打到海南島來了,聽到大街小巷的陣陣銅鑼聲和叫喊聲,符和堂意識到大難臨頭了。他打開“和堂藥鋪”大門往街上一看,只見騎著摩托車的日本鬼子橫沖直撞,一個逃跑的中年男子被撞倒后碾死在日本鬼子的車輪下,日本鬼子見狀哈哈大笑著風馳電掣而去。見此情景,符和堂欲急忙關店門。
正在這時,兩個日本鬼子氣勢洶洶地沖進符和堂的藥鋪,一個日本仔翻箱倒柜,將柜斗里十多個大洋搶走了,還將一些人參、燕窩往衣袋里塞。另一個日本鬼子則揪住符和堂的衣襟,一拳朝著他的臉部打去。冷不防,符和堂一手擋住,順勢用力抓著那個日本鬼子的手,再往后用力一扭,用腳一掃那個日本鬼子左腳,那個日本鬼子頓時癱軟倒地。
那個搶大洋的日本鬼子見狀,操著刺刀朝符和堂刺來,在這危急之際,符和堂火眼金晴,有如蓄勢待發的雄鷹,先側身一蹲后起腳一掃,那個日本鬼子摔得狗吃屎,手中的長槍“當啷”的一聲丟在一邊。
符和堂正欲撿起長槍,突然倒在地上的兩個日本鬼子起身后又赤膊上陣,一前一后與符和堂進行殊死的較量,想不到這兩個日本鬼子還懂得幾招跆拳道,兩個人采取夾攻之勢,朝著符和堂猛踢過來,符和堂沉著應戰,運足力氣,將少林功夫和太極拳并用,左右開弓,時上忽下,然后順勢一腳蹬一個日本仔的屁股上。使其朝前摔倒,來了個狗啃屎。另一個日本仔哇哇亂叫又向符和堂撲來,這次還沒等他近身,符和堂迅速地用手掐住他的脖子,順勢一個掃膛腿,將他掃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而符和堂卻穩如泰山,大義凜然,只見他彎腰撿起一把長槍,然后用刺刀結束了兩個鬼子的性命。
這時,一位青年男子肩挎一個包裹,急急忙忙地來到“和堂藥鋪”的后院,然后邊敲門邊用海南話喊道:“大公,下吳大婆……”這個敲門的年輕人是文昌潭牛山崛村人,名叫符之明,二十六歲,不高不矮,活潑壯實,身著黑色短褂,頭戴鴨舌帽,兩眼炯炯有神,眉宇間流露一股青春氣息,他來HK市打工已經許多年了,在長堤碼頭當搬運工。人常講出外邇邇(闖蕩),好過在屋(比待在家強)。符之明感到在海口的日子還混得下去,已經習慣了海口的生活方式。他平時在海口多數講文昌話,有時遇到海口人時,他才講海口話。
聽到喊聲,一位老太婆“吱呀”的打開了門,這位老太婆,也年近七十了,個子不高,滿頭白發,歲月已在她的臉龐上犁出一道道溝回,但看上去仍然硬朗,一身印花衣裳,一看就知道是一位勤勞和藹的老太婆,鄰居們習慣叫她下吳大婆。下吳大婆見是符之明,便高興地說道:“是阿明儂呀,快進屋吧。”突然她發現符之明神色不對,便問:“啥鬼把儂嚇得臉都變青藍了?”
符之明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下吳大婆,日本鬼,日本鬼子又殺人啦,快跑吧!”
下吳大婆聽罷,愣住了,臉上霍然變了色,說:“日本鬼子為什么要殺人呀?”
符之明沒有見到符和堂大公在后院,便問下吳大婆:“大公呢?”
下吳大婆用手一指:“大公在鋪前頭。”說著把符之明帶到鋪前頭。
藥店大廳,此刻,符和堂關好店門后正在將兩個日本鬼子的尸體往床下塞。
下吳大婆、符之明見此情景嚇得目瞪口呆。
符和堂對他們說:“還愣著干什么?趕快來幫忙。”
在下吳大婆、符之明的幫忙下,兩個日本鬼子的尸體很快就塞進床底下。
符之明擔心地問:“阿公,這樣行否?”符和堂擦了擦手,從容地說:“暫放在這里,等下在后院挖個坑把他們埋掉就是了。”符之明焦急地說:“大公,來不及了,我們快跑吧!”符和堂不緊不慢地說:“你都看到了,這種情況你說我能跑嗎?你年輕人趕快跑吧,這里的事我來處理。”
這時,街上傳來一陣陣激烈的槍聲。
符之明見到符和堂沒有離開的意思,再三懇求:“大公,我們還是快跑吧!”
“我不走,我要挖個坑把兩個日本鬼子埋掉,不留任何痕跡,讓日本人感到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中國人是不可欺負的。”符和堂聲音凝重地這樣說。
符之明拉著符和堂的手,語氣堅決地:“大公,你一定要跟儂走,儂不能丟下你兩個老不管。”
符和堂被感動了,他對符之明說:“儂的心情阿公領了,阿公不怕日本鬼子。儂告訴咱村的陳春香了沒有?”“沒有,可能來不及了。”符之明搖搖頭。符和堂平靜地說:“還來得及,儂快去帶他們走吧!不要管我兩個老的。”見到符之明傷心的樣子,符和堂:“又不是生死別離,不要傷心!”符和堂拍了拍符之明的肩膀安慰道。
看到符和堂態度這么固執,符之明覺得再說太多也沒有用了,他只好按照符和堂大公的話去做了,臨走時他淚流滿臉:“大公,下吳大婆,你們要多保重呀!”說著頭也不回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聽到符之明遠去的腳步聲。下吳大婆小心翼翼地問符和堂:“老的,你殺了日本鬼子,他們會不會上門來抓我們呀?”符和堂緩緩說道:“暫時還不會,他們還不知道。日本鬼子殺人不眨眼,殺他們倆個也太少了,我恨不得全殺光他們。咱們趕快挖個坑吧!”
符和堂和下吳大婆拿來鐵鏟和鋤頭在后院挖起了坑,接著又一起到大廳床底下將兩個日本鬼子的尸體拉了出來,又撿起兩支長槍,連同尸體扔進了坑里,用土埋好,然后將雜物和垃圾堆在上面。
看到符和堂滿身是汗,下吳大婆拿來一條毛巾交給符和堂,又給符和堂倒了一杯開水。
符和堂接過,擦著身上的汗水,對下吳大婆說:“老的,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埋死人,并且是我們的仇人。”下吳大婆擔心說:“我們殺了兩個日本鬼子,他們肯定不會放過咱們的,說不定還會連累周圍的人,我看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符和堂一聽,覺得有道理,同意地點點頭:“好吧,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們不能連累別人。趕緊收拾行李吧!”說著和下吳大婆到房間收拾行李。
下吳大婆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說:“幸得兒子和媳婦都在泰國呀,不然,日本鬼子來了,就麻煩啦!好久沒有書信了,他們在泰國不知怎么樣?我真的掛念他們呀!”符和堂皺著眉頭說:“子孫有子孫福,奴財有奴財運,愁也愁不來。這時候兵荒馬亂的,不要想那么遠了。”
這時,街上又傳來一陣陣的槍炮聲,讓人聽了身上起雞皮。
卻說從符和堂家走出來的符之明,躲在博愛路騎樓墻角處往街上一看,只見一位婦女被日本鬼子從不遠處的一間屋子里抓了出來,那位婦女不滿日本鬼子的調戲,結果被活活毒打至死。目睹日本鬼子的血腥暴行,符之明嚇得流了一身冷汗,心頭劇烈地跳動著。這時的符之明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告訴陳春香一家人,讓他們跟著自己一起逃命。只見他轉身拐進東門的一條小巷里,三步并作兩步地來到一間掛著抱羅粉招牌的小店鋪前停了下來。然后急促地敲門,喊道:“開門,開門!”
打開門的是一個十七八歲左右的少女,她驚喜地叫了一聲:“明哥,進來吧!”那女孩子見是符之明,心情一下子變得輕松了起來,圓圓的臉蛋仿佛綻開了的鮮花。這個女孩子叫小燕子,是陳春香的女兒。
“小燕子,你媽在家嗎?”符之明焦急地問。小燕子回答說:“我爸病了,我媽正在給他喂藥。”
符之明的心撲撲在跳:“病了?”連忙加快腳步走進了房間,這時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婦女正在給一位中年男子喂藥,不用問,這就是小燕子的父母了。
小燕子的母親陳春香,和符之明同是文昌潭牛山崛村人,她與符和堂是鄰居,是符和堂介紹她嫁到海口的,她從小就從母親那兒學會了制作抱羅粉的手藝,嫁到海口后,她和愛人林洪文開起了抱羅粉店,生意十分紅火。后來,由她介紹,符之明來到海口長堤碼頭當搬運工。甜不甜,故土水,親不親,家鄉人,人情如用鋸,你有來我有去。陳春香、符之明和符和堂這些同鄉人平時經常來往,那純樸的感情勝似一家人。
陳春香看見符之明驚慌失措的樣子,不由符之明開口,便問道:“阿明,啥鬼把你嚇得臉都蠟白啦?”
符之明氣喘吁吁地:“日本鬼!香姐,日本鬼子到處殺人啦,快逃難吧!”
陳春香吃驚地說:“日本鬼子為什么那么狠呀?平民百姓跟他們有什么仇呀?”
符之明忐忑不安地說:“你呀,真的睡在戲臺下不知鑼鼓響。你不聽見外面的槍聲?日本鬼子已經殺了很多人啦!HK市的人都差不多跑光了,快跑吧,不然來不及了。”陳春香嘆了嘆口氣,哽咽著說:“你姐夫恐怕走不動呀!”
符之明來到床前用手摸了摸一下林洪文的頭額,吃驚地說:“好燙手,看來姐夫病得不輕呀!”陳春香傷心地說:“是呀,已經兩天不吃一粒飯了。”符之明對陳春香說:“姐夫病得這么重,你為什么不叫大公看一下呢?”陳春香顫抖著聲音說:“看了,剛才吃的就是大公開的中藥。”
這時,外面傳來“當當……當當……”的急速敲鑼聲,接著傳來敲鑼人的喊叫聲:“日本鬼子攻占了海口了,快逃命呀……”鑼聲,叫喊聲,擾亂了HK市的平靜。在一片恐慌中,人們攜兒帶女,扶老背幼,四處逃命。
火燒眉毛,事不遲宜。符之明二話不說,扶起林洪文,準備背著他一起逃跑。
林洪文有氣無力地說:“之明,謝謝你的好意。即使你背著我能跑一里路,可是能跑十里幾十里嗎?能跑得過日本鬼子的子彈嗎?”說著又是一陣咳嗽。
這時,陳春香將符之明的手掰開,說:“阿明,你快去帶大公和下二婆一起逃難吧,不然來不及了。”
符之明幾乎要哭了,他說:“我叫過大公和下吳大婆了,他們叫我來帶你們逃難,我來這里,你們又叫我帶大公和下吳大婆逃難,推來推去,耽誤時間。我丟下你們不管,我的良心被狗吃了。”說著急得哭出聲來。
陳春香用衣袖幫符之明擦眼淚,說:“逃不過命,跳不過影,是禍想躲也躲不過。我家有個暗房,要是祖宗在天有靈,也許大難不死。這樣吧,你將小燕子帶走吧,萬一我倆被日本鬼子殺害了,還有個人替我們燒香點燭,端我家香爐。”
小燕子撲進陳春香的懷里,哭著說:“媽,我不走!”
林洪文對小燕子說:“燕子,聽話!”
符之明心急如焚,無奈之下,只好對著林洪文和陳春香叩頭,雙手一拱,說:“香姐,姐夫,但愿婆祖保佑你們,我會照顧好小燕子的。”說著拉著小燕子的手,收拾一些行李,沖出了陳春香的家。
符之明剛往前走幾步,突然發現前面街道上到處是走動的日本鬼子,如果繼續往前走不就是自投虎口嗎,符之明只好折了回來,這時一個日本鬼子發現了他們,向他倆開了槍,“砰,砰”,子彈從符之明的耳邊擦過,符之明趕快護著小燕子拐進另一小巷。他倆就這樣的東躲西閃,躲過日本鬼子的視線,符之明來到一處后院時,突然感覺面前的這個后院好熟悉,他一愣,這才發現這里原來是符和堂大公店鋪的后院。真是鬼使神差,越急越亂了套,越慌越像小狗竄麻園。
符之明想了想,突然一拍腦袋,對小燕子說:“小燕子,我們帶著阿公和阿婆一走吧!”小燕子點點頭。
符之明和小燕子從后院小門進入符和堂家。正在后院收拾東西的符和堂發現了符之明,便問道:“阿明你為什么還不走?”阿明回答說:“走了,不知道為什么東躲西拐的又折了回來。”符和堂有點急了:“你快點跑吧!”“阿公,這也許是上天的安排,既然回來了,儂一定要帶你和阿婆一起走。”符之明說著上前拉著符和堂的手。
這時,下吳大婆也拿著行李從廳中走了出來,小燕子上前扶著下吳大婆。
符和堂對符之明說:“我二老正準備走呀,你們來得正好,我們一起走吧!你為什么不叫小燕子爸媽一起走呀?”“姐夫病重走不動了,香姐留下來照顧他。”符之明回答說。符和堂揚揚手,說:“走。”
就這樣,符和堂、符之明、小燕子、下吳大婆步出了后院。
一路上,他們四個人東躲西閃終于順利地加入了向東逃難的人流。
符之明暗暗慶幸自己在海口打工多年,熟悉海口的大街小巷,才逃脫這一劫,他對小燕子說:“燕子,咱們命大,避過日本鬼子的子彈,祖宗有靈,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之明哥,我們現在去哪呀?”小燕子問。“我也不知道,跟著人家走吧,人家去哪里,我們就去哪里。”符之明搖了搖頭。小燕子說:“之明哥,我聽你的。”
符之明扶著符和堂,小燕子扶著下吳大婆跟著逃難的人流來到南渡江潭口西岸邊。
南渡江發源于海南白沙縣南峰山,是海南第一大河,斜貫海南島中北部,流經白沙、瓊中、儋州、澄邁、屯昌、定安等市縣至海口入瓊州海峽。
好氣派的南渡江啊,江面一浪連著一浪,蒙朧縹渺的江霧,給它披上一層神秘的面紗。風聲、濤聲交織在一起,有如石破天驚的磅礴氣勢。岸邊嶙峋的巨石,日日夜夜地守護著奔騰不息的江流。而今,日寇長驅直入,國土淪陷,百姓罹難。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正面臨救亡圖存的生死考驗。
這時,只見黑壓壓的人群爭先恐后你擁我擠,由熟悉南渡江河床流沙走向的瓊山縣人為向導,涉水過河,人們手拉著手,繞過了南渡江曲灣處深潭,步步向南岸開闊地攏了過來,符之明、符和堂、小燕子、下吳大婆也跟著眾人過了河。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了“轟隆轟隆”的飛機聲音,只見西北天空中一群日軍飛機,像蜻蜓般列成箭頭形陣勢向南渡江方向俯沖過來,投下黑乎乎的魚狀炸彈,頓時,江面發出陣陣巨響,激起十多米高的水柱。接著,日軍飛機又掉頭向北飛去,隨即嘎嘎發出一排排子彈,進行瘋狂掃射。在急流直下的江面上濺起一排排水花。身受重傷的逃難者在水面上掙扎了幾下,就被滾滾的波濤所淹沒。僥幸受了輕傷者,捂著血流如注的傷口,在親友的扶攜下,好不容易爬上了南岸。
這時,在一片慌亂之中,傳來一聲尖叫聲:“救命……”大家回頭一看,只見一位姑娘在江的深水處時而伸出雙手,時而沉入水中,求生的本能使她拼命地在水中掙扎,但河水還是把她淹沒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個青年人縱身跳進深潭,憑著熟練的水性,抓住姑娘的手,將姑娘拉上了淺灘,迅速地背上了南岸,小心地將姑娘放在沙地上,進行人工急救。這位青年是誰?原來是符之明。
一位中年人上前一看,認出這位溺水姑娘,姑娘醒過來后,也認出中年人,說:“符老師,是你……”
中年人連忙扶起姑娘,說:“阿花,你不是跟老爸回瓊中老家去了嗎?怎么來到這里?”
阿花撲進中年人懷里,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說:“我和老爸走散了,我人生地不熟的,隨著逃難的人群來到這里。符老師救命之恩,永世不忘,請受小女子一拜!”說著跪下向中年人叩首。
中年人連忙扶起阿花,指著身旁的一位青年男子說:“是這位后生哥救了你,阿花,要謝就謝這位后生哥。”這時,中年人才認出救這位姑娘的人是符之明,說:“這不是阿明嗎?”
符之明也認出了中年人,興奮地說:“宜哥,是你呀!”
原來他倆都是潭牛山崛村人,叫宜哥的中年人,實名叫符翅宜,五十多歲,在府城一所小學當語文教師。逃難中相遇,符之明感到格外親切。符翅宜對符之明說:“阿明,你是好樣的,不論在哪里都做好事呀!”符之明說:“過獎了。”符翅宜拍了符之明的頭,說:“阿明,好幾年不見了,聽說你在海口謀生,日子過得很開心。如今日本人來了,生是謀不成了。”符之明說:“儂在海口碼頭當搬運工,碼頭被日本飛機炸了,就隨著逃難人群逃出虎口,想不到會,在潭口遇見了你。”符翅宜說:“是呀,日本人來了,中國人大難臨頭了,許多想不到的事情隨時都會發生啊!”
這時,在亂哄哄的人群中,符和堂、下吳大婆和小燕子正在四處尋找符之明,幾經周折,終于找到了符之明,小燕子眼淚汪汪地對符之明說:“阿明哥,我以為你走散了,再也找不到你了呢?”符之明笑了笑:“你不是找到了我了嗎?我正準備找你們呢。放心,我不會丟下你們不管的。”
符翅宜發現是符和堂和下吳大婆,便走上去和他們打招呼,符翅宜對符和堂說:“大公,想不到會在這里相逢,還硬朗嗎?”符和堂回答說:“這是殊途同歸呀,我還好,你還是那個樣子,鄉音不改,年富力強。”
已經完全清醒了的阿花對符之明施了大禮,說:“多謝大哥救命之恩。”
符之明擲地有聲地說:“免禮免禮,有句俗話,叫做‘有福同享,有禍同當,’在此國難當頭,地不分南北,人不分東西,都是骨肉同胞,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符翅宜接過符之明的話說:“阿明說的句句在理,一個‘義’字值千金!”
符之明對符翅宜說:“宜哥,您是怎么認識這位姑娘的?”符翅宜說:“她叫阿花,是黎族姑娘,在我們小學當廚工。”
這時,阿花的小腿血流如注,原來是她在日軍飛機轟炸時受了傷。
符和堂見狀忙從包袱中拿出止血粉灑在阿花的傷口處。這時阿花認出了符和堂,高興地喊道:“阿公,是你呀!”符和堂也認出了阿花:“是阿花儂嗎?阿公人老眼花了,一時認不出來。”阿花眉開眼笑地說:“這能假冒嗎!”符之明對符和堂說:“阿公,你是怎么認識阿花的?”
正是:狼煙四起逃劫難,同是天涯淪落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