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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七回高風亮節魔窟舌戰

混血女嬰淚恨人世

響午時分,西北天空風起云涌,陣陣雷鳴過后,天突然下起滂沱大雨,椰林村莊田野迷茫在無邊的雨霧中。

走在鄉間小路上的黑三、張甲、王乙及幾個自衛兵,個個被雨淋得像落水雞。

張甲對黑三說:“隊長,我們回去吧,你看我們都變成落水雞仔了?!?

黑三說:“今天不帶大公去給小島太君交差,我們誰都活不成?!?

快到山崛村時,黑三突然發現前面雨霧中一個頭戴舊竹笠衣著土布黑衣的女人不時地在回頭,并且加快了前進的腳步。原來此人是邢毓嵐,為了保存政工隊隊的有生力量,避免日軍的突然襲擊和包抄,前段時間,她將隊伍化整為零,分散到各個村去,躲藏在保壘戶家中。這次為了實施組織升谷坡機場勞工逃跑計劃,她走村串戶,通知隊員在蘭育山集中,正當她前往回山崛村,想不到遇到了狗漢奸黑三,她恨不得掏槍將黑三斃了,但她想到自已的責任便又忍住了,她撥出槍,又插了回去。

黑三不由犯疑起來,他對張甲說:“張甲,前面那個女人的腳步是否在加快?”

張甲說:“雨太大,看不清,好像是。”

黑三說:“哼!這年頭一個女人竟敢單獨亂竄,說不定是共產黨呢?對了,好像是邢毓嵐?!闭f著大聲喝道:“站住!站住!”

聽到黑三的叱喝聲,邢毓嵐發覺不妙,憑借山林的掩護,急忙拐入山崛村。

雨霧中,黑三和張甲、王乙及幾個自衛兵,仍然窮追不舍。

此刻的符和堂也不閑著,他在橫廊的“百草藥室”里,收拾剛剛切好的草藥,符秀媚在一旁幫忙。

符秀媚抬頭一望,不由被墻上的畫幅吸引住了,這畫幅約三尺寬,三尺長,正中畫著一位鬢發飄然的古代老人,坐在石崖上嘗草,旁邊放著五顏十色的綠葉野草,背景是崇山峻嶺,蒼松翠柏。好一幅“神農嘗百草”圖,符秀媚深深地被動人的畫面所吸引,她情不自禁地念起畫幅右上角的題字:“神農嘗百草,日遇七十毒?!?

符秀媚好奇地問:“阿公,這墻壁上的畫是誰畫的呀?”符和堂回答說:“道興畫的,儂上次帶給他的畫畫顏料派不上用場,阿公便叫他畫這幅畫。”

符秀媚又問:“阿公,神農嘗百草,日遇七十毒,是什么意思?”

符和堂指著畫中的老人說:“老人是神農,傳說很久以前,有一位炎帝(即神農),他看見老百姓經常因為誤食而得病、甚至身亡,他很是心痛。于是他便下決心為老百姓提供幫助,自己為他們找食物、草藥。一天,他出門了,腰上系著兩個口袋,準備在左邊放草藥,右邊放食物。剛出門,他就看見一種嫩綠的小葉子,他摘了一片放進嘴里,剛準備下咽時葉子就滑進了肚里。這種葉子進了他的肚子里后,把他的內臟擦洗的清清爽爽,使他舒服極了。神農覺得這種植物可以治病,就放在左邊口袋里,并取名為查。神農走呀走,看見路邊有一種小花,淡淡的紅色,他摘了一朵放進嘴里,覺得甜甜的,濃香四溢,就取名為甘草,然后放進右邊口袋。有時,神農嘗到了毒花毒草,就吃查解讀。就這樣,他不停地為了老百姓嘗百草??捎幸淮?,神農嘗到了斷腸草,他還沒來得及吃查,就死了。

為了救人,神農連命都可以不要。神農這種舍己為人的精神值得我們學習?!?

符秀媚說:“神農真了不起!阿公不辭勞苦,救死扶傷,也算是神農了。”

符和堂說:“不敢當,不敢當,阿公學的這些不過九牛一毛!”符和堂指著畫幅對符秀媚說:“阿媚,儂看這壁畫還有其他名堂嗎?”

符秀媚說:“不就是一幅壁畫嗎?還有什么名堂?”

符和堂用手按住壁畫的右下端,然后往左一推,這時出現了一個洞口。

符和堂鉆了進去,點亮了苦油燈。

符秀媚好奇地鉆了進去,他問符和堂:“阿公,這房間是……”符和堂:“這是密房,與過去的不一樣,過去的太小,設計上不夠合理,阿公重新設計了一下,效果很好。”

符秀媚這時發現了密房中的一個鐵罐,便說:“阿公,尚楓哥給你的汽油,你把它藏在這里了。”

符和堂說:“不藏這里藏哪里,萬一讓鬼子發現了,咱們就沒命了。這是密房,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

這時,一個乞丐模樣的人沖了進來。

正在門廊摘花生的下吳大婆一下子將乞丐攔住,慌張地問:“你要干什么?”

乞丐小聲地說:“阿婆,是儂!”

下吳大婆一驚:“你是?”

乞丐笑了笑:“阿婆,你仔細看看?!?

下吳大婆一下子明白了過來,說:“毓嵐,你這個猴酸仔!”

邢毓嵐脫下外頭的土布黑衣,擦去臉上的污垢。

符愛珍樂了:“嵐姐,你裝得真像。”

下吳大婆和符愛珍把邢毓嵐引進橫廊的“百草藥室”里。

符和堂和符秀媚正好從密房中出來。

邢毓嵐邊脫濕了的衣服邊對符和堂說:“大公,險些被黑三認出。”

符愛珍將毓嵐脫下的衣服看了又看,突然發現毓嵐身上仍穿著很多不同顏色的衣服,便好奇地問:“嵐姐,你穿那么多的衣服干什么呀?”

邢毓嵐回答說:“政工隊上戰士一項重要任務是偵察敵情,探知情報,機智地對付敵人,有時遇到敵人追趕,你不能老是跑呀,我一轉身,脫了上面的衣服,搖身一變,變成另一個人,就騙了過去”

符秀媚說:“孫悟空的那一套你全學會了。”

邢毓嵐說:“如是孫悟空就好了,這都是日本鬼子逼出來的?!?

這時,村子里犬聲大作,又響起了“呯,呯”的槍聲。

邢毓嵐說:“不好了,可能是黑三追來了。”

符和堂沉著地說:“毓嵐,你和秀媚、愛珍趕快躲進密房?!?

符秀媚慌張地說:“阿公,阿婆,你倆……”

符和堂說:“阿公是民間醫生,怕什么?”

邢毓嵐說:“萬一……”

符和堂滿不在乎地說:“孔明擺空城計,還得有人掃地看門,要是大家都跑了,黑三豈不是挖地三尺找人,不用講那么多了,快進去!”

邢毓嵐和符秀媚、符愛珍鉆進密房。

符和堂按了一下機關,墻壁又恢復了原狀,然后朝正廳走去。

下吳大婆則進入廚房。

這時,張甲、王乙及幾個自衛兵在黑三的帶領下,殺氣騰騰地闖了進來。

黑三問下吳大婆:“下吳大婆,你看見一個共產婆進來了嗎?”

下吳大婆搖搖頭,說:“沒看見!”

黑三一下子揪住下吳大婆的衣襟:“是不是你把她藏起來了?”

下吳大婆白了黑三一眼,說:“沒見就是沒見,你的話也太多了!”

“你們不信,就搜吧!”從正廳里傳出符和堂的聲音。

黑三拉著下吳大婆步入正廳,只見符和堂裹著毛巾,躺在一張長椅上睡覺。

黑三冷得上下牙正在打架,說:“大公,好久沒見,你好清閑呀!”

符和堂起身,不冷不熱地說:“是黑三隊長呀,久仰,久仰,你大駕光臨,老朽真是蓬壁生輝啊!”見他像落水雞,便對下吳大婆說:“老的,去房間拿我的衣服給隊長換換?!?

黑三擺擺手說:“不用了,本隊長跟著大日本皇軍出生入死,身上濕身上干,已經習以為常了?!闭f著不由一連打幾個噴嚏。

張甲、王乙及幾個自衛兵冷得受不了,便到廚房烤火去了。

正廳里只有黑三、下吳大婆、大公三個人。

這時黑三對符和堂說:“生人要生命,千斤力不如四兩命。大公不愧是江湖豪杰,既能說會道,又會修身養性?!?

下吳大婆說:“老的生病了。”

黑三說:“符大公是民間神醫,自己的病都治不了,還要在HK市、潭牛墟上開藥鋪掛招牌,標榜自已妙手回春?這牛皮吹得太大了吧!”

下吳大婆聽了黑三的話后說:“隊長,凡是人總會有頭痛頭熱的時候,要說沒生病的,只有一個。”

黑三問:“哪一個?”

下吳大婆說:“就是立在村路口的那個石狗公!”

黑三學著日本人的腔調:“你的,敢罵我?巴嘎雅路……”說著撥出腰間的盒子槍。

聽到罵聲,張甲從廚房走了出來,他趕忙攔住黑三,說:“隊長,好男不跟女斗,老人的話像小孩子放的屁,何必動肝火?”

王乙也從廚房走了出來,勸黑三說:“是呀,是呀,鄉里鄉鄰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山水總有相逢的時候呀!”

見黑三發火了,好漢不吃眼前虧,符和堂忙起身將下吳大婆拉在一旁,說:“老的,人家不大也不小,畢竟是個隊長,要尊重人家。煲藥去?!苯又謱谌f:“隊長,當年你得的那種病,是老朽用祖傳秘方幫你治好的,你全忘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原諒老朽教妻無方吧?!?

下吳大婆走出正廳,到廚房煲藥去了。

黑三還憋著一肚子氣,又一連打幾個噴嚏。張甲勸黑三說:“滴水之恩,應當涌泉相報?!?

黑三白了張甲一眼:“這里我是老大,還是你是老大?用得著你來多嘴多舌?”

張甲說:“大人不記小人過,小的多嘴了。”

黑三說:“大公,聽說你的兩位孫女從泰國回來了,人呢?”

符和堂說:“她們走親戚去了。”

黑三坐下,蹺起二郎腿,說:“我要等她們回來,看看是不是那天我在路上遇上的那姐妹倆?!狈吞谜f:“親戚那邊唱大戲,她們看戲今天不回來了?!?

黑三“嘿,嘿”地干笑兩聲,說:“那本隊長就等到明天。”

符和堂說:“黑三隊長,你渾身已濕透,就不怕感冒?”

黑三說:“本隊長跟著大日本皇軍死都不怕,還怕感冒?”

張甲、王乙看見黑三還在渾身發抖,不由掩口而笑。

黑三盯了他們一眼:“笑什么呀笑?有什么好笑的,你們沒有冷過嗎?”

張甲悄悄地對黑三說:“隊長,你忘正事了?!?

黑三一愣,說:“什么正事?”

張甲說:“小島太君不是叫你來帶大公去給他看病的嗎?”

黑三一下清醒過來了,他跳了起來:“是呀,是呀,我怎么一發火啥都忘了呢?”他的臉一下從陰轉晴,笑嘻嘻地對符和堂說:“大公,小島太君有請。”

符和堂冷淡地問:“小島太君請我干啥呀?請我喝酒嗎?”

黑三說:“不,不,請你給他看病。”

符和堂說:“日本軍醫多得很,小島太君怎會看上我這個村野郎中?”

黑三說討好地說:“你都在HK市行醫多年了,沒有三兩下,能在HK市站得住腳嗎!小島太君請你,說明看得起你?!?

符和堂一看到黑三那副奴才相,心生厭惡,嘲諷地說;“你剛才不是說我吹牛皮嗎?現在又說我有三兩下,翻是鑼,覆是鼓,兩塊唇怎樣翻都對。你另請高明吧!我看不起日本人的病?!?

黑三一聽,原來堆笑的臉一下黑了起來,喝道:“看得起也得看,看不起也得看,這是小島太君的如山軍令。斧子打鑿,鑿下柴。不由得你,不管三七二十一,馬上跟我走。”

符和堂說:“你不是要等我的孫女嗎?”

黑三連忙說:“不等了,不等了?!?

下吳大婆一聽,端著藥從廚房走了出來,對符和堂說:“老的,喝藥呀……”

黑三揮手大聲說:“還吃什么藥呀,走!”

張甲:“隊長,還是讓大公喝完藥再走吧!”

符和堂對張甲說:“張老弟,關公出陣,曹操溫了一碗酒叫他喝。關公說,等我拿上將首級回來再喝。結果呢,關公旗開得勝,回來時,酒還暖著呢?!苯又謱ο聟谴笃耪f:“老的,孔明擺空城計還得有人掃地看城門。藥,等我回來再喝吧。”說著順手拿起一個鐵皮制成的小箱子,跟著黑三出門了。

符和堂被黑三帶走了,急得下吳大婆像熱鍋上的螞蟻,她抬腿,準備跟后去探聽虛實,這時耳邊響起剛才符和堂臨走時說的話:“孔明擺空城計還得有人掃地看城門?!毕氲竭@里,下吳大婆只好退了回來。

這時,邢毓嵐按一下暗房開關,移動洞門,從密房中鉆了出來,符秀媚、符愛珍也跟著鉆了出來,下吳大婆連忙走過去,低聲地說:“再躲一躲,快回去!”

符秀媚問:“阿婆,黑三不是走了嗎?”

下吳大婆說:“自衛隊現在也詭計多端了,也學日本鬼子的‘羊落屎’,一批人走了,隔不多久,又來了一批。我們不得不防呀!”

邢毓嵐問:“大公呢?”

下吳大婆說:“黑三把他帶走了。”

符秀媚擔心地說:“黑三心狠手辣,會不會對阿公下毒手?”

邢毓嵐從下吳大婆口中得知黑三把符和堂帶去的目的是給小島看病時,邢毓嵐更是心中有數了。她對符秀媚等人說:“不用擔心,利刀不殺近身人。小島既然請大公去給他看病,說明小島的病不輕了,這樣更不會對大公怎么樣?!?

邢毓嵐的分析入木三分,但分析歸分析,事實歸事實呀。為此,下吳大婆仍然擔心,她說:“賊有良心,狗不吃屎。日本鬼子孬過蛇,阿公難躲這大難了,我真的發愁呀!”

符秀媚也說:“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阿公真的有三長兩短,我們一家人怎么辦呀!”

聽符秀媚這么一說,邢毓嵐真的犯愁起來,她想,符和堂是為了救她才把黑三引開的,萬一符和堂真的讓鬼子殺害了,她邢毓嵐可怎么向組織交待呀!想到這里,她決定到升谷坡機場去探個究竟。她說:“我闖鬼子據點去,打聽打聽,再想辦法?!?

下吳大婆攔住了邢毓嵐,說:“阿公已是一把老骨頭了,你不要為了他去冒那么大的險,你現在是代隊長了,責任重大呀,你的命比大公的值錢。”

邢毓嵐說:“大娘,就是火海刀山龍潭虎穴我也要闖一闖。大公的生死安危,儂不能袖手旁觀?!?

符秀媚說:“嵐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符愛珍說:“我也要去!”

下吳大婆對符愛珍說:“儂還小,人多目標大,不好?!?

邢毓嵐對符秀媚、符愛珍說:“你姐妹倆留在家,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符秀媚對符愛珍說:“阿珍留在家,我做嵐姐的搭檔?!?

下吳大婆問:“什么搭檔?”

符秀媚說:“阿婆不是常說嵐姐會搖身一變嗎?儂也學一學?!?

邢毓嵐高興地說:“好呀,有個人陪伴更好,秀媚,咱們就來個搖身一變。”

雨過天晴,天邊掛起了一條五彩繽紛的彩虹,好看極了。

卻說黑三押著符和堂來到升谷坡日軍機場指揮塔辦公室二樓,卻沒有看見小島,站崗的哨兵告訴黑三說,小島和張孝日已經在指揮塔三樓寢室等候了。黑三一聽,又急忙將符和堂帶到小島的寢室。

一個傳令兵跑上三樓來:“報告長官,黑三隊長帶郎中到!”

小島說:“進來?!?

這時張孝日對小島說:“小島兄,你有客人,我告辭了。”

小島說:“急什么呀,坐下坐下,我還要你來當翻譯呢?!?

張孝日只好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拿起一張報紙看了起來。

黑三帶著符和堂上樓梯后進來。

黑三說:“報告太君,你要找的郎中小的給你帶來了?!?

小島示意黑三下去。黑三悻悻地下去了。

小島用那雙賊眼上下打量符和堂一番,覺得這個老頭好臉熟,好像在哪見過?哦,想起來了,這個老頭就是山崛村的符和堂。于是,他故裝十分熱情地用日本話說:“原來是老先生呀,我們見過面,那天在你的村子里,你的,大膽大膽的說話,你的,還安葬了我的死難弟兄,給我印象大大的深,想不到你還是個遠近聞名的民間神醫?”本來,小島是可以講閩南話,但他是故意讓張孝日翻譯。

符和堂不知道小島咕嚕什么,好像鴨子聽雷。

這時,小島用日本話對張孝日說:“張君,你用海南話翻譯一下?!?

張孝日只好照辦。

符和堂聽后,不瘟不火地說:“太君好記性,還記得我這個無名小卒,我不是神醫,只是一個對癥下藥的鄉下郎中,用你們日本人的話說是閹狗醫生。”

小島笑吟吟地說:“幽默,幽默,氣度不凡,坐,坐,坐!”說著用手作請坐的恣勢。

符和堂說:“在自己的土地上,用不著小島先生吩咐,老朽會堂堂正正地坐的!”說著,大大方方地坐下。

本來,張孝日小時候曾隨父親到符和堂家玩過,認識符和堂,但隨著他的遠走他鄉,時過境遷,轉眼間成了老人的符和堂確實讓他認不出來,他沒有想到面前的這位老人就是符和堂。而符和堂更認不出張孝日了。看到符和堂穩如泰山的神態,張孝日覺得這個老人不一般,他倒了一杯富士山茶遞給符和堂,用海南話對符和堂說:“老先生,請喝日本富士山茶?!?

符和堂看了張孝日一眼,也用海南話說:“我只習慣喝鄉村的山泉,不習慣喝日本軍營的茶水?!?

小島對符和堂說:“老先生,我一貫以來對中醫不感興趣,要不是我這位老同學張君極力推薦我看中醫,我是不會讓你給我看病的!”張孝日又作了翻譯。

符和堂也不示弱:“小島先生,我這個人做事從來沒有勉強于人,要不是黑三隊長用槍口逼著我,我才不跨進你的門檻呢。小島先生既然不情愿,狗咬老鼠,我也不必多此一舉了,我回去啦。”說著欲起身。

實際上,小島是聽得懂符和堂的話的,但他卻故意裝聽不懂,他繼續讓張孝日在一旁進行翻譯。張孝日信以為真,翻譯了符和堂講話的內容。

小島聽罷,忙說:“老先生,開個玩笑,不要當真。入鄉隨俗,我相信你這個鄉下郎中,行了吧?!狈吞谜f:“你們日本皇軍的軍醫醫術高明,叫我這個村夫野老給你看病,豈不是有損日本人的尊嚴?”

小島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日本國旗,說:“哪里哪里!你看這日本國旗,一輪紅日,光照乾坤,表明大和民族有包容天地之雄心,天人合一,大大的尊嚴!”

張孝日翻譯了小島講話的內容。

符和堂鄙視地說:“小島先生,日本人偷梁換柱,歪曲了中國道家始祖老子天人合一的思想,你們所謂包容天下之雄心,要改一個字?!?

小島急問:“哪一個字?”符和堂說:“將‘雄’字改成‘野’字。”小島說:“在我們大日本人的詞典里‘雄心’和‘野心’是同義詞,是一樣的,你的,大大的不明白。”

張孝日將符和堂和小島的話翻譯一下。

符和堂說:“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涇渭不混,老朽心里大大的清楚?!?

小島說:“老先生,你一個鄉下人,怎也滿腹經綸,太讓人不可思議了?!?

符和堂自豪地說:“這有什么可奇怪的?文昌,文昌,意為偃武修文,即停止武備,修明文教,文運昌隆之意。文昌人歷來尊師重教,素興讀書之風,文化發達,人才輩出,曾有‘一里三進士’、‘七里八舉人’之輝煌。而像老朽這樣半桶水的人隨便在哪個鄉村都可找到一大摞。”

小島不滿地說:“難怪海南人那么難以接受大和文化?!?

符和堂說:“小島先生,你對海南人太不了解了,其實,海南人有大海般的心胸,坦率真誠。古代忠國勤王的君民,以博大的情懷接受了流放來海南的臣吏,并建起五公祠。文昌人飄洋過海謀生,凡是有海水的地方就有文昌人,應該說對所有的外來文明都是來之不拒的,只是對野蠻腐朽的東西才拒之門外,這就是中國人的秉性。”

小島一聽,臉色越變得鐵青起來。

張孝日一邊翻譯他倆的對話,覺得太精彩了,深被這個老大伯折服了,想不到一個鄉下老頭,講起話來頭頭是道,綿里藏針,文昌這地方真是藏龍臥虎??!看到場面有點僵,張孝日便對符和堂說:“老先生,時間不早了,該給小島君看病吧!”

這時候,小島卻用閩南話對符和堂說:“你們中國人不是很會診脈嗎?我要看診的準不準?!?

符和堂仍用海南話回敬:“小島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中醫講的是望、聞、問、切,診脈排在最后?!?

小島說:“那么復雜嗎?我來中國以后,怕冷又怕熱,夜間睡覺常流汗,小便渾濁不清呀。”

符和堂問:“你在日本時身體有過不適嗎?”小島回答說:“沒有?!?

符和堂給小島診脈。

符和堂一邊診脈一邊慢聲慢氣地說:“小島先生的寸、關、尺三部脈象不調和,關脈浮沉不定,中焦燥熱,腸胃痙阻,肝膽虛火上升,食而不知其味?!?

張孝日又一字一句地翻譯。

小島吃驚地問:“得的是什么???會不會是瘧疾?”

符和堂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小島先生,你本不該到中國來。”

小島奇異地問:“這跟生病有關?”符和堂:“當然有關,不過你得的不是瘧疾,只是水土不服罷了。”

小島瞪大眼睛:“大日本施以正道,誰敢不服?”

張孝日用日本話解釋說:“小島兄,老先生說,你得的是土氣病,就是不習慣這里的氣候和飲水,引起的疾病。”

小島說:“那是,那是,能治好嗎?”

張孝日說:“老先生,請對癥下藥吧!”

符和堂詼諧地說:“精神不運則愚,血脈不運則病。這病嘛,說好治也難治,這要看病人的配合程度?!?

小島問:“怎樣配合?”

符和堂說:“除了服藥以外,病人還要多積德行善,放寬心胸,忌動怒,以免虛火攻心,積惡成疾,病入膏肓,只有這樣才能上暢下通,藥到病除?!闭f著打開小箱子,從里面拿出幾粒藥丸,用紙包好后交給小島:“這是老朽用祖傳秘方制作的藥丸,療效很好,再服幾副中藥便康復如初了?!?

小島接過幾粒藥丸:“真的那么有效?”符和堂說:“中藥之秘在于泡制火候,配方適量,效不效,你試試一下就知了?!?

小島把一粒藥丸放進手心,欲吞服,又停了下來,只見他用閩南話大聲喊道:“黑三……”

正在二樓歇息的黑三急忙跑上樓來:“報告太君,有何吩咐?”

小島把一粒藥丸交給黑三:“你幫我試藥?!薄霸囁??”黑三的頭額上沁出一陣陣冷汗。

小島看見黑三的狼狽相,不由哈哈地笑起來:“黑三隊長,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對皇軍赤膽忠心嗎?怎么一粒小小的藥丸就難倒了你這個英雄好漢。中國不是有一個太監李蓮英嗎?他常常為慈禧太后試藥,那才叫做忠誠,你怎么連老祖宗都忘了呢?”

黑三驚得差點放白屎,說:“萬一這藥丸有……”

小島以命令的口氣道:“你試,還是不試?”

黑三忙說:“試,試!為了太君,我黑三豁出去了?!闭f著將拿著藥丸的手高高抬起,大有一口吞服的姿勢,可是藥丸到口時,他又停下來。只見他走到符和堂的面前說:“老不死的,算你狠,我黑三如果今天光榮了,太君也決不會放過你?!?

符和堂禁不止哈哈大笑起來,說:“想不到隊長原來是個膽小鬼!”

到了這個份上,黑三只好認命了,他心里想,日本人也太狠了,什么時候都讓我當替死鬼,一切都是命呀,這藥丸若真的有毒吃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啦。想到這里,黑三自個兒倒了一杯水,忐忑不安地將那粒藥丸吞下。剛一吞下,突然,黑三頭額上又沁出一陣陣冷汗,緊接著一陣抽筋,只見他“踉蹌”一下“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暈了過去。

張孝日見狀,心里暗暗高興,想不到這個惡棍會落得這個下場。他從心底里感謝面前這位老人給他出了一口氣。但同時也為這位老人的安全擔憂,一旦藥有毒,小島必將這位老人置于死地。他在盤算著如何救救這位老人。

這時,符和堂突然“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小島的臉刷地一下變了,他一只手撥出手槍,逼向符和堂,另一只手拉了一下傳鈴。

一個傳令兵進來:“報告長官,有何吩咐?”

小島說:“快叫惠子來?!?

小島惡狠狠地對符和堂說:“你竟敢殺我的得力助手,沒有了黑三,我寸步難行,就會影響升谷坡機場的建設,你知道嗎?你死了死了的?!?

這時,張孝日上推開了小島的槍,對小島說:“老同學,不必要對一個老頭子動肝火,說不定是黑三嚇暈了呢?”

小島想了想,收起了槍。

不一會,惠子背著藥箱急步進上三樓。

這時的黑三一動不動,似乎真的死了。

惠子立即對倒在地上的黑三實施搶救。

黑三醒來,慢慢地睜開眼睛。

惠子用日本話對小島說:“報告長官,隊長是驚嚇過度,火氣攻心,造成的間歇性暈眩,沒事的?!?

黑三望了望眾人,簡直不相信自已的眼睛:“我真的沒有被毒死?”

小島突然叫了一聲:“黑三!”

黑三神經質地站起來:“在!還要試藥?……”

小島忍不住也笑了:“一粒藥丸就把你嚇得魂不附體了,還在皇軍面前信誓旦旦,說什么可為皇軍赴湯蹈火,鞠躬盡瘁,全是假話。”

黑三滿臉通紅,狼狽地說:“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小島揮揮手,對黑三說:“你可以走了。”

黑三和惠子下樓。

黑三和惠子走后,小島對張孝日說:“張君老弟,黑三就是這德性,恨鐵不成鋼呀!”

張孝日說:“但他奴性十足呀!”

這時,符和堂故意客氣地對小島說:“小島先生,這下放心了吧!”

小島說:“老先生多慮了,這是大日本皇軍的軍規,皇軍每一個將領,其生命和你們祖上皇上一樣的重要?!?

符和堂冷嘲熱諷地說:“你們日本人對中國人總是處處存有戒備之心?!?

小島說:“中國不是有句老話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嗎?”

符和堂說:“前面還有一句話:害人之心不可有。小島先生斷章取義了?!?

小島說:“看來老先生不是等閑之輩。我如服老先生的藥有效,想請老先生當我的貼身醫生?!狈吞眯钠綒忪o地說:“三國時神醫華佗,曹操想請他當私人醫生,華佗說,我要為天下百姓救死扶傷,怎么只能給你一個人治病呢!華佗心懷天下,老朽以之為楷模。”符和堂說著拿起藥箱,欲下樓。

張孝日對符和堂說:“老先生,請留步,你還沒有給小島先生開藥方呢?”

符和堂說:“老朽改了主意,不開藥方了。”

突然,小島撥出指揮刀,架在符和堂的脖子上:“別拿皇軍的生命來開玩笑,我一刀下去,你想開藥方也開不成了?!?

符和堂視死如歸:“哈哈哈……”

小島說:“死到臨頭,你還笑?”

符和堂說:“砍頭都如風吹帽,老朽已經是人到七十古來稀了,還怕死?”

張孝日上前去,勸小島道:“小島兄,你不是常說,中日親善嗎?何必動肝火。”

張孝日又用海南話對符和堂說:“老先生,醫生以治病救人為天職,既然小島兄信得過你,你就效勞一下吧!”

小島收起指揮刀。

符和堂給小島開中藥處方。開好后交給小島。

小島看了中藥處方,突然又想起勞工的瘧疾來,他試探著對符和堂說:“老先生,中藥對瘧疾之類也有效力吧?”

符和堂說:“當然有!但要以防為主,老朽有幾味中草藥可是預防瘧疾的特效藥。瘧疾病傳染起來的后果是不堪設想的,說不定哪一天誰都跑不掉!”

小島一聽,驚得目瞪口呆。說:“老先生,不瞞你說,機場已經有不少勞工患上瘧疾病了,皇軍想請老先生幫個忙?!?

符和堂說:“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老朽雖然不是正規的醫生,但郎中也是土醫生,應盡人道義務?!?

小島笑著說:“老先生能為勞工看病也是在幫我呀,輕財重義,難能可貴?!?

符和堂說:“舉手之勞!沒有四兩鐵,哪敢打大刀!”

小島說:“需要時會叫你!”

符和堂說:“可以?!闭f著下樓去了。

望著符和堂的背影,小島對張孝日說:“一個閹狗醫生都滿肚墨水,鋒芒畢露,何況那些共產黨人了。”說著又自言自語地說:“符和堂,符和堂!我總算領教你了!”接著又對張孝日說:“張君老弟,不能小看海南人呀,跟高人過招也是一種樂趣!”

“符和堂!”張孝日一聽,似晴天霹靂,這不就是符秀媚的阿公嗎?怎么剛才沒認出來呀,他十分后悔自己的草率,于是他借故方便快步下了樓。

張孝日下了樓,卻沒見符和堂的蹤影,他很納悶:人去哪了呀!

這時黑三和幾個自衛兵把張孝日的行李送來了,黑三厚著臉皮用海南話對張孝日說:“張先生,你的行李我給你送來了。看在老鄉的面上,希望你在小島面前多美言我幾句?!?

張孝日沒好氣地說:“你把我打得遍體磷傷,還好有意思叫我幫你說好話,真是皮厚不死人。”

黑三厚顏無恥地說:“這叫做不打不相識,若早知你是小島太君的同學,我早就用轎抬著你到據點了。張先生,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呀?”

張孝日說:“這個用不著你多問?!?

“該問的還是要問,隊長熟土熟地的,說不定還有需要幫忙的時候?!辈恢裁磿r候小島也下樓來了。

張孝日說:“我剛回來還沒到老家,叔叔都不知道我回來,你們就別管我了?!闭f著拿起行李就要走。

小島攔住張孝日,說:“不管不行,剛才符和堂不是見到你當我的翻譯了嗎?他會告訴那些共產黨的,在共產黨的心目中你是漢奸,他們會放過你嗎?”

黑三也說:“共產黨也罵我是漢奸,千方百計想干掉我。我每夜都做噩夢。”

兩人這么一說,倒把張孝日給嚇住了,他對共產黨也沒有多少了解,但他想不到的是小島剛才叫他做一回翻譯,目的是想構成他當漢奸的事實,原來小島是有預謀的,這個人也太陰險了,已經不是大學同學時的小島了。他一時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這時,小島對黑三說:“隊長,你將我的老同學安排照顧好,就讓他住在這里吧,在我眼皮下百分之百的安全。”

事已到此,張孝日也只好唯命是從了。

正好這時候,白六仔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黑三便把安排照顧張孝日的事交給白六仔了。

符和堂閃眼間不見了,他去哪了呀?原來,他去看海北四了。

符和堂來到日軍炮樓低洼處一間平房瓦屋處,大聲喊道:“阿四,阿四。”聽到喊聲,坡頭嫂從房子里出來,見是符和堂,驚喜地問:“大公,你怎么進來的?”

符和堂說:“日本鬼子請我看病來了。你還好嗎?”

坡頭嫂說:“好個屁,瞎子只比死好一點?!?

符和堂問:“阿四呢?她去哪了?”

坡頭嫂把符和堂帶進一間平房瓦屋門口,說:“在這里。”

符和堂輕輕地推開門進來:“阿四,阿四?!?

坡頭嫂也進來,對海北四說:“阿四,大公來看你了?!?

海北四頭上綁著毛巾,疲乏地起身,有氣無力地問:“誰呀?”突然她發現是符和堂,不由又驚又喜:“阿公怎么來了?”

符和堂關切地問:“阿四,你病了?”

海北四刷地眼淚流了下來,然后哭著往床上一指。

符和堂往床上一看,只見躺在襁褓里的嬰兒正嚅動著小嘴。

符和堂吃驚地問:“你生小孩了?什么時候生的?是誰的種?”

海北四淚如雨下,痛苦地說:“還用問嗎?都好幾個月了,是小島的孬種?!?

這是符和堂做夢也想不到的,怎么會這樣呢?他責怪海北四說:“你為什么不早說,讓我給你打胎藥?!?

海北四傷心地說:“都無法和你見面呀!”

符和堂嘆了聲:“你真是!”

海北四說:“人生子,咱也生子,人生的是子,咱生的是日本鬼子。但這個孩子臉色像紅桃,眼睛黑溜溜的,逗人喜愛。捏又不舍得捏死她?!?

符和堂說:“難怪上次你托坡頭嫂探聽消息,原來是如此。孩子是無辜的,千萬不要做傷陰宮的事?!?

坡頭嫂對海北四說:“錢歸錢室,子歸窮人。孩子也是你心頭上的一塊肉。日本鬼子不殺你就算命大了?!逼骂^嫂接著對大公說:“大公,抓來這里的婦女,個個都被日本鬼子強奸,又不做避孕,不少人懷孕,都被日本鬼子殺死了。阿四如果懷的不是小島的種,恐怕你今天都見不到她了。”

符和堂聽了,說:“命大過天,能活下來命就貴器?!?

這時,海北四對符和堂說:“大公,你抱去送人吧?!?

符和堂說:“這么小,又是鬼子的種,誰要呀!”

海北四擦了擦眼淚,說:“既然這樣,我就養吧。大公,你千萬要幫儂保密,不要讓道崖哥知道,太對不起他了。”

符和堂說:“好吧!這不是你的錯!”

海北四問符和堂:“阿公,秀媚和愛珍在泰國生活不是好好的嗎,為什么要回來呀?”

符和堂回答說:“這是萬不得己呀,我兒子和兒媳婦開的火鋸廠被日本浪人用火燒了,氣仕和若珠救火時葬身火海了,秀媚懷疑是張懷仁的公子勾結日本浪人所為,但是不是如此還要等道崖到警方核實才清楚。秀媚和愛珍無家可歸,只能回來了。”

海北四一聽,心情永久不能平靜,她安慰符和堂說:“大公,事到如此,也只能認命了。不過兩個孫女回到你的身邊,也是因禍得福了。”

這時外面響起一陣哨聲。

海北四對符和堂說:“阿公,你走吧,鬼子開飯的時間到了?!?

符和堂只好懷著沉重的心情走出炮樓重地。

符和堂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剛才與小島交鋒的一幕,想起海北四的不幸遭遇,百感交集,更加激起對日本鬼子的仇恨。他回過頭,突然看見不遠處有兩個人好像在跟蹤他,于是,他加快了腳步,但后面兩個人也在加快腳步。

正是:風雨如晦逢亂世,殃及無辜混血女。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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