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戰(zhàn)的身體在急速下墜。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夾雜著碎石滾落的回響。意識如同被撕裂的綢緞,在毀滅的狂暴與殘存的人性間劇烈搖擺。
劫滅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瘋狂侵蝕著他最后的清明。那冰冷的毀滅欲望叫囂著,要將他徹底吞噬,化為只知殺戮的兵器。
但蘇婉墜落前那凄美的笑顏,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釘入他的靈魂深處。
“等我...”
這兩個字,比萬千雷霆更震耳欲聾。
“啊——!!!”凌戰(zhàn)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雙手死死抓住頭顱,指甲深陷皮肉。皮膚表面的血色紋路瘋狂蠕動,如同活物般爭奪著這具軀殼的控制權。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深淵底部彌漫的陰冷死氣已撲面而來。
就在他即將砸落地面的剎那——
嗡!
周身繚繞的血色霧氣猛然爆發(fā),形成一道緩沖。轟然巨響中,凌戰(zhàn)重重砸入一片漆黑泥沼,濺起漫天腐葉與污水。
“咳...咳咳...”他掙扎著從泥沼中爬起,渾身劇痛,但更可怕的是腦海中那無止境的廝殺。
劫滅的意志如同萬千根針,刺入他的識海。
“放棄抵抗...擁抱毀滅...”古老而冰冷的意念回蕩。
“不...”凌戰(zhàn)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摳入地面泥土,“我...是凌戰(zhàn)...”
“可笑...螻蟻的執(zhí)著...”劫滅意志冷笑,“你的身體...你的靈魂...早已屬于劫滅...”
更加狂暴的毀滅能量自劍柄涌入體內,撕裂著他的經脈,沖刷著他的意志。凌戰(zhàn)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撐爆,皮膚表面開始滲出血珠。
就在他即將徹底迷失的瞬間——
胸口一枚不起眼的冰藍色吊墜,突然散發(fā)出微弱光芒。
那是蘇婉偷偷系在他頸間的護身符,用她本命冰魄凝練而成,原本是為了壓制他體內偶爾躁動的九幽寒煞。
此刻,這微弱的冰藍光芒,卻成了無盡黑暗中的唯一燈塔。
“凌戰(zhàn)...守住本心...”恍惚間,蘇婉輕柔的耳語似乎就在耳邊。
冰藍光芒雖弱,卻異常堅韌,如同最纖細卻最牢固的絲線,牢牢系住他即將潰散的意識。
“婉兒...”凌戰(zhàn)眼中血色稍褪,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明。
他意識到,必須立刻壓制劫滅的力量,否則就算不被控制,也會被這恐怖能量撐爆身體!
他強行盤膝坐下,不顧周身劇痛,運轉起基礎功法,試圖引導體內狂暴的能量。
但這無異于螳臂當車。劫滅的力量如同洪荒猛獸,根本不是他現在能駕馭的。
“噗——”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凌戰(zhàn)的氣息迅速萎靡。
就在此時——
“嘖嘖嘖...多少年了,終于又有人來了...”一個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突兀地在死寂的谷底響起。
凌戰(zhàn)猛地抬頭,劫滅劍柄血光大盛,瞬間鎖定某個方向。
只見不遠處的一塊黑色巨石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個披著破爛黑袍的老者,頭發(fā)灰白雜亂,面容干枯如同樹皮,唯有一雙眼睛,異常明亮,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凌戰(zhàn)。
更令人心悸的是,老者的瞳孔深處,隱約可見一抹極淡的血色,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
“劫滅之力...沒想到這把兇兵,竟落在了你這娃娃手里。”老者嘖嘖稱奇,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滄桑,“更沒想到,你居然還沒被它徹底吞噬。”
凌戰(zhàn)警惕地盯著對方,劫滅劍柄嗡鳴,血色劍罡吞吐不定:“你是誰?”
“我?”老者笑了笑,露出稀疏的黃牙,“一個被困在這葬魂谷底等死的老家伙罷了。”
他輕輕一躍,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落在凌戰(zhàn)前方數丈處,完全無視那令人心悸的毀滅劍罡。
“不過,娃娃,你現在的狀態(tài)可不太妙。”老者瞇著眼,“劫滅的反噬可不是開玩笑的。憑你那點微末修為,再加上這枚小護身符...”
他的目光在凌戰(zhàn)胸口的冰藍吊墜上停留一瞬:“...最多再撐一炷香。然后,砰——徹底變成只知殺戮的瘋子,或者直接爆體而亡。”
凌戰(zhàn)心中一凜,對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細。他咬牙道:“前輩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老者慢悠悠道,“只是無聊太久了,想看看熱鬧。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血色微微流轉:“我對你手上那截劍柄倒是很感興趣。做個交易如何?我教你暫時壓制反噬的法子,你...把劍柄借我看看?”
凌戰(zhàn)心中警鈴大作。這老者看似普通,但能在這絕地生存,絕非等閑。更何況,對方顯然也對劫滅有企圖。
但此刻,他已別無選擇。
感受到體內越來越狂暴的能量,凌戰(zhàn)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好!但若前輩有其他心思...”
他猛地握緊劍柄,血光暴漲:“...就算自爆,我也不會讓你得逞!”
老者哈哈大笑:“有膽色!放心,老頭子我還看不上你這娃娃的小命。”
他屈指一彈,一道血色流光沒入凌戰(zhàn)眉心。
凌戰(zhàn)身體一震,一股古老晦澀的信息涌入腦海。
“這是‘血煞封脈術’,專門用來暫時封印狂暴能量。”老者淡淡道,“能不能撐過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凌戰(zhàn)來不及多想,立刻按照法門運轉。
此法極為兇險,需以自身氣血為引,強行封鎖經脈穴竅。劇痛傳來,凌戰(zhàn)卻咬牙硬撐,引導著體內肆虐的劫滅之力匯入特定經脈,緩緩封印。
過程中,劫滅意志瘋狂反撲,卻被那冰藍吊墜的光芒死死抵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凌戰(zhàn)周身血霧漸漸內斂,皮膚表面的詭異紋路也淡去不少。雖然未能完全控制劫滅之力,但至少暫時壓制了反噬,保住了理智。
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色的濁氣,緩緩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老者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多謝前輩...”凌戰(zhàn)剛開口。
老者卻突然擺了擺手,打斷他:“先別謝。交易還沒完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截依舊散發(fā)著幽幽血光的劍柄之上。
與此同時,葬魂谷上方。
青云子臉色鐵青地捂著手腕,那道冰痕依舊散發(fā)著刺骨寒意,阻止著傷口愈合。
“影衛(wèi)...又是你們!”他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毒。
云溪長老護在深淵邊緣,臉色凝重地看著那懸浮的劫滅劍柄,又看向深不見底的谷底,最終嘆了口氣。
“所有弟子聽令,即刻退出演武場!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她沉聲下令,目光卻與青云子短暫交匯,彼此眼中都充滿了忌憚與算計。
石磊和柳青青紅著眼眶,死死盯著深淵。
“凌戰(zhàn)他...”柳青青聲音哽咽。
“他不會死的。”石磊拳頭緊握,指甲掐入肉中,“他一定能爬上來!”
而在所有人都未察覺的陰影中,一道模糊的黑影微微晃動,如同水波蕩漾,隨即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一句微不可查的低語,隨風消散:
“劫滅現世...亂局將起...小姐,您等待的時機...終于到了么...”
葬魂谷底。
凌戰(zhàn)緩緩站起身,雖然虛弱,但眼神已恢復清明。他緊緊握著劫滅劍柄,看向那神秘老者。
“前輩,交易完成。劍柄可否歸還?”
老者把玩著劍柄,眼中血色流轉越發(fā)明顯。他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癡迷的神色。
聽到凌戰(zhàn)的話,他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歸還?當然...”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老者那雙原本只是略帶血色的瞳孔,猛然爆發(fā)出滔天血光!瞳孔深處,各有一道細微的血色豎紋浮現、裂開!
剎那間,一雙冰冷、漠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血色重瞳,死死鎖定了凌戰(zhàn)!
比劫滅意志更加古老、更加蒼茫、更加恐怖的毀滅氣息,如同蘇醒的太古巨獸,轟然降臨!
“...等你死了,自然就還你了。”
老者沙啞的聲音,帶著無盡的貪婪與殺意,回蕩在死寂的谷底。
凌戰(zhàn)渾身汗毛倒豎,劫滅劍柄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警兆與...興奮的嗡鳴!
這看似行將就木的老者,才是葬魂谷底真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