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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圖紙會審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緊接著滾雷悶響,豆大的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噼啪作響,仿佛要將這沉寂的夜徹底掀翻。

也就在這時,軋鋼廠沖壓車間的方向,刺耳的警報聲劃破雨幕,一聲接著一聲,急促得令人心悸。

周青放下手中的工具,側耳聽了片刻,眉頭微蹙。

他住的西廂房離廠區不遠,這警報聲,正是3號機的故障信號。

他披上雨衣,推門而出,身影迅速融入了瓢潑大雨之中。

沖壓車間里,值班員老張急得滿頭大汗,正對著電話那頭嘶吼:“不行啊!重啟了好幾次,還是卡死!像是里頭有什么東西別住了!”

周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后,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

老張嚇了一跳,看清來人,才松了口氣:“小周,你還沒睡?正好,這3號機又犯病了,邪門得很!”

周青沒說話,只是走到3號機旁。

這臺老舊的沖壓機像一頭匍匐的鋼鐵巨獸,此刻正死寂般地停著,只有警報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

他借著昏暗的值班燈,翻開了掛在機身上的設備日志。

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故障與維修,而最近三天的記錄,都提到了一個詞:振動異常。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巴掌大小,形似老式收音機的黑色盒子,盒子上有一根短短的金屬探針。

這是他用空間里的微型探地雷達核心元件,偽裝改裝的便攜式測振儀,精度遠超這個時代任何設備。

將探針貼在機床導軌基座上,盒子上一個不起眼的數字屏瞬間亮起,一連串數據飛速刷新。

周青的目光凝固在一組數值上:導軌傾角偏移,0.3度。

一個足以讓整臺機器在高速運轉下崩毀的微小偏差。

同時,潤滑通道的壓力反饋幾乎為零,顯然是堵死了。

病根找到了。

若按常規流程,上報、等工程師、拆機檢查,至少要耽誤一個白天的生產。

周青不想那么麻煩。

他對一臉焦急的老張擺擺手,示意他去門口守著,別讓人進來。

老張雖然疑惑,但見周青一臉篤定,不知怎的就信了,點點頭,走到了車間門口。

車間內只剩下周青和這臺鋼鐵巨獸。

他沒有去動工具箱,而是將手伸進雨衣內側,像是要掏什么東西。

手再拿出來時,掌心已多了一片薄如蟬翼、卻閃爍著暗啞金屬光澤的墊片。

這是他用空間里預制的記憶高碳合金,按3號機導軌尺寸精確切割的,韌性和耐磨性遠超原廠的銅墊片。

他如最熟悉這臺機器的醫生,熟練地卸下基座的幾顆固定螺栓,用一根撬棍將沉重的導軌微微抬起一道縫隙,迅速抽出磨損嚴重的舊銅墊,塞入新的合金墊片。

接著,他用扳手在基座的微調螺母上,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幅度,精確地旋轉了三圈半。

最后,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細長的鋼絲,捅進潤滑油路口,輕輕一攪一通,一小股凝固的油泥被帶了出來。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過十分鐘。

他重新擰緊螺栓,對老張打了個手勢。

“重啟試試。”周青的聲音在機器的轟鳴預備聲中顯得異常平靜。

老張將信將疑地按下啟動按鈕。

警報聲戛然而止,那頭沉寂的鋼鐵巨獸發出一聲平穩而有力的低吼,指示燈轉為綠色,平穩地進入了運轉狀態。

那困擾了整個車間數月的“頑疾”,就這么悄無聲息地好了。

老張目瞪口呆,圍著機器轉了兩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早班,車間主任李愛國剛進車間,就發現氣氛不對。

往日里死氣沉沉的3號機,正歡快地吐出一件件合格的沖壓件,聲音順暢得像換了新機器。

他一把拉過老張,驚愕地問:“怎么回事?誰修好的?”

老張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埋頭清掃鐵屑的周青。

李愛國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拍了拍周青的肩膀:“小周,可以啊!這機器怎么好的?”

周青抬起頭,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指了指導軌基座:“昨夜順手調了調,可能是積了些灰,清掉就好了。”

“積灰?”李愛國半信半疑,但機器恢復正常是事實,他拍著周青的肩膀大力夸贊了幾句。

廠部,緊急技術協調會的氣氛卻壓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廠長鄭桐山手指敲著桌面,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一個個說,這個月的生產任務為什么又延誤了?責任在誰?”

技術科的老崔清了清嗓子,第一個站起來,指著報表上的一個數據:“廠長,主要問題還是在沖壓車間的3號機。那臺機器是老頑疾了,毛病不斷,我建議,徹底大修,停機五天,把所有零件都換一遍!”

“停五天?”鄭桐山臉色一沉,“上面的任務壓著,一天都停不起!五天?黃花菜都涼了!”

一直沉默的一車間老師傅,八級鉗工易中海沉聲道:“老設備,就這樣。靠的是經驗養著,不能下猛藥。平時多聽多看,勤保養,能用一天是一天。”他的話聽著有道理,卻也是最無用的廢話。

會議陷入僵局。

這時,廠長秘書小李快步走了進來,遞上一份報告,低聲在鄭桐山耳邊說:“廠長,這是沖壓車間的夜班值班記錄,上面提到,昨天夜里,臨時工周青曾接觸過3號機,之后機器恢復了正常。”

“周青?”老崔一聽就笑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一個掃地的臨時工,他懂什么機械?別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湊巧了。”

鄭桐山卻沒笑,他盯著記錄上的那一行字,抬頭問:“叫他來。”

周青被叫到會議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更有老崔那毫不掩飾的鄙夷。

沒等鄭桐山開口提問,周青主動從隨身的帆布工具包里,掏出一個卷成一卷的圖紙本,在會議桌上緩緩展開。

瞬間,滿室皆驚。

那是一頁手繪的圖紙,標題寫著《3號機導軌微調及潤滑系統優化方案》。

圖紙上,用鴨嘴筆和墨水繪制的機械結構圖,線條精準得堪比印刷品,每一個零件的比例都嚴絲合縫。

旁邊不僅用紅筆標注了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的傾角修正值,還畫出了全新的油路重構路徑,甚至還有一張復雜的應力分布模擬草圖。

這哪里是一個臨時工能畫出來的東西,就算是廠里最頂尖的工程師,也未必有這手功夫!

易中海離得最近,他下意識地接過圖紙,目光一寸寸掃過。

當他的手指停在圖紙一角一個名為“潤滑分流口”的微小設計上時,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設計,是在原有的主油路旁,分出一個極細的支路,專門對導軌磨損最嚴重的一點進行滴灌式潤滑。

這個方法,是他十年前還是一線鉗工時,為了解決這臺機器“愛吃油”的毛病,偷偷摸索出來的土辦法,是他壓箱底的絕活,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可是圖紙上,這個分流口的尺寸、角度,甚至比他當年憑經驗摸索的還要精準合理!

易中海的手不自覺地發起抖來,他抬起頭,聲音干澀地擠出幾個字:“你……你怎么知道這機器‘愛吃油’,還知道要從這里補?”

滿屋子的寂靜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青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收回圖紙,淡淡地回答:“聽聲音,看油漬,摸溫度。它病了,自然會說話。”

一句話,讓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老崔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鄭廠長的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說得好!”鄭桐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就按這張圖改!小周,你來負責!給你三天時間,試運行,如果成功,全廠推廣!”他轉向秘書,“馬上下個通知,臨時任命周青同志為廠技術協理,專門負責此次技術改造!”

易中海默默地看著這一切,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會議室。

他沒有回車間,而是徑直走向了廁所。

在隔間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周青”兩個字。

他死死地盯著這兩個字,眼神變幻莫測,最終,他將紙條撕得粉碎,扔進了水坑里。

轉身,他撥通了廠廣播室許大茂的電話。

“大茂啊,我是易中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那個院里的新鄰居,周青……幫我個忙,去人事科查查他進廠的政審材料,越細越好。”

當天深夜,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翻進了人事科檔案室的窗戶。

許大茂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在臨時工檔案里翻找著。

突然,窗外傳來巡邏民兵的咳嗽聲和腳步聲,嚇得他魂飛魄散,匆忙間只瞥了一眼周青的檔案封面,就狼狽地翻窗逃了出去。

盡管驚魂未定,他卻牢牢記下了一行關鍵信息:臨時工調令,發文單位——市機械工業局直派。

三天后,改造后的3號機連續72小時無故障運行,成品率奇跡般地提升了12%。

廠廣播站的早間新聞,準時響徹了整個廠區的上空:“茲通報,沖壓車間周青同志,勇于技術革新,成功解決3號機組長期生產頑疾,為我廠生產效率做出卓越貢獻,經廠委會研究決定,記大功一次,并予以物質獎勵……”

消息傳來,全廠嘩然。

食堂里,許大茂聽到廣播,臉色一黑,“哐當”一聲把搪瓷飯盒砸在了桌上。

車間二樓的窗前,易中海背著手,目光深沉地眺望著遠處西廂房的方向,那里是周青的住處。

他喃喃自語:“一個背景不簡單的外來戶,平時不爭不搶,卻專挑這種要命的活兒干……他到底圖什么?”

與此同時,西廂房內,周青正坐在桌前,在他無人可見的空間日志上寫下新的一行字:

“【金屬精加工】權限解鎖進度:17%——能量來源:易中海的‘震驚’,許大茂的‘嫉恨’,全廠工人的‘崇拜’。”

筆尖微微一頓,他翻開了日志的下一頁,上面是一張全新的圖紙,標題赫然是:《小型電機黑市流通渠道及改造可行性分析》。

窗外,廣播的聲音漸漸遠去,但它所掀起的波瀾,正順著下班的人潮,朝著那個名為南鑼鼓巷95號的四合院,洶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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