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來了……
- 染血的童謠
- 奔跑的犀牛216
- 3244字
- 2025-08-29 11:49:00
“小溪……”“回家吧。”“爸爸……有話想跟你說。”
父親的聲音。透過電流,低沉,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她久違的、屬于記憶里那個寬厚肩膀的疲憊。卻像一把冰錐,瞬間鑿穿了林溪的耳膜,直刺腦髓深處。
回家。
哪個家?是現在那個窗明幾凈、卻冰冷得如同樣板間的公寓?還是……那片早已淪為廢墟、浸透了血與謊言的舊廠區?
她握著手機,指關節繃得死白,冰冷的金屬外殼硌著掌心,幾乎要嵌進肉里。會議室里,老張和技術員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屏幕上,蘇澈用血畫就的那只巨大獨眼和那句“他也醒了!!!”還在散發著癲狂的氣息。
他也醒了。
他是誰?
是電話那頭,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恐怖話語的父親嗎?
“林顧問……”老張的聲音帶著極度的緊張和詢問。
林溪猛地抬手,制止了他。她對著手機,吸進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同樣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女兒的疲憊和茫然:
“……爸?你怎么了?聲音聽起來不太好。我在局里,還有點事……”
她在試探。用最拙劣的表演,試探電話那頭深淵的深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細微的電流雜音,像毒蛇在暗處游走。
然后,林國棟的聲音再次響起,那絲疲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甚至帶著點古怪笑意的溫和:“局里的事,先放放。回家來。就現在。爸爸……煮了你小時候最愛喝的糖水。”
糖水。
橘子味的糖水。和那些糖紙,同一個味道。
胃里猛地一陣翻攪。惡心得她想吐。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查到了哪里,知道了哪些東西被翻了出來。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掌控著一切。包括她的童年,她的喜好,她的……恐懼。
“好。”林溪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我馬上回來。”
電話掛斷。
忙音嘟嘟作響。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你不能去!”老張第一個反應過來,壓低聲音急道,“這明顯是……!”
“我知道。”林溪打斷他,眼神冷得嚇人,里面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壓成了堅冰,“搜查令下來了嗎?”
“剛批!隊伍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去你父親家!”
“讓他們按計劃行動。但在我到家之后五分鐘再動手。”林溪快速下令,語速快而清晰,“在我家周圍布控,監聽所有動靜。沒有我的信號,絕對不準靠近。”
“林溪!這太危險了!他可能——”
“他是我父親。”林溪看著他,眼神復雜了一瞬,隨即又化為冰冷的決絕,“至少,在真相大白前,他還是。”
她需要面對面。需要親耳聽他說。需要看著他的眼睛,確認那幅簡筆畫里巨大的、拿著染血扳手的黑影,到底是不是他。
也需要……給外面布控的同事,爭取最后確認證據的時間。
她轉身,抓起車鑰匙,大步向外走去。
“林溪!”老張在她身后低吼。
她沒有回頭。
——
車再一次駛入凌晨的街道。天色灰蒙,像一塊臟了的抹布。林溪開得很快,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卻無法甩脫那如影隨形的冰冷。
她的大腦在瘋狂運轉。簡筆畫。鍋爐房。威脅電話。血眼。蘇澈的警告。父親的那通電話……
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那個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男人。
如果真的是他……
那個午后。他推倒了蘇阿姨。他制造了“意外”。他用謊言和威脅,埋葬了真相,也埋葬了三個家庭的未來。
而蘇澈的復仇,陳望的瘋癲,都成了這場巨大悲劇可悲的注腳。
那通改變“規則”的電話……是他打的嗎?他用什么威脅了陳望?鍋爐房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車子駛入熟悉的小區。停在那棟單元樓下。
她抬頭,看向那個熟悉的窗口。窗簾拉著,透出溫暖的、鵝黃色的燈光。像每一個等待女兒歸家的尋常夜晚。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樓梯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和越來越響的心跳。
站在家門前,她看著那扇棕紅色的防盜門,手指微微顫抖。鑰匙插進鎖孔,冰涼的觸感。
轉動。
門開了。
一股溫暖香甜的氣息撲面而來——是橘子糖水的味道,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林國棟系著那條她很多年前給他買的、有些舊了的圍裙,正從廚房端著一個白瓷碗走出來,碗里冒著熱氣。
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不同,甚至眉眼間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只是臉色有些過于蒼白,眼下的烏青透露出疲憊。
“回來了?快,趁熱喝。”他將糖水放在客廳的茶幾上,語氣自然得仿佛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客廳的布置一如既往的整潔,甚至稱得上溫馨。沙發上扔著幾個柔軟的抱枕,電視柜上擺著他們的全家福。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溪站在玄關,沒有換鞋,也沒有往里走。她的目光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最后定格在父親臉上。
“爸。”她開口,聲音有些發緊,“你說有話要跟我說。”
林國棟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解下圍裙,搭在沙發扶手上,自己在單人沙發里坐了下來,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下說。站著干什么。”
林溪慢慢走過去,卻沒有坐他指定的位置,而是坐在了斜對面的沙發上,與他隔著一個茶幾的距離。
茶幾上,那碗糖水散發著甜膩的熱氣。
林國棟看著她,眼神里那種溫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沉重的審視。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小溪,你最近……是不是在查老廠區的那件事?”他開門見山,語氣里帶著一種疲憊的無奈。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知道了。
“嗯。”她應了一聲,沒有否認。
“為什么不肯讓它過去呢?”林國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真正的痛苦,“那是一場意外……一場讓所有人都痛苦的意外。這么多年了,為什么非要把它挖出來,讓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他的表演堪稱完美。一個被舊事困擾、心疼女兒的父親。
但林溪沒有錯過他放在膝蓋上、微微蜷縮起來的手指。
“真的是意外嗎?”她抬起眼,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劈開了那層溫情的偽裝。
林國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什么,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你這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冷意,“當然是意外!當年那么多人都調查過了……”
“陳望沒有覺得是意外。”林溪打斷他,語速加快,“他留下了一段錄音。記錄了當時的爭吵。還有……重物擊打的聲音。”
林國棟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蘇澈也不覺得是意外。”林溪步步緊逼,盯著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他恨了十年。他覺得真相被埋沒了。”
“那是他們胡思亂想!是小孩子被嚇壞了產生的錯覺!”林國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急躁的憤怒,“小溪!你是警察!你怎么能相信這些沒有根據的——”
“那這個呢?!”林溪猛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那張簡筆畫的照片,將屏幕狠狠懟到林國棟眼前!
屏幕上,三個手拉手的小人,那個巨大的、拿著染血扳手的模糊身影,像一道血腥的閃電,劈開了客廳里虛假的溫馨!
林國棟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個人猛地向后靠進沙發里,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到了!
他認得這幅畫!
“這是……這是什么鬼東西?!”他試圖厲聲呵斥,聲音卻不受控制地發顫,眼神慌亂地想要避開屏幕。
“陳望畫的。”林溪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像子彈射出去,“他說,‘他看見我們了’。”
她死死盯著父親劇烈變化的臉色,不錯過他任何一絲反應。
“那個‘他’,是誰,爸爸?”
林國棟的嘴唇哆嗦著,眼神瘋狂閃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被那雙畫面里的眼睛和那句血紅的字扼住了喉嚨。
溫暖的客廳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
甜膩的糖水熱氣還在裊裊上升。
卻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氣味。
林溪放在身側的手,悄悄按下了口袋里另一個手機的緊急發送鍵。
信號已經發出。
外面的同事,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蒼老、驚慌失措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疼得幾乎窒息。
真相的重量,原來如此殘忍。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問出最后一個問題。
忽然——
林國棟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里,所有的慌亂、恐懼、偽裝,在某一瞬間驟然褪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混合著絕望、嘲弄和一絲瘋狂解脫的平靜。
他甚至……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目光越過林溪,看向她身后的門口。
他用一種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足以讓林溪渾身血液凍結的聲音,喃喃地說:
“他來了……”
“……來不及了。”
砰!!!
一聲巨響!
客廳的窗戶玻璃轟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