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萬春
- 鳳尾銜珠
- 蘇萌萌兔
- 1042字
- 2025-08-27 08:30:33
雪落無聲
承光三十一年臘月,北疆草原一夜白頭。
歸雁臺前,雪絨花與真雪交疊,分不清哪片是花、哪片是天。
沈鳶披銀狐裘,立于碑側,指尖撫過碑上新刻的小字——
“萬春”。
那是她昨夜親手鑿下的最后一筆。
碑后,三萬六千四百一十二塊舊磚被重新壘砌,磚面無名,只以朱筆寫同一個字:
“春”。
大雪未停,驛騎至。
馬上仍是柳澈,鬢邊霜雪更重。
他捧一只漆匣,匣面無紋,只以紅線束緊。
匣內是一封詔書,卻非黃綾,而是素白。
詔書極簡:
“朕已安寢,天下付攝政王。
若王愿,可立國;若王倦,可歸北疆。
惟愿春雪長眠,山河無戰。”
落款處,是蕭凜生前最后一枚私璽——
“凜”字已缺半角,像被雪磨平。
沈鳶闔目,將詔書折作一方,放入懷中。
柳澈低聲:“百官候于京闕,愿奉王登極。”
沈鳶搖頭:“再等等。”
臘月初八,北疆大營再燃篝火。
阿阮十五歲,身量已齊沈鳶耳際。
她著素白勁裝,腰束赤絳,春雪刀橫于膝前,刀刃映火光,寒而不厲。
沈鳶以舊盔盛雪,覆于阿阮發頂——
“北疆無加冕,今日以雪為冠。”
阿阮抬手,指尖接雪,雪化水,水凝冰,冰作珠。
珠落刀脊,滾入火中,“嗤”地一聲,化作白霧。
霧起時,三軍齊跪,高呼:
“萬歲——”
呼聲滾過雪原,驚起寒鴉,也驚散天邊殘云。
臘月初十,草原深處忽起鼓聲。
鼓是舊鼓,皮面補過七次,卻仍能震碎霜雪。
鼓點三聲,一座新城破土——
“萬春”。
城以雪為基,以火為墻。
外廓三萬步,內城九千步,不設宮闕,只筑高臺。
臺上立碑,碑高九丈,無字,只嵌一枚白子——
那是蕭凜最后的天下,如今化作基石。
臺下掘井百口,井水甘冽,飲之如春。
沈鳶立于臺頂,俯瞰萬民。
萬民跪地,以雪覆額,口呼:
“春雪長眠,萬春長存!”
沈鳶抬手,聲音不高,卻隨風傳遍四野:
“自今日起,北疆自治,萬春自立。
無戰鼓,無刀兵,無饑寒。
若天下再起烽煙——”
她頓了頓,春雪刀出鞘三寸,寒光映雪:“
春雪自會醒來。”
臘月十八,萬春城第一場燈會。
千盞赤羽燈,萬盞雪燈,燈燈相接,照徹長夜。
沈鳶獨上高臺,取一壇老酒,灑向碑前。
酒香混雪氣,冷冽而暖。
她輕聲道:
“蕭凜,你欠我的雪,我已替天下收。
今日萬春,便是你還我的那場雪。”
言罷,以指尖蘸酒,在碑側寫下一行小字:
“山河故人,風雪同歸。
天下無戰,萬春長春。”
最后一筆落下,雪忽停,風忽靜。
天邊露出一線曙光,像一把新磨的刀,輕輕劃開長夜。
史書載:
“春雪元年,北疆王攝政,不即皇位,建萬春城,天下大治。
攝政王終身未嫁,唯攜一女,名阿阮。
阿阮及笄,攝政王傳刀,刀名春雪,刀鞘刻字:
‘萬春’。
后百年,萬春無兵戈,無饑饉,雪落即化,花開不敗。”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