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協同效應
- 十五年后的祭品
- 期待夢想的豬
- 2923字
- 2025-08-28 16:30:45
濱海和睦家私立醫院的走廊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金錢共同作用產生的、令人心安的氣息。劉峰的私人醫生趙啟明在他的辦公室里接待了陳默和小李。他五十歲上下,穿著熨帖的白大褂,表情管理得體,但眼神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劉總的意外去世,我們都很痛心。”趙醫生語氣沉痛,“他不僅是我的病人,某種程度上也是我的朋友。他的體檢報告顯示心臟都很健康,這次意外...太突然了。”
“我們正是為此而來,趙醫生。”陳默開門見山道,“想了解一下劉峰先生近期的身體狀況,特別是...精神心理狀態方面。我們聽說他去世前一段時間曾頻繁就醫。”
趙醫生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實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又將拳頭握緊:“這個...涉及到病人的隱私。”
“這涉及到一樁謀殺案的調查。”陳默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需要知道真相。”
趙醫生沉默了片刻,診室墻上的掛鐘滴答聲突然變得清晰可聞,他想起劉總每次離開時西裝下擺掃過真皮沙發發出的簌簌聲,想起那些藏在焦慮量表背后的、被刻意掩飾的亢奮眼神。
趙醫生嘆了口氣道:“好吧。劉總最近三個月,確實頻繁來找我。主訴是...嚴重的失眠和焦慮。”
“焦慮?”陳默捕捉到這個詞,“他有提到焦慮的原因嗎?”
“他說...”趙醫生斟酌著用詞,“睡不好,壓力大,公司上市在即。但作為醫生,我能感覺到那不只是工作壓力。他有幾次在診療中莫名流淚,提到‘報應’、‘躲不過’之類的話。我建議他去看心理醫生,但他非常抗拒,只要求我開一些強效的安眠藥。”
陳默和小李交換了一個眼神。張遠提到校友會相遇是在三個月前,時間點吻合。
“您給他開了什么藥?”
“起初是常規的唑吡坦。但他說效果不好,要求更強效的。我拒絕了,告訴他這類藥物有成癮性和風險。”趙醫生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他后來...似乎通過其他渠道弄到了他想要的藥。”
“您怎么知道?”
“大概一個月前,他來做例行檢查時,精神狀態很差,有輕微的口齒不清和手顫,這是鎮靜類藥物過量的跡象。我嚴肅地追問了他,他才承認自己在服用‘一些老朋友給的藥’,說是效果更好。”趙醫生臉上露出職業性的不贊同,“我警告了他,并給他抽了血做毒理篩查。結果顯示,他體內有**苯巴比妥**的成分。”
**苯巴比妥**。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擊中了陳默。林知瑤母親服用的安眠藥,張遠故事里暗示可能導致徐陽死亡的藥物,現在又出現在了劉峰體內。
“這是結果報告。”趙醫生從電腦里調出一份文件打印出來,遞給陳默,“濃度不高,未達到急性中毒標準,但證明他確實在服用這種藥物。我再次嚴厲警告了他,并且...”醫生猶豫了一下。
“并且什么?”
“并且我告訴他,苯巴比妥和酒精一起服用是極度危險的,會產生協同效應,嚴重抑制中樞神經和呼吸系統。他當時滿口答應會停藥...”趙醫生搖搖頭,“但現在看來,他顯然沒有聽勸。”
協同效應。酒精。
陳默立刻想起了劉峰死亡現場那瓶昂貴的麥卡倫威士忌和酒杯。蘇晚晴法醫的結論是氰化物通過酒精揮發產生毒氣致死。
但如果...不僅僅是氰化物呢?
“趙醫生,如果一個人同時服用了苯巴比妥,又喝了酒,再吸入低劑量的氰化物氣體,會怎么樣?”
趙醫生的臉色瞬間變了:“那將是...致命的疊加效應。苯巴比妥和酒精都會嚴重抑制呼吸中樞和心血管功能,大大降低身體對氰化物毒素的耐受性和代償能力。可能不需要很高濃度的氰化物,就能導致快速死亡。而且...”他深吸一口氣,“這種混合作用可能會讓死亡癥狀更接近急性心梗或呼吸衰竭,掩蓋氰化物的某些特征表現。”
審訊室里張遠的供詞在陳默腦中回響:“...我研究了他的習慣,設計了那個方案...”
張遠知道劉峰在服用苯巴比妥?他知道劉峰有睡前喝酒的習慣?所以他只需要計算好劑量,加入一點點氰化物,就能利用這種“協同效應”確保死亡,并且讓死亡看起來更“自然”?
或者...這仍然是巧合?
陳默感到案情再次翻轉。張遠的謀殺計劃,可能比他們想象的更加精密和狠毒,他巧妙地利用了劉峰自身的行為和藥物依賴。
“趙醫生,劉峰有沒有提到過,給他藥的那位‘老朋友’是誰?”
“沒有。他語焉不詳。”趙醫生搖頭,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不過...有一次他情緒特別低落的時候,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么話?”
“他說:‘十五年前畫下的句號,原來只是個省略號。’”趙醫生回憶道,“我問他什么意思,他搖搖頭不再說了。”
十五年前。句號。省略號。
陳默立刻道謝告辭,和小李快步離開醫院。
一上車,他立刻撥通了法醫蘇晚晴的電話。
“蘇法醫,立刻重新檢測劉峰的血液樣本!加做苯巴比妥及其代謝物的濃度檢測!”
電話那頭的蘇晚晴顯然有些意外:“苯巴比妥?為什么?...等等,如果是苯巴比妥和酒精協同,再加上氰化物...”她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聯,“我馬上做!如果有苯巴比妥,它可能會改變我們對氰化物致死劑量的判斷!”
剛掛斷電話,王曉雨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語氣興奮:
“頭兒!有重大發現!”王曉雨的語氣興奮中帶著一絲困惑,“我們重新梳理了徐陽自殺案發現場的原始物證清單。記錄顯示,當時在書桌上的一個金屬的小顏料盒(巴掌大小,里面有幾支常用油畫顏料)被作為普通遺物,在案發一周后由辦案民警歸還給了徐陽的母親。當時的移交記錄上有她老人家的簽字。”
“但蹊蹺的是,”王曉雨話鋒一轉,“我們剛剛嘗試聯系徐陽母親確認這個細節時,養老院的護工告訴我們,老太太近年的記憶力嚴重衰退,尤其是關于兒子去世那段時期的記憶,非常混亂且痛苦,很多細節都說不清了。護工說,她偶爾清醒時,會念叨一些關于‘盒子’、‘弄丟了’、‘對不起’之類的話,但無法組成完整信息。”
“更重要的是,”王曉雨的聲音壓低了,“護工提到,大概在一個月前,確實有一位自稱是徐陽中學老師的‘張先生’來探望過老太太。護工說,那位先生看起來很斯文,說是整理舊物時發現了些徐陽的遺物,特地送來。他走后,護工看到老太太房間里多了一個舊的金屬小盒子,但老太太情緒變得很不穩定,緊緊抓著那個盒子,不讓任何人碰,沒過多久那個盒子就不見了,護工也不知道是被收起來了還是怎么了。”
“盒子上有什么特征?”陳默立刻追問,心臟猛地一跳。
“我們立刻比對了當年的物證照片!”王曉雨語速加快,“照片放大后能看到,那個顏料盒的盒蓋內側,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簽,上面手寫著一個模糊的縮寫——‘L.Z.M’!”
林知瑤名字的縮寫。
陳默感到心臟猛地一沉。張遠的故事里,又一個細節被證實了。
一個月前?正是劉峰開始出現焦慮癥狀的時間點!
張遠在實施謀殺計劃前,不僅偽造了日記,還將這個可能藏著秘密的顏料盒,通過這種方式“歸還”了回去?他為什么要這么做?是為了刺激徐陽母親說出什么?還是為了...
陳默猛地踩下剎車,警車在路邊停下。
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
如果張遠的所有行動——偽造日記、謀殺劉峰、甚至“歸還”顏料盒——都不是單純的報復或陷害,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心策劃的“儀式”?一場旨在逼迫某個人現出原形,或者喚醒某個沉睡真相的儀式?
而他陳默和整個警隊,是否都成為了這個儀式中的一部分?
“回局里。”陳默的聲音沙啞,“立即重新提審張遠。這次,我們不問劉峰,不問日記。”
“我們只問他,一個月前為什么去見徐陽的母親,以及那個盒子里,到底裝著什么。”
夜色中的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卻照不亮每個人心中那片深藏的黑暗。陳默感到,他們正在接近一個巨大漩渦的中心,而那漩渦的源頭,遠在十五年之前,卻至今仍在吞噬著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