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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九鱗遺刻

石門之后,并非眾人想象中的堆滿珍寶的藏寶室,而是一個極盡簡約、甚至堪稱肅穆的巨大穹頂空間。

空氣凝滯了萬年,冰冷、干燥,沒有絲毫塵埃。四周的墻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鏡,上面刻滿了無比繁復、蘊含著某種規律的壁畫,保存得遠比門外那些清晰完整。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夜明珠般的礦物,散發出柔和而永恒的清冷光輝,將整個密室照亮。

而密室的正中央,是一個微微凸起的圓形石臺。石臺之上,一柄長劍靜默地矗立著。

那柄劍的造型,與門外壁畫上英雄所持的九色神劍一般無二!劍格寬闊,劍身修長,透著一股古樸威嚴的氣息。然而,與壁畫上流光溢彩、九色輝映的神器不同,眼前這柄真正的神劍,卻顯得黯淡、死寂,仿佛所有光華都已內斂或逝去。

厲淵止第一個大步跨入,他的目光如鷹隼般迅速掃過整個密室,最終牢牢鎖定在中央的神劍上。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抬起手,止住了身后有些躁動的隊員。

“掃描環境,分析能量讀數,檢查所有陷阱可能性。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那柄劍。”他的聲音冷靜而沉穩,沒有絲毫冒失。作為弒神部的統帥,他深知在未知的古跡中,任何一個疏忽都可能帶來毀滅性的后果。

隊員們立刻行動,各種探測儀器開始工作。葉知秋跟在眾人之后踏入密室,他的目光卻率先掃向四周的壁畫,那雙屬于學者的眼睛深處,翻滾著的是古老的、屬于龍族的冰冷記憶與刻骨仇恨。

“環境安全,能量讀數……近乎為零,像休眠了一樣。”“未發現任何機關陷阱能量反應。”

聽到報告,厲淵止才緩步上前,在距離石臺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仔細地、近乎貪婪地審視著那柄劍。他看到了劍身上那九色區域的劃分,也看到了那些區域上覆蓋著的、仿佛與劍身融為一體的鱗片狀物質。

張星等人此時則被墻壁上的壁畫完全吸引。

“部長!葉博士!你們看這些!”張星激動地招呼道。

壁畫清晰地記載了完整的史詩:第一幅,九龍亂世,人間焦土,無數先民跪伏于地,向一群身著古樸長袍、氣度不凡的古人領袖祈求。第二幅,領袖們匯聚于一座宏偉大殿中會談,身后是無數貢獻出智慧與力量的鑄劍師。第三幅,最為關鍵:描繪了鑄劍的過程。并非凡間爐火,而是在一座高聳的祭壇上,引下九天星辰之光淬煉劍胚;隨后,九位勇士獻上了九枚顏色各異的、巨大而閃耀的龍鱗和盛放在特殊器皿中的龍血,通過一個極其復雜的、結合了符文科技與能量引導的裝置,將鱗片的力量完美鑲嵌、熔煉于劍身之上。整個過程莊嚴肅穆,宛如一場宏大的儀式。第四幅,便是那位英雄持完整的九色神劍將黑龍封印的場景。壁畫一側的古文字赫然刻著劍名。最后一幅,英雄將神劍插入此間密室中央的石臺,周圍幾位領袖模樣的人正在施展某種法術,將神劍的力量與大地脈絡相連,完成最后的封印。

“九鱗神劍……原來它真正的名字是這個!”張星驚嘆道,“不是比喻,是真的用九條古龍的鱗片作為力量核心鑄造的!”

此時,一名隊員也發現了石臺基座上的石碑,上面刻滿了古老的龍文。

“部長,這里有文字!”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過去。葉知秋只是瞥了一眼,那些文字他自然認得,但他沉默不語。

厲淵止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柄仿佛沉睡的神劍,下令道:“全部掃描下來!一個字都不準漏!立刻傳回基地進行破譯!小心取下神劍,確保絕對安全!”

專業的考古機器人上前,用能量場小心翼翼地將神劍連同石臺一起整體包裹、固定,然后才將其緩緩拔出,放入特制的儲存箱中。在整個過程中,劍身毫無反應。

返回南極基地的過程順利無比。一回到那冰冷的地下堡壘,所有資源立刻向破譯龍文石碑傾斜。

數日后,結果出來了。

厲淵止坐在指揮椅上,看著屏幕上最終的破譯文本,目光深邃。葉知秋靜靜地站在一旁。

文本的前半部分,是古人的囑咐,印證了他們的猜測:“……此兵,乃集九龍之鱗,匯星辰之力,鑄就‘九鱗神劍’,威能無盡,然因果甚大。非至末世劫點,萬靈泣血之時,后人切勿啟封動用,慎之!慎之!”

而文本的后半部分,則提供了關鍵信息:“……然萬物皆有終時,龍鱗之力亦非永恒。若后世啟封而劍鋒已黯,非劍之過,乃時光流轉,鱗中精粹已散。欲重燃弒神之鋒,需尋‘薪柴’,引‘新火’。”

“‘新火’者,龍子純粹之力也。‘薪柴’者,非凡鐵,需為能承納龍血、亦能共鳴神劍之‘特殊血脈’。以此血脈為基,導龍子之力灌注,方可令劍胚重獲新生,九鱗之光方能再現。”

厲淵止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特殊血脈’……能共鳴神劍……”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葉知秋,“古人預見到了神劍會失效,所以留下了重鑄的方法。他們所說的‘特殊血脈’,并非指他們的后人,而是指……某種能與他們留下的‘劍胚’產生共鳴的特質?”

葉知秋推了推眼鏡,平靜地分析道:“古籍記載,楊久先輩在絕境中能發現并啟動‘成龍計劃’,其決斷力、意志力乃至基因序列,或許本身就與古人留下的某些‘遺產’有著我們尚未理解的隱秘聯系。他的克隆體,無疑是目前最符合‘特殊血脈’描述、且唯一能獲得的載體。而‘龍子之力’……”他的目光轉向實驗室深處那顆沉寂的黑色龍蛋,“……正是最純粹的‘新火’。”

厲淵止眼中閃過明悟的光芒,他明白了!

古人留下的神劍只是一個“劍胚”和“藍圖”,真正的力量需要新的龍力來點燃,而楊久的克隆體,就是那個能與劍胚共鳴、并作為龍力容器的“薪柴”!

“立刻執行!”厲淵止站起身,聲音冷靜而決絕,“將99號克隆體移送至孵化實驗室!調整最終孵化程序參數——我們的目標變更,不再是單純孵化龍子……”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我們要以龍子為火,以‘鑰匙’為柴,重燃九鱗神劍!”

實驗室再次忙碌起來,冰冷的指令下達。在層層防護之后,一具處于深度休眠狀態、面容與楊久一模一樣的克隆體被機械臂精準地放置在那顆黑色龍蛋面前,正對著那第99片有著石化跡象的鱗片。

就在最終指令即將下達的瞬間,葉知秋忽然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溫和,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厲部長,請稍等。”

厲淵止轉頭看向他,眉頭微蹙:“葉博士,還有什么問題?”

葉知秋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休眠的克隆體和那顆危險的龍蛋,語氣帶著學者特有的審慎:“部長,我們即將進行的,是一項前所未有的實驗。我們將古人重鑄神劍的理論與AI生物工程技術結合,試圖創造一個我們既渴望又恐懼的力量聚合體——‘梟’。”

他頓了頓,看向厲淵止,眼神坦誠:“但是,部長,我們真的做好完全掌控他的準備了嗎?前六次孵化失敗的教訓,四次實驗室重建的代價,無一不在提醒我們龍族力量的狂暴與不可控。一旦重鑄成功,‘梟’的力量將遠超以往任何實驗體。屆時,如果現有的控制手段失效……”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話中的意味讓控制室內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絲寒意。厲淵止的臉色也變得更加凝重,他承認葉知秋說得有道理。渴望力量不代表要盲目地制造一個無法控制的怪物。

“你有什么建議?”厲淵止沉聲問道。

“一個額外的、深層的保險措施。”葉知秋清晰地說道,“在啟動最終融合程序前,利用我們最精密的醫療機器人,在克隆體的主要關節韌帶、重要內臟器官壁以及脊柱神經叢附近,植入特制的微型龍言發聲器。”

他用手環調出設計圖:“這些發聲器將使用最新的生物相容性材料包裹,確保與組織完美融合,難以察覺和移除。它們平時完全休眠,不會對宿主產生任何影響。但一旦‘梟’的行為超出安全閾值,或者我們失去對他的控制,就可以遠程激活這些發聲器。”

“它們發出的特定龍言頻率,將能直接從物理層面干擾、抑制甚至暫時癱瘓其力量運行核心,為我們爭取寶貴的反應時間。這相當于在他力量的源泉上,安裝了一道最后的緊急制動閥。”

厲淵止盯著設計圖,沉默了片刻。這個提議冷酷而精密,充滿了對造物極度的不信任和控制欲,但這正是弒神部一貫的風格。多一道保險,總是好的。

“需要多久?”他問道。

“醫療機器人可以在十分鐘內完成全部微創植入手術,不會影響后續融合程序的任何時間節點。”葉知秋早有準備。

“批準執行。”厲淵止不再猶豫,下達了命令,“就按葉博士的方案辦。植入的龍言指令庫,由葉博士你親自負責編寫和加密。”

“明白。”葉知秋微微頷首,嘴角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極淡的弧度。他當然會“親自負責”,這其中可以做的文章太多了。或許,可以悄悄加入一兩個只有他才懂得真正含義的“特殊音節”?

很快,數臺纖細的醫療機械臂如同最頂尖的外科醫生,在克隆體身上進行了極其精密的微創手術,將數十個比沙粒還要細小的發聲器,埋藏在了力量運行的關鍵節點深處。

手術完成,所有創口在高效愈合劑的作用下瞬間復原,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最終融合程序,啟動!”厲淵止的聲音再次響起,斬釘截鐵。

這一次,程序設定的目標不再是孵化,而是引導與灌注。

那第99片鱗片仿佛感受到了面前這具軀體中蘊含的、某種奇特的共鳴,微微顫動起來,發出一股微弱的吸力。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克隆體的身體漸漸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生命能量與某種更深層的特質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流向龍蛋……

龍蛋內部,一聲沉悶、有力,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心跳聲,猛地響起!

咚!

位于南極基地另一端的“龍鱗工坊”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與孵化實驗室的生物感不同,這里充滿了冰冷的科技感。一個巨大的環形平臺上,懸浮著的正是那柄從成龍寺密室中取回的、光禿禿的九鱗神劍劍胚。此刻,它被無數高精度的機械臂和能量束牢牢固定在空中。

周圍,數十名技術人員和AI機器人在忙碌地工作著。平臺上,分門別類地放置著從之前八顆石化龍蛋以及第九顆活性龍蛋上,通過激光微刻技術采集下來的、細微卻蘊含著不同能量的鱗片樣本。它們顏色各異:白、赤、橙、黃、綠、青、藍、紫、黑,分別對應著龍生九子。

“納米鑲嵌單元準備就緒!”“龍血能量導管連接完成!”“劍胚能量場穩定,可以開始!”

厲淵止站在環形平臺外的觀察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葉知秋靜立一旁,目光深邃,誰也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開始執行‘重鱗’協議。”厲淵止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工坊內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命令下達,只見無數支無比纖細的納米機械臂如同擁有生命一般,精準地夾起那些微小的鱗片樣本,開始圍繞劍胚工作。它們并非簡單的粘貼,而是運用分子級別的操作,將這些本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龍鱗碎片,以其獨特的能量頻率為引導,嚴絲合縫地鑲嵌、熔接到劍胚表面那些早已黯淡的、對應的原有區域之上。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而精密,仿佛一場無聲的顯微外科手術。沒有古人引動的星辰之火,弒神部用的是人類科技文明的頂尖造詣——納米科技與能量場精準定位。

數個小時后,最后一片,也是最重要的一片——黑色龍鱗被鑲嵌完畢。

整個劍胚仿佛被覆蓋上了一層極薄的、色彩斑斕的馬賽克,雖然失去了古籍中描繪的渾然天成之感,卻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拼湊而成的科技感與力量感。

“龍血灌注準備!”項目主管高聲喊道。

專門用于輸送龍血的管道連接上了劍柄末端的接口。他們擁有的,只有來自龍神羽的、儲存了百年的第九黑龍之血。

“灌注開始!初始能量輸出5%!”

猩紅的龍血通過管道,緩緩注入劍胚之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血液流入劍身內部那復雜莫測的脈絡,首先流經的,便是剛剛鑲嵌完成的、位于劍格最近處的黑色鱗片區域。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陡然響起!

在所有人驚喜的注視下,那一片區域的黑色鱗片驟然亮起!仿佛沉睡萬年的黑龍驟然睜開了一絲眼縫,散發出深邃、幽暗、卻強大無匹的烏光!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吞噬一切的力量感,讓整個工坊的光線都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成功了!至少部分成功了!

然而,光芒也僅止于此。其余八種顏色的鱗片區域,依舊黯淡無光,死寂一片。任憑龍血如何流淌而過,它們就像無法被點亮的死電路,毫無反應。

厲淵止的眉頭緊緊皺起。

項目主管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證實了的預期響起:“報告部長!能量傳導確認!只有第九黑龍之血對應的黑色鱗片被成功激活!其余八色鱗片缺乏對應的同源龍血引導,無法產生共鳴和能量轉化!重鑄完成度……預計11.1%。目前神劍威力……未知,但肯定遠低于古籍記載。”

工坊內興奮的氣氛迅速冷卻下來。他們成功地用科技手段“修復”了劍身,卻無法復制那九種截然不同的龍力。這把劍,如今更像是一把擁有強大黑龍之力的單手劍,而非那柄足以封印古龍的、融合了九種力量的九鱗神劍。

厲淵止看著那把僅亮起九分之一、光芒幽暗的神劍,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孵化實驗室的方向,那里,一聲心跳之后,新的“火焰”正在孕育。

“足夠了。”他緩緩開口,聲音冷硬如鐵,“至少我們證明了路徑是對的。一把擁有部分神劍之力的武器,也比沒有強。將其收容,進行下一步測試。現在,我們的焦點,該回到那位即將誕生的‘持劍人’身上了。”

他的目光投向孵化實驗室,仿佛能穿透層層墻壁,看到那枚正在吸收楊久克隆體的黑色龍蛋。

咚!

那第二聲心跳,仿佛回應般,再次從遠方隱約傳來,更加有力,更加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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