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破屋內的死寂被林晚辭斬釘截鐵的命令打破,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小蕓被那不容置疑的語氣驚得渾身一顫,茫然又驚恐地看著她。
“回……回西南角?”小蕓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不……不行……青萍姐姐……尸體……還在那里,大嬤嬤……嬤嬤會殺了我們的……”
“想活命,就照我說的做!”林晚辭的聲音如同淬了烈焰的刀鋒,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現在,立刻!走!”
她不再看小蕓,目光飛快地掃過地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江硯舟。他左臂的傷口被老嬤用烈酒和草藥粗暴處理后,暫時止住了洶涌的血流,但纏繞的布條上依舊洇出大片暗紅的血漬,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將他獨自留在這危機四伏的冷宮廢墟,無異于讓他等死。但帶著他返回西南角?那更是自投羅網。
兩難ing……
林晚辭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劇痛讓她混沌的頭腦瞬間清醒。作為現在職場上的林總監,她突然想到那些高高在上、來視察的領導們,他們拿出自己的title,底下的員工裝得畢恭畢敬。
她猛地蹲下身,動作極其迅速地解開江硯舟腰間那條深紫色的、繡著繁復鸞鳳暗紋的宮絳,又飛快地將他頭上那支固定發髻的、鑲嵌著紫色寶石的云紋金簪拔了下來。這兩樣東西,是江硯舟身上最顯眼、最能標識他“貴妃”身份的物件。
“小蕓,幫我!”林晚辭低喝一聲,將金簪和宮絳塞進自己袖袋深處。她和小蕓合力,用盡全身力氣,將昏迷的江硯舟拖到破屋最深處、一堆坍塌的梁柱和瓦礫形成的、極其隱蔽的夾角陰影里。又扯過一些散落的、散發著霉味的破草席和碎布,將他嚴嚴實實地蓋住,只留下一個極其微小的縫隙透氣。林晚辭希望江硯舟不會被發現,如果被發現,也不用太擔心,畢竟他身上的貴妃物件能保證他的安全。
做完這一切,林晚辭已是滿頭大汗。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幾乎與廢墟融為一體的“包裹”,深吸一口氣,拉起還在發抖的小蕓:“走!”
兩人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幽影,再次鉆出冷宮廢墟,沿著來時那條狹窄濕滑的夾道,朝著西南角那片如同墳場般死寂的宮女住處潛行而去。夜風嗚咽,吹在汗濕的背上,帶來刺骨的寒意。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當她們悄無聲息地翻過那堵矮墻,重新回到西南角那個熟悉的院落時,天色已經微微泛起了魚肚白。灰蒙蒙的光線勾勒出院落的輪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青萍的尸體依舊躺在矮房門口不遠處的冰冷地面上,深藍色的宮裝被凝固的暗紅色血泊浸染了大半,在微光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那張曾經帶著溫順假笑的臉,此刻扭曲著,凝固著驚愕和不甘,在晨光熹微中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濃重的血腥味如同實質的幕布,籠罩著整個院落。
林晚辭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院落。沒有守衛,沒有其他人,難道是皇后的人還沒發現?!或者是已經被引開了?!
“快!”林晚辭壓低聲音,拉著小蕓,如同貍貓般迅速靠近青萍的尸體。她蹲下身,強忍著翻涌的惡心和恐懼,目光銳利地在青萍身上搜索。
衣襟、袖袋、腰間……她飛快地摸索著。冰冷的尸體觸感讓她指尖發麻。終于!在青萍貼身小衣的夾層里,她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小小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掏出來——是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用紅繩系著的、溫潤潔白的羊脂玉平安扣!玉質普通,但紅繩的系法卻有些特別,像是某種約定俗成的樣式……看起來那是真的……
就是它!私通的“信物”!
林晚辭的心臟狂跳!她迅速將玉扣揣入懷中。接著,她的目光落在青萍的右手上——那只手微微蜷曲著,指縫里似乎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泥土?!
西北角!廢棄兵器庫后面的死胡同!那里地面是暗紅色的黏土!
林晚辭眼中精光一閃!她立刻抓起青萍那只沾著泥土的手,用盡力氣,在她自己的脖頸傷口附近、衣襟上,狠狠地蹭了幾下!留下幾道帶著泥土痕跡的、掙扎般的抓痕!制造出搏斗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掃向院落角落那兩個半人高的粗陶水缸!她拉著小蕓,快步走到水缸邊,用破瓦罐舀起冰冷的、帶著腥味的積水,毫不猶豫地潑在自己和小蕓的臉上、身上!將沾染的血腥味和泥土痕跡盡可能沖洗掉!
“聽著!”林晚辭死死抓住小蕓冰冷顫抖的肩膀,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針,直刺入她的耳膜,“天快亮了!等下無論誰問起!就說你昨晚被我責罰,一直在屋里跪著!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聽見!青萍的死,跟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記住了嗎?!”
小蕓被林晚辭眼中那近乎瘋狂的決絕和冰冷嚇住,下意識地連連點頭,牙齒卻控制不住地打顫。
“現在回屋!跪著!”林晚辭一把將小蕓推進矮房,反手關上了門!她自己也迅速回到自己那間矮房,將門栓插好,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劇烈地喘息著。
時間在死寂和煎熬中緩慢爬行。東方天際的魚肚白漸漸染上了一層淡金色。院外開始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和宮人低低的交談聲。
突然!
一聲凄厲到破音的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啊——!死人啦!死人啦!”
是負責灑掃院落的粗使宮女,她發現了青萍的尸體。
瞬間,整個西南角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徹底炸開了鍋!驚呼聲、哭喊聲、雜亂的腳步聲、盔甲碰撞的金屬聲響……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
“怎么回事?!”
“天哪!是青萍姐姐!”
“快!快去稟報皇后娘娘!”
“封鎖院子!誰也不準離開!”
混亂的喧囂如同風暴般席卷了整個院落!林晚辭蜷縮在門后,聽著外面兵荒馬亂的動靜,心臟如同擂鼓般撞擊著胸腔。她強迫自己冷靜,豎起耳朵,捕捉著每一絲關鍵的信息。
“讓開!都讓開!”一個威嚴的男聲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是侍衛統領!
“大人!您看!青萍姑娘她……”一個宮女帶著哭腔的聲音。
“嘶……”侍衛統領似乎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傷口,好狠的手段!一刀斃命!等等……這是什么?”
林晚辭的心猛地一縮!發現了?!
“大人!您看青萍姑娘的手!”另一個侍衛的聲音響起,“她……她好像在抓什么東西?指甲縫里有泥!還有……她脖子上……有抓痕!”
“還有這個!”一個宮女驚呼道,“青萍姐姐懷里……好像掉出來個東西!”
來了!玉扣!
“拿過來!”侍衛統領的聲音陡然拔高!
短暫的沉默。接著是侍衛統領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低吼:“這……這是……趙老三的玉扣?!他娘留給他的那個?!怎么會……”
“趙老三?侍衛營那個小統領?”另一個侍衛的聲音充滿了驚疑,“他……他和青萍姑娘……”
“閉嘴!”侍衛統領厲聲呵斥,但聲音里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震動,“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封鎖消息!你!速去稟報皇后娘娘!你!帶人去侍衛營!把趙老三給我‘請’來!記住!要活的!”
“是!”侍衛們齊聲應道,腳步聲迅速遠去。
林晚辭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松弛了一瞬!成功了!玉扣被發現了!矛頭指向了那個姓趙的侍衛統領!
但她的心依舊懸在半空。皇后會信嗎?她會如何處置?
沒過多久,一陣更加沉重、帶著冰冷威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皇后娘娘駕到——!”
尖銳的唱喏聲如同冰錐刺破喧囂!整個院落瞬間死寂!所有宮人侍衛齊刷刷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晚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挪到門縫邊,透過狹窄的縫隙向外窺視。
皇后謝氏在一眾宮人嬤嬤的簇擁下,緩步踏入院子。她依舊穿著那身明黃的鳳袍,面容平靜無波,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卻翻涌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寒和……一絲被強行壓抑的、如同火山噴發前的怒焰!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刃,緩緩掃過地上青萍的尸體,掃過那片暗紅色的血泊,最終定格在侍衛統領呈上的那枚小小的羊脂玉平安扣上。
“趙老三……”皇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壓,“人呢?”
“回稟娘娘!”侍衛統領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屬下已派人去拿!只是……趙老三……他……他昨夜當值……今早換班后……就……就不見了蹤影!”
“不見了?”皇后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無盡的寒意,“好……很好……”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捻起那枚小小的玉扣,目光死死釘在上面。那枚普通的玉扣,此刻在她手中,卻仿佛重若千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查!”皇后冰冷的聲音如同喪鐘敲響,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毀滅意志,“給哀家查!查他最近當值記錄!查他接觸過什么人!查他所有行蹤!還有……”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宮女們,最終落在林晚辭和小蕓藏身的矮房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殺意,“查這院子里昨晚有誰聽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一個都不準漏!”
無形的殺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西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