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荒山啞姝
- 我的宗門全是問題少女
- 青璃茉兒
- 2485字
- 2025-08-23 15:35:33
離開桃花谷,李晚繼續著她的游歷。
修為至金丹,她對天地靈氣的感知更為敏銳,有時反而會刻意避開靈脈充沛之所,轉向那些靈氣稀薄、人跡罕至之地,于極靜中體會極動,于荒蕪中感悟生機。
這一日,她行至一片名為“枯骨嶺”的荒蕪山脈。
此地山石嶙峋,植被稀疏,靈氣匱乏得近乎枯竭,連妖獸都罕至。
李晚尋了一處背風的干燥山洞,布下簡單的隱匿陣法,便盤膝坐下,并非為了汲取靈氣,而是于這極致的“空”中,鞏固金丹初成的境界,淬煉神識。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和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打斷了她的靜修。
她眉頭微蹙,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悄然探出。
只見洞外不遠處,三個穿著邋遢、修為僅在煉氣初期的散修,正圍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口中污言穢語不斷。
“小啞巴,把剛才那株‘凝露草’交出來!爺幾個看見了!”“嘿嘿,這鬼地方居然還能長出帶點靈氣的草,真是走了狗屎運!”“快點!別逼我們動手,你這小身板可經不起揍!”
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個少女。
衣衫襤褸得幾乎無法蔽體,渾身沾滿污垢和泥濘,裸露的皮膚上可見縱橫交錯的舊疤和紅腫的新傷。
最刺目的是她纖細脖頸和手腕上套著的、已經銹跡斑斑的粗糙鐵鎖鏈,另一端拖在地上。
她整個人蜷縮著,懷里死死護著一株剛剛采下的、只有兩片葉子、帶著微弱靈光的碧綠小草。
面對欺凌,她既不哭喊,也不求饒,只是一味地縮緊身體,那雙露出的眼睛大而空洞,里面是一片死寂的麻木,仿佛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對待。
李晚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揪了一下。
那株凝露草,不過是修真界最最低階的靈草,蘊含的靈氣微乎其微,于她而言毫無用處。
可對那女孩而言,卻像是拼死也要護住的珍寶。
眼看其中一個散修不耐煩地伸手就要去搶奪,甚至另一人已經抬腳欲踹——
李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洞口。
她并未完全釋放金丹威壓,但那股驟然降臨的、遠超凡俗的冷冽氣息,已讓那三個煉氣散修如墜冰窟,動作瞬間僵住!
“滾。”
一個字,清冷如冰,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三個散修駭然回頭,只見一位身著素雅青袍、氣質超凡脫俗的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其修為深不可測,絕非他們能惹。
三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逃之夭夭,連句狠話都不敢留。
危險解除,那女孩卻仿佛毫無所覺,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死死抱著那株凝露草,身體微微發抖,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甚至不敢抬頭看救了她的李晚。
李晚心中輕嘆,收斂起所有氣息,緩步走近。
她蹲下身,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別怕,壞人已經走了。你沒事吧?”
女孩毫無反應,像是根本沒聽到。
李晚注意到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和身上的污穢,心中了然。
她指尖凝出一團溫和的水球,又施展了一個簡單的清潔術,輕柔地拂過女孩的臉龐和手臂。
清涼的水汽和潔凈的感覺讓女孩猛地顫抖了一下,空洞的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茫然。
她終于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看向李晚。
那是一張被污垢掩蓋了原本面貌的小臉,唯有一雙眼睛極大,卻盛滿了驚懼和麻木。
李晚對她露出一個盡可能溫和的笑容,取出水囊和一點清淡的靈食,又拿出傷藥,示意她使用。
女孩只是看著,不動,也不接,像一只受驚過度的小獸。
李晚極有耐心,不強行靠近,只是將東西放在她面前,然后慢慢伸出手,指尖凝聚著微弱的、充滿生機的木系靈氣,輕輕點向女孩手臂上一處潰爛的毒瘡。
女孩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縮回,但那靈氣帶來的并非疼痛,而是絲絲縷縷清涼舒緩的感覺,讓那灼痛的瘡口都似乎舒服了一些。她停止了退縮,只是僵硬地任由李晚動作。
李晚仔細檢查,心漸漸沉了下去。
女孩身上新傷舊傷遍布,許多傷口因得不到處理已經潰爛發毒,營養不良到了極致,經脈也因長期鎖鏈束縛和折磨而有些萎縮。她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跡。
她動用隨身攜帶的靈藥,小心翼翼地為她清洗、上藥、包扎。
整個過程,女孩都異常安靜順從,只是那雙空洞的眼睛,偶爾會極快地瞟一眼被自己放在身邊、小心翼翼護著的那株凝露草,眼神里會掠過一絲極微弱的、難以察覺的珍惜。
李晚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她處理完傷口,指了指那株草,又指了指女孩,用眼神詢問。
女孩似乎明白了,猶豫了一下,極其緩慢地、用臟兮兮的手指碰了碰那株草的葉子,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搖了搖頭。
李晚明白了,她不僅是啞巴,似乎還想用這株草換取什么,或者治療什么。
這一刻,李晚看著眼前這個被世界遺棄在角落、受盡苦難、連最基本表達能力都喪失的女孩,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情緒沖擊著她的心神。
她出身皇室,即便不受寵,也是錦衣玉食。
她入青云宗,是天之驕子,萬眾矚目。
她所見的世界,或是宮廷傾軋,或是仙路爭鋒。
她深知世間有不公,卻從未如此直觀、如此具體地觸摸到這修真界最底層、最骯臟角落里的絕望和掙扎。
這個女孩,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一個她從未真正了解過的、血淋淋的真實。
一種強烈的憐憫和責任感油然而生。
她不能再將她獨自留在這里。
留下她,她可能活不過下一個冬天。
李晚深吸一口氣,看著女孩那雙依舊麻木卻因方才的安撫而少了一絲驚懼的眼睛,用最緩慢最清晰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道:
“跟我走,好嗎?”
“以后,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不會再餓肚子。你可以……留著所有你喜歡的草。”
女孩怔怔地看著她,似乎無法理解這么長的句子,但又仿佛捕捉到了“走”、“不欺負”、“餓肚子”這幾個簡單的意味。
她看了看李晚溫和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里那株被保護得很好的凝露草,沉默了許久許久。
她極其緩慢地、幾乎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李晚心中一塊石頭落下,露出一絲真心的笑容。她伸出手,沒有去碰女孩,只是耐心地等著。
女孩猶豫再猶豫,終于,小心翼翼地伸出那只沒受傷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李晚的指尖,然后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一點,又再次慢慢伸出,最終,信任地、輕輕地握住了李晚的一根手指。
那觸碰輕微得如同羽毛,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李晚反手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腕,柔聲道:“我們走吧。”
她斬斷了女孩身上那恥辱的鎖鏈,牽著她的手,一步步離開了這片荒蕪的山嶺。
身后,是絕望的過去。
身前,是一條未知的、但注定不同的路。
李晚知道,她救下的不僅僅是一個啞女。
她接下了一份沉重的責任,也仿佛看到了未來道路上,或許還有許多如同啞姝一樣,在黑暗中等待一絲微光的人。
她的紅塵歷煉,因這一次相遇,增添了更深重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