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龍門鎮(zhèn)天決
- 柯于生
- 7159字
- 2025-08-25 17:34:35
近日,一位手持長刀的青年,突然闖入離功夫街三十里外的長亭。此刀如一塊梯形鐵磚,粗繩纏裹的刀把已磨得發(fā)亮,刃口卻圓鈍如木,不見半分鋒芒。青年穿著破爛衣衫,看模樣年約三十,亂發(fā)在風中翻飛。一連數(shù)日,他借住在長亭后那間荒廢的茅屋,常獨酌著自帶的酒——這酒是他獨行江湖時唯一的慰藉。
清晨,夏風微暖,花瓣飄零。不知何時,亭前聚起一群土匪。匪首背對嘍啰,指節(jié)在腰間刀柄上反復(fù)摩挲,眼神陰鷙如狼。剎那間,他猛地拔刀向上劈出,一只掠過樹梢的麻雀竟被刀刃劈中,羽毛碎成雪沫簌簌上揚,幾片帶血的飛羽飄落時,恰好落在一名中年人攤開的掌心。他瞳孔驟縮,連聲稱嘆:“好刀!好刀!好刀!”
匪首收刀時,刀鞘撞在腰側(cè)銅環(huán)上,叮啷一聲脆響。他轉(zhuǎn)過身,嘴角勾著狠笑掃向茅屋:“那茅屋里的,出來。”青年推門的動作極緩,左手還拎著半壇酒,酒液晃出幾滴在石階上。他看了眼地上帶血的飛羽,又瞥向匪首腰間的刀——那刀狹長鋒利,刀鞘嵌著碎銀,確是把好兵器。“這長亭左近,是我黑風寨的地界。”匪首拇指蹭過刀刃,“借住可以,得交‘地皮錢’。看你窮酸,要么把刀留下,要么……”他頓了頓,嘍啰們齊刷刷拔刀,“卸條胳膊抵數(shù)。”青年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刀。粗繩纏的刀把磨出的亮痕里,還嵌著早年在鐵匠鋪試刀時沾的鐵屑。他抬手灌了口酒,喉結(jié)動了動,才啞著嗓子開口:“刀不能給。”“找死!”最前頭的嘍啰舉著砍刀撲上來。青年側(cè)身讓過,右手握刀時,那“梯形鐵磚”似的刀身竟帶起沉悶的風聲。沒人看清他怎么動的,只聽“嘭”一聲悶響——不是刀刃劈砍,是刀背狠狠砸在嘍啰胸口。那嘍啰像被巨石撞中,倒飛出去撞在亭柱上,疼得蜷成一團。匪首眼神一凝。他原以為這鈍刀是廢物,此刻才覺出不對:那刀看著笨重,青年握在手里卻穩(wěn)如磐石,砸出的力道竟能震碎胸骨。“一起上!”匪首喝令。七八個嘍啰圍上來,刀光劍影裹著戾氣撲向青年。他卻不慌,腳下踩著極慢的步子,刀身總在最險時橫過來——不是格擋,而是用刀面硬接。砍刀劈在他刀上,要么被震得脫手,要么刀刃直接卷了口。有個嘍啰趁他轉(zhuǎn)身時從后偷襲,青年手腕一翻,鈍刀豎起來,刀柄底端精準頂在對方小腹。那嘍啰“嗷”一聲彎腰,青年順勢抬腳,將人踹得撞進同伙堆里。片刻間,地上躺了一片哀嚎的嘍啰。青年站在亭中,亂發(fā)被汗浸濕貼在額角,手里的刀還滴著草葉——方才避讓時蹭到了亭邊的野草,刃口依舊鈍得連草莖都沒切斷。
匪首攥緊刀柄,額角冒了汗。他突然想起上個月在功夫街聽說的事:有個青年帶了把鈍刀走江湖,從不殺人,只用刀背砸斷過三個惡霸的腿,說那刀是他叔臨終前留的,刀刃要留著“劈心里的坎”。“你……”匪首喉結(jié)滾動,“你是‘鈍刀’阿遠?”青年沒應(yīng),只是舉起酒壇又喝了口。陽光落在他破爛的衣衫上,倒讓那身補丁顯得不那么寒酸了。風過亭檐,幾片花瓣落在鈍刀的刀面上,竟沒被震落。“這地界……我還能住幾日?”他終于開口,聲音還是啞的,卻比剛才多了點溫度。匪首咽了口唾沫,猛地揮手:“走!都給我走!”他帶著嘍啰踉蹌著跑遠,跑了十幾步又回頭,看見青年正蹲在茅屋門口,用那鈍刀的刀背輕輕撥弄地上的花瓣,像在哄什么易碎的東西。
三日后的功夫街,是被晨光泡透的。天剛蒙蒙亮時,石板路還浸著夜露,青灰色的石縫里鉆出幾叢狗尾草,穗子上掛著晶亮的水珠。可等日頭爬到街東頭那棵老槐樹的枝椏間,石板路就漸漸熱了起來——不是灼人的燙,是帶著煙火氣的暖,像灶上溫著的粥。兩側(cè)鋪子的幌子都扯得筆直,綢緞莊的“錦繡”旗、兵器鋪的“百煉”幡、甚至賣豆腐腦的小攤都掛了塊新寫的木牌,紅漆字在光下閃著亮,比往日鮮活得不止三分。原因簡單:龍門學堂和凌云武校,今日同日開學。
柯雨聲背著半舊的布包,站在龍門學堂的木牌下踮腳往里望。布包里除了換洗衣物,就剩一本翻卷了邊的《基礎(chǔ)刀法圖譜》,是爹臨終前塞給他的,當時爹的手涼得像冰,攥著他的手腕說:“去功夫街,找龍門學堂……好好練……”話沒說完,手就垂了。
他剛擠過看熱鬧的人群,肩頭還沾著賣早點攤子濺的油星,聽見學堂里傳來鐵器碰撞聲,手不自覺攥緊了包帶,指節(jié)都泛白了。他想起爹以前教他握刀,說“刀是死物,握刀的手得活,但心要沉”,可此刻他的心沉不下來——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家,第一次站在傳說中的“功夫街”,周圍的熱鬧像潮水似的涌過來,他卻覺得自己像片飄在水里的葉子,沒著沒落。“讓讓,讓讓!”身后忽然有人喊,聲音清亮,像山澗里的水,帶著點少年人的脆勁。柯雨聲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人輕輕撞了一下,他踉蹌著往旁邊挪了挪,站穩(wěn)后才轉(zhuǎn)頭,撞進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里。那是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比他略高些,穿件月白長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綢,在晨光里泛著柔潤的光。他腰間系著條細銀鏈,鏈頭墜個小小的青銅飾件——原是枚刻著云紋的小牌子。走一步,銀鏈便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光,這份雅致和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他手里拎著個紫檀木書箱,箱子不大,卻看得出貴重——木頭的紋理清晰,箱角還刻著云紋,云紋里嵌著點金粉,太陽一照,閃得人眼暈。“抱歉抱歉,人太多了,沒看見你。”少年先開口,嘴角彎著笑,眼睛瞇成了月牙,沒半點架子。“我叫鄭天龍,凌云武校的。你呢?也是來入學的?”“柯雨聲,龍門學堂的。”柯雨聲指了指身前的木牌,聲音有點悶,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他剛看見鄭天龍書箱上的云紋,那是凌云武校特有的標記。凌云武校門檻高得很,進得去的不是名門之后,就是天賦異稟的奇才,像鄭天龍這樣,穿杭綢長衫,拎紫檀書箱,定是哪家大戶的孩子。不像龍門學堂,收的多是像他這樣沒背景,沒家底的江湖散客。鄭天龍卻沒在意他的拘謹,目光落在他腰間的佩刀上:“你也練刀?”柯雨聲點頭。“巧了,我爹也愛藏刀譜。”鄭天龍笑起來,“不過我初學,總覺得手腕使不上勁。”他忽然頓住,怕說多了唐突,轉(zhuǎn)而指了指街對面,“凌云武校明日有新生試劍會,你要是有空,來看看?人多熱鬧,還能見識見識不同的劍法。”柯雨聲愣了愣。他原以為這等“武校子弟”會瞧不上龍門學堂的學生,可鄭天龍眼里沒半分輕視,說起刀譜和劍法時,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活像個純粹愛武的少年,沒那么多彎彎繞繞。“我……”柯雨聲剛想應(yīng)下,學堂里忽然傳來先生的吆喝聲:“新生都到院子里集合!點名了!”那聲音粗糲,帶著點沙啞,卻很有穿透力,蓋過了街上的喧鬧。兩人都回過神。鄭天龍往后退了兩步,朝他擺擺手:“那我先過去了,你找我報鄭天龍名字就行。”說罷,他拎著紫檀書箱,轉(zhuǎn)身往街對面走。月白長衫的衣角在人群里晃了晃,待他走遠些,那抹晃動的銀輝也漸漸淡了,像被風卷走的星子碎光,最后慢慢融進了喧鬧的人群里。柯雨聲站在原地,摸了摸布包里的刀譜。牛皮紙封面糙糙的,他隔著布都能感覺到。他又低頭看了看肩頭的油星,不知怎么,忽然覺得那油星也沒那么扎眼了。
功夫街的風從街尾吹過來,裹著兩側(cè)學校的習武聲——龍門學堂的石鎖碰撞聲,凌云武校的劍鳴聲,還有遠處早點攤的吆喝聲,混在一起,暖烘烘的。柯雨聲深吸了口氣,那口氣里有石板路被曬熱的味道,有兵器鋪的鐵屑味,還有點鄭天龍身上淡淡的墨香。他抬腳,走進龍門學堂的門。布包蹭過門檻,發(fā)出“窸窣”一聲輕響,像句沒人聽見的話。
學堂是座舊宅院改的,門樓褪了漆,門楣上“龍門學堂”四個字卻刻得深,是首任校長親手刻的,筆畫里還留著刀鑿的糙痕。院子里已經(jīng)站了不少人,都是跟柯雨聲一樣的新生,三三兩兩地湊著,臉上不是緊張就是好奇。柯雨聲找了個角落站定,剛放下布包,就聽見旁邊有人小聲議論:“你看那門樓,真舊啊,比我家豬圈強點有限。”“別瞎說,龍門學堂厲害著呢!我哥去年在這學的,現(xiàn)在能一拳打碎三塊磚!”
東頭的訓練場擺著十八般兵器,幾個老生正掄著石鎖熱身,汗珠子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濕痕。“都站好!”一聲吆喝從正屋臺階上傳來,是個穿藏青短褂的中年男人,腰上束著寬皮帶,別著柄黃銅哨子。他嗓門亮得像撞鐘,院子里頓時靜了,連飛檐下的麻雀都撲棱棱飛遠了些。柯雨聲踮腳看,見男人身后站著個姑娘,穿月白粗布裙,梳著雙丫髻,發(fā)繩是淺藍的,正低頭給手里的竹籃蓋布——籃子里像是剛摘的草藥,葉尖還沾著露水。“我是龍門學堂的校長,方天月。”中年男人叉著腰,目光掃過院中的新生,“別瞧這學堂舊,規(guī)矩不少。第一,習武先習德,不許恃強凌弱;第二,器械坊的家伙什用完得歸位,少一顆釘子,都得你自己熬夜找;第三……”他頓了頓,指了指身后的姑娘,“這是我閨女,方妍。她管著學堂的藥箱和書房,你們磕了碰了、要查書了,找她就行。”方妍聞聲抬頭,朝眾人彎了彎腰,沒說話。她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掃過人群時,恰好和柯雨聲對上視線。柯雨聲慌忙低下頭,耳朵有點熱——他剛才盯著人看了半晌,倒像個沒規(guī)矩的。“現(xiàn)在分班!”方天月從懷里掏出張紙,念起名字,“甲班:柯雨聲、陳開明……到東廂房第三間屋領(lǐng)鋪蓋,找王師傅測骨力。”柯雨聲趕緊應(yīng)了聲“到”,跟著幾個同被念到名字的少年往東廂房走。路過方妍身邊時,他瞥見她竹籃里的草藥——有薄荷,有蒲公英,還有幾株他叫不出名的,葉片嫩得能掐出水。方妍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輕輕把籃蓋往上提了提,嘴角抿出個淺淡的笑,像風吹過水面,蕩起個小漣漪。
東廂房是排青磚房,屋檐下掛著曬干的艾草,聞著有點苦。領(lǐng)鋪蓋的王師傅是個矮胖老頭,手里拿著個銅秤,見人就拍肩膀:“小伙子,骨頭硬不硬?來,握握這秤桿。”柯雨聲前面是個高個少年,就是剛才議論學堂舊的那個。他握住秤桿,王師傅往下一壓,他“哎喲”一聲,秤桿就歪了。王師傅搖搖頭:“不行不行,骨頭太虛,得多練馬步。”輪到柯雨聲時,他心里有點打鼓。剛握住秤桿,王師傅突然往下壓秤砣,柯雨聲下意識較勁,胳膊上的肌肉繃緊,竟沒讓秤桿動半分。王師傅眼睛一亮:“好小子,有把蠻力!去,最里頭那間屋,鋪位自己挑。”柯雨聲松了口氣,接過王師傅遞來的鋪蓋——是床舊棉絮,帶著點太陽曬過的味道,還有個粗布枕頭。他拎著往屋里走,剛進門,就見屋里已經(jīng)有個人了。那少年正蹲在靠墻的鋪位前,把包袱里的東西往外掏——一件打補丁的褂子,一雙舊布鞋,還有個豁口的粗瓷碗。聽見動靜,他回頭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你就是柯雨聲吧?我叫陳開明,剛才點名時就在你后頭。”他說話時帶著點南方口音,尾音輕輕往上挑。柯雨聲點點頭,把布包放在對面鋪位上:“嗯,你好。”“我從南邊來的,”陳開明拍了拍鋪板,“家里是開豆腐坊的,我爹說我不愛磨豆腐,就把我送來學武了。你呢?瞧你腰間別著把刀,是練刀的?”柯雨聲摸了摸布包,那本《基礎(chǔ)刀法圖譜》的邊角已經(jīng)磨得發(fā)毛:“嗯,我爹以前是走鏢的,留了本刀譜給我。”他沒多說——爹去年冬天沒挺過去,走之前攥著他的手,只說“去功夫街,找龍門學堂,好好練”,其余的,沒來得及講。陳開明眼尖,見柯雨聲神色沉了沉,趕緊岔開話:“那可太巧了!我也想學刀!聽說龍門學堂的李師傅刀術(shù)最厲害,就是脾氣兇了點,昨天我還看見他罰老生扎馬步,扎到腿抖都不讓動,那老生眼淚都快出來了!”他說得夸張,手還比劃著,柯雨聲被逗得彎了彎嘴角。窗外傳來哨子聲,是方天月在喊“去訓練場集合”。陳開明一把抓起剛疊好的褂子:“走!看看李師傅長啥樣,是不是真像老虎似的!”
訓練場已經(jīng)站滿了人,甲班的新生站在后排,老生站在前排,整整齊齊的,像排剛栽的樹苗。方天月站在臺階上,身邊多了個高瘦的男人,穿灰布長衫,腰間系著柄鐵尺,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像刀子似的,掃過誰,誰就下意識挺直腰板。“這是李默師傅,教刀法和拳術(shù)。”方天月拍了拍男人的肩,“你們往后的日子,多半得跟他過。他話少,脾氣躁,教的時候用心聽,別頂嘴。”李默沒說話,只從腰間解下鐵尺,往訓練場中央一站,鐵尺往地上一戳——“當”的一聲,青石板竟被戳出個淺坑。新生們都低低“哇”了一聲,陳開明湊到柯雨聲耳邊:“好家伙,這力道!”“今日先練扎馬步。”李默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雙腿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彎成九十度,后背挺直,不許塌腰。誰先動,晚上加練一個時辰。”眾人趕緊散開,學著老生的樣子扎馬步。柯雨聲以前跟著爹練過,倒不覺得吃力,只是太陽漸漸升得高了,曬得后頸發(fā)燙,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就干了。他余光瞥見陳開明正齜牙咧嘴,腿抖得像篩糠,便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收緊核心,別用膝蓋硬扛,把力氣沉到腰上。”陳開明愣了愣,試著調(diào)整姿勢,果然松快了些,朝他擠了擠眼睛,嘴角扯出個感激的笑。
練到日頭偏午,李默才吹哨子放行。眾人癱坐在地上,個個汗流浹背。柯雨聲剛想扶陳開明起來,就見方妍提著竹籃從訓練場門口走進來,籃子上搭著塊白毛巾。“誰磕著碰著了?這里有薄荷膏,擦擦能涼快些。”她聲音軟軟的,像浸了水的棉絮。幾個剛才扎馬步時沒站穩(wěn)、摔在地上的少年趕緊舉手。方妍走過去,蹲下身給他們涂藥膏,手指纖細,涂得很輕。有個少年疼得抽氣,她還輕聲說:“忍忍,薄荷涼,過會兒就不疼了。”柯雨聲看著她的背影,想起早上領(lǐng)鋪蓋時,她籃子里的草藥。那些草藥看著普通,磨成膏后,竟能止痛。陳開明撞了撞他的胳膊:“你看啥呢?走,去灶房吃飯了,聽說今日有蒸南瓜,甜的很!”剛走到灶房門口,就聽見里頭吵吵嚷嚷。一個老生正堵著門,叉著腰對個小師弟說:“說了這鍋饅頭是我們乙班先訂的,你們甲班晚來的,等下一鍋!”那小師弟比柯雨聲還小些,個子矮矮的,急得臉通紅:“可我們都練了一上午,餓了……”“吵什么?”方妍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手里還提著空籃子,大概是把薄荷膏都分完了。“灶房的饅頭是按人數(shù)蒸的,每人兩個,哪來的‘先訂后訂’?”老生回頭見是她,氣焰矮了半截,卻還嘴硬:“我就是怕他們搶多了……”方妍從懷里掏出個小本子,翻開看了看,說:“今日甲班新生十五人,老生二十人,一共三十五人;乙班新生十二人,老生十八人,一共三十人。灶房今日蒸了一百三十三個饅頭,每人兩個,還多三個,夠分。你要是多拿了,得還回來。”她說話時語氣平和,卻沒半點退讓,本子上的字寫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早記好了的。老生悻悻地“哼”了一聲,讓開了路。小師弟趕緊朝方妍道謝,她笑了笑:“快拿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柯雨聲和陳開明進去時,方妍正幫灶房的張嬸擺碗筷。她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細白的手腕,上面沾了點面灰,像落了層薄雪。柯雨聲接過張嬸遞來的饅頭,是熱的,燙得他手一縮。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剛才……謝了。”方妍抬眼看他,愣了愣才反應(yīng)過來,搖搖頭:“不用謝,本就是該分的。”她頓了頓,又說,“你剛才扎馬步時,膝蓋有點內(nèi)扣,明天練的時候注意些,不然容易傷著膝蓋。”柯雨聲一驚——他剛才站在后排,離她不近,她竟注意到了。他點點頭,把饅頭往嘴里塞,沒敢再看她,臉頰卻比剛才被太陽曬得還熱。陳開明在一旁看得直樂,用胳膊肘偷偷碰他,被他瞪了一眼才老實,卻還是咧著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傍晚的龍門學堂浸在暮色里。訓練場的兵器被收了起來,只剩下石鎖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柯雨聲和陳開明坐在學堂門口屋檐下,借著最后一點天光看刀譜。陳開明湊在柯雨聲身邊,指著圖譜上的“劈刀”式:“你看這畫的,手腕得翻成這樣?我下午試了試,差點閃著腰。”柯雨聲拿過刀譜,用手指沿著圖譜上的線條比劃著:“不是翻手腕,是沉肩,把力氣從腰上送出去。就像……就像你磨豆腐時,胳膊不用死勁,靠腰帶動。”陳開明眼睛一亮:“哎!你這么說我就懂了!磨豆腐時轉(zhuǎn)磨盤,就是腰使勁!”他“噌”地站起來,比劃著劈刀的動作,胳膊不再硬邦邦的,果然比剛才順多了。“柯雨聲!”忽然有人喊他名字。柯雨聲抬頭,見是鄭天龍,正站在離學堂門口不遠處,手里還拎著個紙包。他穿件淺碧色的長衫,比早上見時換了件。“你怎么來了?”柯雨聲站起來,有點意外。陳開明好奇地打量著鄭天龍,小聲問柯雨聲:“這是?”“這是凌云武校的鄭天龍,今天早上認識的。”柯雨聲介紹道,“這是我室友,陳開明。”“你好!”鄭天龍朝陳開明拱手笑了笑,又把紙包遞給柯雨聲,說:“我娘讓我?guī)У墓鸹ǜ猓銍L嘗。”他把紙包打開,一股甜香飄出來,是桂花的香,混著糯米的暖,不膩人。糕塊白白嫩嫩,方方正正,上面還嵌著碎桂花,黃燦燦的。陳開明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鄭天龍見狀,把紙包往他面前遞了遞:“一起吃,還有不少。”“那我就不客氣了!”陳開明也不扭捏,拿起一塊塞進嘴里,嚼了嚼,眼睛都瞇起來了,“好吃!比我們南邊的米糕還甜!桂花味真濃!”鄭天龍笑了笑,又看向柯雨聲:“你們學堂今日練了什么?我們武校上午講《武德論》,先生念得我都快睡著了,下午才練劍,我總覺得劍太輕,握不住,還是刀實在。”“我們練了扎馬步,”柯雨聲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甜絲絲的,桂花的香在嘴里散開。“李默師傅說,先練腰腿力氣,再學招式,急不得。”“李默師傅?”鄭天龍眼睛亮了,“我爹提過他!說他年輕時是‘快刀李’,一刀能劈斷三枚銅錢,還不傷底下的紙!厲害的很!”柯雨聲愣了愣——他只知道李默師傅厲害,卻沒想到有這么段過往。正想再問,就見方妍提著盞油燈從正屋出來,燈芯跳動著,橘黃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輕輕晃動著。她看見鄭天龍,腳步頓了頓。“這位是?”鄭天龍問道。“這是方校長的女兒,方妍。”柯雨聲介紹道,“方妍,這是凌云武校的鄭天龍。”方妍朝鄭天龍點了點頭,沒說話,轉(zhuǎn)身往書房走。鄭天龍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對柯雨聲說:“她好像……不太愛說話?”“不是,”柯雨聲想起下午她幫小師弟解圍的樣子,“她就是話少,心細。剛才還提醒我扎馬步膝蓋內(nèi)扣的事,我自己都沒注意。”鄭天龍“哦”了一聲,又聊了幾句刀法,邀柯雨聲去看明日的新生試劍會,并把入場券給他。柯雨聲答應(yīng)了,鄭天龍才拎著空紙包走了。陳開明湊過來,撞了撞柯雨聲的胳膊:“凌云武校的學生,就是不一樣,穿得真干凈講究。”說著,他摸了摸自己打補丁的褂子,又笑了,“不過桂花糕好吃!下次他再來,我請他吃張嬸做的菜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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